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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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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星辰在蓟城上学不比在吴城的时候讲究,平日里多半是姥爷开车接送她上下学,偶尔遇到姥爷不得空,她要么打车,要么坐公交。
今天她出门的时间早,耷拉着脑袋走到公交车站时,站台上只有寥寥几个等车的乘客。
其中有不知道在吃什么的,香味儿直往祁星辰的鼻子里窜,她忍不住偏头去看对方手里的东西,眼尾余光却不期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隔着三两个人,他也在看她。
萧允!
他也穿着夏季校服,是与祁星辰的款式差别不大的短袖衬衫,身姿笔挺,疏冷清隽。
在这一刹那,祁星辰的内心世界像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璀璨夺目,将她埋在心底那些消极晦暗的情绪一扫而光。
她脚步欢快,小跑到萧允面前,声音甜甜地问:“你来了多久了?门卫大爷说看到你在等我,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萧允目光沉静地看着祁星辰,认真听她说话。她脸上的表情生动,全然不见昨天在学校时好似淋雨小狗般的可怜颓丧。
许是他的神情过于专注,让祁星辰的脸不禁微微发红,她小声嘟囔道:“我问你话呢,你看着我干嘛。”
萧允想起自己先前被那热情的门卫大爷不听追问的情形,心下微窘,加上又不乐意看到祁星辰的嘚瑟样儿,他便含糊其辞道:“没多会儿。”
饶是如此,祁星辰仍是噘嘴,小脸得意道:“哼,我昨天给你发微信让你陪我去图书馆学习,你还说周末和爷爷要去拜访他的老朋友呢,怎么今天又巴巴儿地跑来等我啦?”
萧允觉得她话多,不满地瞥她一眼,“你还想不想去图书馆,不想的话,我回家了。”
祁星辰赶紧揪住他的衬衫衣摆,挽留道:“当然要去!我这次没考好,还被我爸骂了呢。”
“你得帮我补习。”
她的眸子亮晶晶又湿漉漉的,眼里都是十七岁少年的影子。
萧允垂眸浅笑,不再多言。
夏日的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终交织在一起,那瞬间的画面也被定格在祁星辰的记忆里。
萧允只来过一次家属院,不曾想却给门卫大爷留下了印象。
祁星辰对老人家道:“可能是我同学吧,知道我回国了,所以来看看我。”
“谢谢您啊,大爷。”
眼下的时间点,小区里的停车位所剩无几,祁星辰满怀心事地绕了几圈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位置。
她停好车,本想直接回家,但潜意识里好像有声音在说,“出去看看,他或许在等你。”
“去看看吧,就几步路而已。”
然后,在这些声音的催促下,祁星辰鬼使神差地再次出现在家属院的大门口。
她拿出手机给萧允发微信,“你回国了?是不是来家属院找过我?”
仔细说来,应该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祁星辰和他的联系频率便降低了很多,通常是她习惯性地每天报备一下自己在做什么,而萧允只是选择性地回复,态度冷淡。
不过祁星辰没有在意,毕竟她知道萧允的性格如此,加上如今她又了解到他在萧家处境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艰难,所以就更懒得去计较他起伏不定的心情。
夜里的风很大。
祁星辰拢着围巾在背风处站了会儿,始终没有收到萧允的回信,她暗道自己肯定是脑子发昏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那家伙还在等她。
她转身欲走,蓦地听到外面街道上有车由远及近地在向家属院靠近。只是些微动静,但在四下无人的夜里却尤为突出。
她不禁循声看出去。
家属院大门前有一棵树冠如盖的大槐树,此时树下已然停靠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萧允正打开车门下车,他的脚步刚落地,许嘉就紧跟着过来将搭在臂弯的羊毛大衣披在他的肩头。
祁星辰与他重逢后也不过见了寥寥数面,眼下乍然再见,她的心思浮动,便忍不住远远地仔细打量起他来。
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三件套,似乎刚从某个重要的场合离场,披着大衣的身形依然颀长挺拔,只是那得造物主偏爱的脸在光影的明暗中显得愈发清隽瘦削。
看来他在家里的日子真的不好过,祁星辰想。
萧允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对上她的双眼,于灯火阑珊里,彼此间好似有脉脉不得语的情愫在涌动。
他的目光一如十七岁那个夏日般沉静深邃,让祁星辰想到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以致于她都有些分不清眼前的萧允是真还是幻。
直到许嘉出声招呼她,她才回过神来,并大步向他们走过去,在萧允开口前,主动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否则不会傍晚来过一次,眼下这大晚上的又出现。
萧允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见她而已。
他去美国出差一个月,工作之余念及祁星辰的感觉,比过去五年间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惶恐分开又重逢的人,仍会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消失,彻底变成他的求而不得。
因此,哪怕晚上有合作方举办的晚宴需要出席,他也在一回到蓟城后就直奔家属院而来,只为确认祁星辰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不仅仅是隔着网络跟他机械式描述她的日常生活。
奈何她不在家。
萧允以为她出门是和朋友一起玩,结果后面却得知是何承奕约她吃饭。
虽然祁星辰和何承奕之间的口头婚约是悬在萧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这个婚约一日不曾尘埃落定,那么就有一日的余地可以转圜。
原本萧允计划对祁星辰徐徐图之,然而碍于何承奕动作频频,他突然不想再等了。
“我有话跟你说。”
他紧盯祁星辰的双眼,神色凝肃。
祁星辰与萧允一错不错地对视着,心底诧异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会让他如此严阵以待。
她没有拒绝,并提议,“外面有点冷,要不然我们找地方坐下聊?”
