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场十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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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入营训练的前一天，黎一闻特地放下公司繁琐的事务，抽出半天的时间专门开车到黎婧的家里，像一个老父亲一样，语重心长地嘱咐她各种事情。
“训练的时候要是出汗了，不要着急着往空调底下凑，你身体不好，容易着凉。”
黎婧撑着下巴胡乱嗯嗯了两声。
“吃饭的时候要注意，别吃过敏的东西，芒果碰都不能碰，海鲜闻都不能闻。我已经帮你用一个小纸条写好了，进去记得粘在床头，时时刻刻注意着。”
黎婧抹了把脸上的汗，点了点头。
“私人用品都整理好了吗？千万别用别人的，谁知道她们心肠坏不坏，指不定背地里耍阴招想欺负你。”
她知道最近黎一闻在追一部古装宫斗戏，里面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令人咋舌，他也耳濡目染了些许。
黎一闻一刻不停地说，黎婧在一旁笑着给他倒水。
泡好的茉莉茶清热去火，白色花瓣在水面上打转。
耳边絮絮叨叨的嘱咐让人听了并不厌烦，反而心生暖意。
思绪随着天上软绵绵的云飘向遥远的地方。
黎婧想起第一次见到黎一闻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在她眼前自杀，鲜血流满了床铺，不过七岁的小黎婧就站在床边，看着猩红的血液从床上低落到地上。
一滴两滴三四滴……在灰尘厚重的水泥地上溅开。
小黎婧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隔了一张薄薄的木板的邻居闻到血腥味打电话，她才被警察带到警察局，并联系家人。
问讯赶来的，是在隔了好几个城市上大二的十九岁的黎一闻，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穿着印着乱七八糟的英文卫衣，深色牛仔裤，踩着一双白球鞋。
稚气未脱，身形单薄，还是个少年。
他走到黎婧的跟前，用有力的手臂将瘦小的她拥入温暖的怀里，摸着她的脑袋让她喊他舅舅。
外公外婆远在国外，一时间赶不回来，母亲的火化的丧事都交由黎一闻处理。
之后黎婧就归黎一闻照顾了。
黎一闻把她照顾的很好，也把自己的照顾的很好，对黎婧很疼爱，什么事情都会依着她，唯有一件事——
他不想让黎婧做演员这个行当。
黎婧也清楚，因为她母亲的原因，黎一闻对演员这个职业并不是很喜欢。
“婧婧！你有在听舅舅说话吗？”
大概是黎婧走神的太明显，原本说女孩子之间勾心斗角的故事说得很带劲的黎一闻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黎婧立刻回神，瘪着嘴揉了揉脑袋，“我在听我在听。”
黎一闻无奈地叹了口气。
黎婧捏了捏黎一闻的手，“你和我说这么多，我全部都记在心里了，特别实用，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黎一闻拍了拍她的手，“那行吧，反正总而言之，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我保证除了掉头发，绝对不让自己受一丁点儿伤。”
黎婧特别认真地在发誓在保证，黎一闻却还是放心不下，纠结了一会儿，凑过去小声说：“要是哪天真的受不了了，大不了咱就不训练了，不演了，反正戏还多着呢。我再去给你找几个你拿手的小甜剧，你使劲演都没关系。”
黎婧哭笑不得。
黎一闻总想让她演一些家庭美满，生活一帆风顺，爱情甜甜蜜蜜的网剧。
这样的戏当然可以演得轻松，可是这样一直演下去，她是不会进步的。
黎婧轻轻笑了，慢慢地摇头，“我很需要这一次的机会，我想学些有用的东西。我想证明一些东西。”
黎一闻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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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营当天，黎婧拖着行李箱准时到达认证卡上的地点。
天气很好，不是前几天那样太阳高挂，反而有一层薄薄的云，遮住了耀眼的太阳。
一条旷阔蜿蜒的路通向目的地，四处绿化，树木高耸。不远处有一栋五层楼房，和教学楼一样的格局，充满学习氛围。
铁门外头站了十几个女生，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箱，三五成群划分了小圈子，聚在一起聊天。
黎婧拖着箱子走去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脸蛋圆圆的高扬扬孤单站在最外围，像是被孤立一样，百无聊赖地推着行李箱四处走走看看。
她眼尖的看见黎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拉着箱子朝黎婧跑过去。
高扬扬开心道：“是你呀！你也入选了，太好了！”
黎婧对她笑了笑：“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黎婧，今年二十二岁。”
“我叫高扬扬。二十岁。”
“嗯，那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黎姐。”
“好，黎姐。你直接叫我扬扬就好了。”高扬扬笑的眼睛都弯起来，“来，我们去那边，大家都在，你看看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黎婧扫了一眼，果然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苏雨海涂着烈焰红唇，正狠狠瞪着她。
苏雨海是真的没有想到黎婧会通过试镜。
救她那演傻白甜女主演出来的演技，居然入了方导的眼？
其实，苏雨海还知道公司安排了一个综艺节目给黎婧，在黎婧网剧播出同时增加曝光度，很有可能会大火，事业更上一层楼。
她一度以为黎婧一定会去录制，却没想到在训练营相遇。
实在是想不通，黎婧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因为即便通过了试镜来了训练营，也不一定会被选上。但是参加综艺，明显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让苏雨海更加笃定，黎婧背后一定有一个很硬很强的靠山。
可恶。她咬着牙朝黎婧走过去。
黎婧就在苏雨海吃人的眼神中，硬着头皮看她一步步靠近，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苏前辈，好久不见。”
苏雨海不仅仅是比黎婧进公司早几天，还因为参加女团选秀节目，出道时间比黎婧早。
虽说在两人的关系堪称水火不相容，但碍于颜面，碍于公司的指令，两人必须要在公共场合表现出和和气气的样子。
就算不和和气气，也不能撕破了脸。
于是两人之间便稍有默契地在有外人在场的地方，会拿出蹩脚的演技表演一下关系友好的前后辈。
实则都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苏雨海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黎婧同款假笑：“黎婧啊，没想到你会在这儿，以后入营了，就请多多关照。”
