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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卫斐以前的一点小事 ...

  •   血染满门,晚霞如织。

      殷红的血水顺着斜坡,流到被下了药,浑身酸软无力的卫斐脚下。

      卫斐跪在尸山血海中,家丁、仆役的尸身挨个叠起形成尸山。血连绵到天际,让西去的残霞染上了血一样不详的红色。

      气息微弱,身中数刀,却还因为某些原因,苟延残喘的活着。

      脑袋耷拉着,像是破败的娃娃,右手已经握不住刀,指节被一寸寸捏烂,攒聚不起力气。

      白色的鲛绡纱宛如主人的呼吸,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混入血水。

      膝盖单膝跪地,竟是插进地缝的刀支撑着他,而非他掌控着刀,他知道此刻唯有狼狈不堪可形容自己。

      他周身死寂,眼前一片血红。

      血水浅浅的没过他脚踝,抓住了他的脚心、脚趾。

      “我非得看看你这狗杂种的狼狈模样!”

      听到东方炎一如既往的火爆嗓音,卫斐困惑的,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那个几乎是被他看着长大的师弟,东方炎。

      他的师弟,七岁回到宗门,师父闭关多日,都是他这个半路做师兄的教他,指点他……可今日,在他本该获得自由的一天,也是这个他心心念念照顾着的师弟,亲手屠他满门!

      他满腔震撼无处诉,心脏仿佛被野狼追杀的兔子一般上蹿下跳,他想大声质问:“到底是为什么!”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一句:“为什么?”

      哪怕是在心中悲愤欲绝的时候,他也做不到像东方炎一般破口斥责,力气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那向来骄横的师弟蔑视的看他一眼,发泄般一脚踹上他的胸口,力气之大,震的他五脏错位,剧痛难忍,身子风中飘摇的蒲柳向后倒去。

      “卫斐!你个狗杂种,你们卫家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欺世盗名,欺男霸女,为祸苍生!老子今天就是来替天行道的!”

      “替天行道?”卫斐喃喃的注视着被血水冲刷到眼前的一只手。

      手臂细白,腕上搭着一件银镯子,是夫人身侧侍女东珠的配饰。

      他伸出手要去拦,一只花纹样式繁复华贵的靴子从斜侧方来犹如撵蟑螂老鼠似的狠狠踩下转动,早已被鲜血模糊的手背霎地血流肉碎,骨头寸寸裂开咔擦卡擦响。

      “吭——”卫斐面色痛的狰狞,于□□上、精神上的疼痛间,他从牙齿缝中挤出声音,“你这么做,就不怕师父知道吗?”

      “师父?”头顶传来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嚣张,仿佛在看着什么大笑话一样,“你卫家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师父知道了,能把老子怎么样!!何况!老子可是他亲儿子!”

      心脏如同被一张大掌揪住,窒息般抽抽的痛。

      “杂种……真想让三清宗那帮把你当成楷模的废物看看,你这副猪狗不如的模样。”衣领被人揪住,呼吸不畅,脖颈处仿佛被一根绳索绞住,嘞的喘不过气。

      他那个好师弟的面孔放大在他眼前,一派正气的脸能够扭曲成癫狂、嫉妒到扭曲仿佛豺狼贪婪的模样,怒目圆睁,浓眉倒竖,气喘滚烫,就连眼角都流露出大仇得报的笑意,像极了口流涎水的地痞流氓:“我的好师兄!你个杂种!”

      这张脸,如此陌生,如此真实。

      卫斐觉得困惑,撑着眼皮,带着费解,好好看这一张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了,一开口唾沫星子横飞,刀削斧凿般的硬朗面孔仿佛被毒蝎附身,生出怨毒之感。

      铁钳似的手抓着他衣领,疯狂的摇动。

      卫斐的身体不停地前后摆动着,血浆溅出犹如破布娃娃被小孩撕扯散着棉絮,那张怨毒的脸像是雾里看花,看不分明。

      唯有如雷贯耳的指责,炸在他耳边,炸的他头晕眼花。

      “从小到大,老子哪点不如你!可那个抛弃我的亲爹,每次一见,却每次都夸你!老子哪点不如你!师兄都夸你!师弟也只敬你!就连做个任务除个魔,那群庸碌无为的凡人眼睛里也只有你!你说你配吗?你配个几把!我呸!到头来还不是败在我手里!”