“好。”
萧允会意,转身吩咐许嘉,“你到车里等我。”
许嘉明白自己是个碍眼的电灯泡,二话没说就从善如流地回到车子上。
不过他也没闲着,心底窜起的八卦之火让他悄咪咪地支着脑袋观察车外萧允和祁星辰的一举一动,以便在日后有机会能和同事分享关于自家老板的爱恨情仇二三事。
萧允自然不知道许嘉琢磨的那些小九九,他正想问祁星辰想去哪里坐坐,就见祁星辰拿起了手机在看。
她的手机是静音,屏幕上显示了来电信息,来电人正是明晃晃的“祁清明”三个大字。
祁清明主动打来的电话,很少有好事,祁星辰不太想接,但又不得不接,她默然几息,而后对萧允道:“你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说完,她就走远了几步。
萧允看着她的侧影,一颗心莫名沉重。
祁星辰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而是专注于祁清明的通话。
祁清明难得有晚间的空闲。
他自家中酒窖取出一瓶陈年红酒,本想与赵宛共饮,但赵宛惦记着打游戏,不乐意跟他花前月下,很快就找了借口跑开,留下他一人独酌。
也因此,他才想到有必要关心一下祁星辰和何承奕的关系进展。
祁清明简单问候过祁星辰几句,就切入正题道:“最近跟承奕联系过吗?相处得如何?你何叔叔说他会在蓟城待到年前再回家,你有时间多跟他见见面。”
“别犟。”
说到何承奕,祁星辰就想到他那张机关算尽还一副为你好的丑陋嘴脸,对祁清明这个始作俑者也懒怠奉陪多少好脸色,“咱们家公司要倒闭了吗,所以你才闲得问我这些有的没的?”
她一来就点着个暴脾气冲自己发难,祁清明瞬间血压升高,好在多年养气功夫到家,他才堪堪把臭骂祁星辰的冲动给按捺下来,“祁星辰,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祁星辰满不在乎,“我以前这态度的时候还少了吗?你不能因为几年不见就不习惯了啊。”
“我不与你做一些无意义的争辩,”祁清明缓声且严肃道,“关于你祖父祖母过继的事,他们目前愿意作出让步,唯一且必须的条件是你得尽快结婚。”
“其中的利害关系,此前我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相信你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除了何承奕,短期内你别无选择。”
祁家偌大的家业,祁星辰没道理将它拱手让人,但让她跟何承奕结婚,也绝对不可能。以前不清楚他的为人便罢了,现在她会傻缺到明知前路是火坑,还直愣愣地往里跳?
许是见她久不回答,祁清明以为她的立场有所摇摆,于是缓和语气道:“何承奕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不能因为跟我置气就影响到你对他的客观判断。”
“况且,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你也不必担心会有婆媳矛盾。”
“于情于理,这都是一桩很好的婚姻。”
“好个屁。”祁星辰说。
她和祁清明谁都不是能被对方说服的性子,尤其是祁清明越夸何承奕以及他家人好,祁星辰的逆反心理就越严重,耐心也随之告罄,“你别瞎费功夫了,这事儿没辙。”
接着,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祁清明。
祁清明沉默片刻,而后冷哼道:“协议结婚?他也敢?”
“他把你当什么?把我和祁家当什么?”
“可不是嘛,”祁星辰点头,为祁清明罕见地跟她达成一致意见而露出个笑脸,“他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也就你们这些老古董会觉得他是好人。”
然而她这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就听祁清明又说:“那何承奕这事儿就先缓缓,明天我让人把别家孩子的资料发给你,你看着喜欢的挑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