黎婧继续说着场面话：“说什么呢，还得是前辈您得多帮帮我。”
苏雨海笑里藏刀般地说：“一定的一定的，我会无微不至的爱护你。”
“……”
别人可能听不出，但是黎婧确确实实是从这句话里头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苏雨海视线又落到黎婧身边地高扬扬脸上，歪头问：“你俩认识？”
黎婧怕苏雨海拿高扬扬开火，刚想说“不熟”，却被高扬扬先开了口：“我和黎姐刚刚才认识。”
黎婧无语凝咽。
苏雨海顿时扯起一边嘴角，隐秘地笑了。
她往前走近了几步，一手搂住黎婧地肩膀，一手搂住高扬扬，凑到两人之中，低声说：“果然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两个做朋友，再适合不过了。”
听完这话，黎婧的眼神凝滞了一瞬，笑容还保持在脸上。
高扬扬霎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苏雨海松开之后，才琢磨出味道。
苏雨海难道是在说……黎姐也是靠关系进来的？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黎婧。
黎婧扯着笑容，如鲠在喉。
高扬扬收回目光，“黎姐，我到那边看看。”说着，拉着行李箱便离开了。
黎姐看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着，难过了？你还以为她真的想要和你做朋友啊？”苏雨海抄着手，觉得好笑极了，用只用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她现在一定在想，你的后台是谁，和她的比谁更有权利，谁的更可靠。”
黎婧深吸一口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苏雨海的肩膀，拉开两人距离，低声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兴趣知道，而且我自己有眼睛可以看。”
苏雨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不聊这个，要不你和我说说你怎么通过面试的。”
“按照提示表演。”
“真的吗？我不信。”
黎婧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黎婧实在是不想和她继续聊下去了，不然迟早她还的掰断她的另一个口红，不，不仅仅是口红，眉笔眼线笔修容笔她全掰断。
拖着行李箱去找蹲在角落的高扬扬，拍了拍她的肩。
高扬扬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抬头看她。
“苏雨海胡说的，我没什么后门给我走。”
许是黎婧的表情太过真挚，高扬扬怔怔地看着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挠着后脑勺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其实，关于有没有后台……”
黎婧干脆直接地打断她的话：“不管大家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走到这一步都已经不重要了。后面这一个月的集训才是最大的筛子。要相信方导一定会公平公正的选角。”
高扬扬听罢，嘴角弯出一个小弧度，“嗯。”随后又红了脸，温吞地说：“在这里我没什么认识的人……”
“现在我们认识了。”黎婧浅浅一笑，“就当朋友吧。”
“好。”
高扬扬欢快应下的语调还未落，身后就传来一个嗤笑。
黎婧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面目清秀，留着烟灰色及腰长发的小姑娘靠在墙边，穿着米白色碎花连衣裙，完全就是邻家女孩的模样。
但下巴却高高扬起，眼中的傲慢丝毫没有藏匿。
“朋友？”那人重复了这一个词。
“女主角只有一个，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竞争对手，做什么朋友？”小姑娘抄着手，又轻蔑一笑，“只有弱者才抱团，强者不屑与之为伍。”
这人说话语气嚣张，可是声音却软乎乎，总体上没有什么杀伤力。
黎婧只觉得这小姑娘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还未等她开口询问，不远处的人群霎时喧闹起来，三人齐刷刷看过去——
原来是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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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入安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带着黑色的帽子，浑身露出来的四肢、脖子和脸被凸显得更为白皙，怀里揣着一个本子，站在门口。
神情漠然，目光扫过人群。
身边张蕴拿着平板，推了推眼镜，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喇叭，动作生疏地找到一个开关，一按。
忽然惊天动地传来一段朗读——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牵着你的手看……”
众人：……
“抱歉抱歉，我对这个扩音器还不熟悉……”张蕴迅速按下另一个按键，然后拍了拍扩音器，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叫到谁的名字，谁就到方导这里拿出认证卡盖章。”
“牧雨涵。”
大家四处找，黎婧看见那个高傲的小姑娘像是一个小孔雀一样，仰着脖子走到方导面前，递上自己的认证卡。
“原来叫牧雨涵。”黎婧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总算记起来了，退居幕后的影帝牧尚礼有一个女儿，好像有被娱乐记者爆出来过，就是这个名字。
很快，就叫到了黎婧的名字。
黎婧拖着行李箱走到方入安面前。
方入安的盖章工作十分无聊，主要是过来对备选人加深个印象。
她原本就比一般女孩子高，所以便可以低着头毫不费力看一眼就好。
但听到黎婧的名字，垂下的头微微抬起，寻找黎婧的身影。
方入安看见，树影斑驳，被黎婧踩在脚下，朝她靠近。
黎婧不再是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反而染成了茶棕色，低调又温婉的模样。
方入安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认证卡，盖好戳之后放回到她的手心，道：“我以为你真的会染成绿色。”
黎婧一愣，扑哧笑了，空出一只手撩拨一下长长的头发，说：“这可是我花了一个下午染的头发，好看吧。”
方入安注视着她白净的脸片刻，道：“还行。”
黎婧轻轻一笑，朝她弯腰，随后拖着行李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场十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