      如雷贯耳,年幼时拉这小孩练剑的场景如走马灯般走过,走马灯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承受不住力量般,訇然如破碎的水晶四散。

      倔强的小孩影子破碎,自那碎片中,生出了这一张丑陋嫉妒扭曲的豺狼面容。

      “我眼瞎……”

      卫斐荒谬中陡生凄凉笑意。

      窒息中,喉咙中破碎的声音喘出,断断续续,犹如碎掉的白玉。

      “哈……”

      “是我眼瞎……”

      卫斐扭曲的脸中强硬勾出一张惹人心碎的笑,混着满脸的血迹,突突的吐出鲜血,蓬头垢面,可他的眼神,霎地悔恨费解通通如潮水退去,换上与如今情境契合的诡谲笑意,有自嘲、有讥讽、有悔不当初……

      “好笑啊……滑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笑得胜券在握的东方炎莫名其妙,笑得东方炎后背发寒,只想快点一刀给这个素来因为家世剑法看不起他的小人一个痛快!

      在三清宗时,这个道貌岸然的师兄,可没有像这么开怀大笑过!

      “不准再笑了!不准再笑了!”东方炎被这诡异的笑声笑得背后发毛,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老虎,猛地跳起狠狠一脚踹到卫斐胸口。

      卫斐因为惯性一个向后倾倒,竟直直砸到血水中,血水四溅,爬上他的青丝、衣衫和衣领,钻进他口中。喉中全然不同的腥味让他发笑,也让他觉得好笑:“到头来啊,就是个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准再笑!再笑我拔了你的牙!”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败涂地还是在开怀大笑,明明是败者却做出胜者才会有的笑,东方炎深藏于心十几年的怨恨、愤懑被激起,顺着上涌的血气贯穿脑海,他一拳砸到卫斐脸上砸到他门牙掉了。

      没了牙的他还在笑。

      天气不测,骤然乌云压顶。

      轰隆隆一片闷雷响起,裂的乌云开出一条缝,明亮如昼。

      骤雨瓢泼,雨点如豆。砸上杀人的、被杀的、飘荡的、路过的,还有大笑的。

      砸入卫斐因为大笑长大的口中,砸上卫斐身上拳头如雨的东方炎身上。

      一拳肋骨,一拳额头,一拳腹部,拳拳狠辣不留情。

      卫斐的力气在一拳一拳中渐渐消逝,他没有力气反抗,笑得力气如云消散,他甚至享受般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杀了我吧……哈。”

      “这一拳——送你上路。”东方炎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表情,将这一拳狠狠砸向他的脑门。

      只要这一拳砸到他,必死无疑。

      “斐斐!”熟悉的女子声音扭曲着破空而来,哒哒哒的绣花鞋踩踏在水里,哗啦啦溅起。

      大雨中,有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扑了过来:“不要伤他!”

      和着雨声。

      “啊——”女子尖利的惨叫陡然如同利刃划破天际,转瞬又被扼住咽喉般被闷雷遮住,闷雷过后,拳头砸中的声音,骨骼、脖子扭断的声音接连响起。

      素来开的沉静又雅致的梨花,竟也会有开到发烂、开到荼靡的一天。

      梨花被泼上大量大量的红,宛如风中抖动着的红绸。

      红绸被洗刷掉,梨花被雨打的凋零之际,柔弱的用花枝缠住那个准备要他命的师弟,还在惦记着那个一刻钟前准备离她远去的人,她没有出声,凄婉的用那双从不放晴的眼睛注视着他,注视着他。

      从不放晴的眼睛哗啦啦滚下硕大的雨点,夭折了的梨花在临终之际,哭的前所未有的难看。

      当日大雨如幕,他不愿再回忆之后的事情。

      只记得,梨花败了一地,梨花绞了血色。

      梨花败了,只是片刻的事情。

      东方炎又一拳砸向他的脑壳,发狠的、诡异的、痛惜的吼道:“去死吧!”

      “消消气吧。”一道年轻的仿佛叹息的嗓音穿过重重雨幕,模糊了记忆,“如果他死了,怎么给那位交代?”

      在雾中,在雨中,一人撑伞,鞋袜干净,青衣翾然。

      伞面半斜,雨滴也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消消气吧,你已经是胜者了。”桃花眼明显一弯。

      雨水洗刷了这个世界,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他败了,你赢了。”

      “天上碧桃,日边红杏总算折在手中。美人不可多得,如此佳人,贤弟手段太过粗暴了些。”

      桃花眼流露出怜惜之色。

      “更何况……这位的血液,贤弟便不垂涎吗?”

      *

      原归舟最爱一袭青衣,生了一双桃花眼。

      原归舟曾经无数次如哈巴狗凑到卫斐跟前,卫斐无暇顾他,但偶然回忆,依稀忆起此事。

      *

      “喂,小鬼儿,快起来。”

      知雪头脑昏沉的抬起沉重的眼皮。

      古怪僵硬的笑突然怼到他脸上,两边唇角一扯,双唇微开,露出雪白的牙齿,两只眼微向下弯,脸颊肉微鼓,他在笑又不在笑,像是小丑面具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那笑和从头顶泼水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知雪霎地激灵起来了。

      “你……”

      扮小丑的颜昭疑惑:“不喜欢?你就是这么笑的,我以为你喜欢。”

      知雪:“……”

      “喂,小屁孩那人,向来是面热心冷的,连他命不久矣的事都告诉你了,你是他什么人?”颜昭一边捣药,一边问。

      分明说好了一起保密,小屁孩却偷偷告诉了一小鬼。

      醉心医药的上清峰真传只在论及他当儿子看大的原归舟时,才会产生几许八卦之心。

      知雪没回答。

      颜昭可不觉得自讨没趣,罕见的以探究医学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问起了这小孩:“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紧张。那小屁孩,面热最是心冷,也只有在东方炎面前,才会有那么丁点情绪。”

      “好了。”颜昭一拍手,娃娃脸绽放了得意的笑容,仿佛第一次独立完成某种任务,希冀得到夸奖似的,然他每次治疗一件疑难杂症后,都会这样的表情,“问题不大,都是皮外伤,就是失血过多,开几贴药方的事儿。”

      “失血过多。”晦暗的薄帷下,精致宛若玉童的孩子轻轻勾起一丝笑,仿佛无所归去的幽魂摆动了衣袂,“……啊。”

      小孩儿轻轻发出感叹词。

      未被衣袖覆盖住的手腕处,是数道新痕旧伤,旧伤未愈,新伤再添,杂乱无章的宛如错综复杂的树根盘旋在这一节皓腕上,美感顿失。

      与东方炎交好、失血过多……

      上古凤凰神血,乃是凤凰苗裔心头血,胜过任何灵丹妙药,一滴,可抵人十年苦修。

      听闻吞吃一头凤,只要资质不是差到练气都得百年的时光,离羽化登仙只差临门一脚。

      但最一本万利的法子,是囚禁一头凤,让其源源不断的提供一头凤。

      知雪身子向后倚在软枕上。

      “又是一个冲着你血脉来的人。”寄生虫感慨般道。

      “喝药吧,喝完药我给小屁孩要方子去。”

      知雪两手端着碗,闭着眼昂首一口饮尽。

      “吼!我开了这么久的药方就你喝药最是痛快!小屁孩喝药还要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卫斐以前的一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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