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糜》从e而终

22、第九章

　　别的先不说，如何掩饰身上的妖气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我隐约记得越璃给我的水族圣典中有一卷是关于隐藏气息的方法。吞掉那枚脱胎换骨丹，趁着夏无涯正集中精神帮我化开药物的机会，我偷偷摸摸地“出神”去体会那卷隐匿妖法。

　　卷名为隐杀，翻译成妖魔界的话就是，暗影里行走的刺客。这是一门与我之前所接触的东西完全不同的一种功法，隐杀者拥有凝若实质的元神，六识比之寻常之人灵敏千万倍；它的攻击手段也比较奇特，隐杀者所修炼的武器是自身的元神末梢，这些末梢会根据隐杀者本身的不同变化成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武器，攻击的时候，这些无形无质的武器会用一种完全无迹可寻的方式毁灭被攻击者的灵魂。这种方法修炼到极致，会使隐杀者自然而然地融入天地之间，存在感无限降低，直至变成自然界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甚或一粒渺小的尘埃。

　　水族圣典总共分为九卷，每一卷的内容都极为深奥，怪不得水族那些出了名的顶级高手没有一人能够同时兼修两支水族圣典中记载的妖法体系。对，体系，水族圣典高深无比，每一卷都自成体系。单是隐杀卷，就足够我钻研精修一辈子了。

　　丹药进入体内已经化作一轻一沉两股气，沿着浑身血脉流走。

　　夏无涯收了功，安静地坐在一旁。

　　我急急地按照隐杀卷中描述的方法，将元神末梢转化成一根根锋利的柔丝发散在身体周围。

　　收功，我深吸口气，有些心虚地拿眼去瞅夏无涯。

　　夏无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嘴里说道，“稍等，药力还没发挥出来。”

　　话音还未落地，深紫色的妖气杀气腾腾地从我体内迸发出来，爆炸状向周围沸腾着飞溅。夏无涯脸色剧变，那件披风再次抖出，没有丝毫停顿地披罩在我身上。妖力的爆炸完全被限制在这神奇的披风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刚形成的无形柔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吸收着这些迸射出来的妖力。大约有四百次心跳的时间，妖力形成的紫色微光终于散尽。夏无涯将手探进披风，于身体关节各处敲打着我的皮肤，一些残余的妖力被震荡出来，渐渐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枚琥珀色蜜蜡样的宝石。

　　随着随后一丝残余的妖气被震出来，那枚漂亮的宝石突然亮了一下。我伸手就去捞那枚宝石，夏无涯抢在我前头将宝石收进袖子，我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给我。”我有些蛮横地要求道。这东西是从我身体里震出来的，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很重要。

　　夏无涯张嘴就将一枚散发着琥珀色柔光的宝石吞了下去。

　　“夏无涯你……”这是赤裸裸的明抢！

　　夏无涯舔了舔嘴唇，眼角含笑，“妖气一丝儿都没了，我看你怎么回妖魔界。”

　　我握了握拳头，使劲朝夏无涯左眼砸去。

　　夏无涯一时不察不慎中招，愣愣地看着我。

　　我得意地笑。

　　然后，夏无涯也笑了，笑得莫名其妙。我这才发现，夏无涯这家伙中了我相当有力的一拳，眼眶连一丝儿发红的迹象都没有。我不信邪地又砸了一拳，这一次夏无涯稍微闪避了一下，令我这一拳砸到了他的腮帮子。被拳砸到的地方有点发红，紧接着，夏无涯脸上浮起一层白蒙蒙的雾气，那抹红色也没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妖力没了，我击出的拳头变得毫无威胁性。这个脱胎换骨丹肯定和我记忆中的脱胎换骨丹不是一个品种，药力发挥出来，效果竟然是散功！！！联想到夏无涯说“不会让你回妖魔界”的话，我顿时有种明悟，妈的我上当了！！！

　　曲腿，弯腰，压低肩膀，侧身闪过夏无涯搭过来的手。我心里那个哇凉哇凉啊，悲愤悲愤哇，夏无涯你这死庸医竟然骗我吃散功丹！我气得直哆嗦。

　　夏无涯也不做解释，只是随手拍了一股气在我体内。那股气在体内做了数次奇怪的循环之后就盘踞在小腹下方，随着我的呼吸一涨一缩。直到此刻夏无涯才眯着眼睛松了口气，说了句，“结了。”

　　我那个怒啊！！！“你竟然骗我！！！我刚刚吃的根本就不是脱胎换骨丹！”

　　夏无涯点头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个确实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丹，真正的脱胎换骨丹只有仙界才有。”

　　“为什么，这东西发挥作用以后这么像是散功丹？？？”我捏了捏拳头，恨不得把夏无涯暴打一顿变成猪头。

　　夏无涯无辜地眨眨眼睛，“本来它并不是散功丹，用在其他妖物身上的结果，就是迅速将他们的妖力凝结在体内成为妖珠。不过，你好像和我见过的其他妖物不大一样。是因为附身在人身上吗？”夏无涯兀自思考起来。

　　我那个悲愤啊……

　　夏无涯你个文盲，妖有很多种，光是大的分支就有水族，兽族，禽族，灵族，以及数目稀少鲜为人知的云雾族……

　　老子我虽然勉强算是兽族，可是我当初飞升到妖魔界却是降临在云雾族的隐居地。一身妖法几乎全部来自于云雾族，妖力的属性就是发散……

　　我我我我，我悲愤地简直想去撞墙。

　　夏无涯吸了口气，眉头轻皱，“沈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气？”

　　我一惊，下意识地倒退几步，和夏无涯拉开距离。

　　夏无涯凑过来，把脑袋伸到我颈窝里闻。

　　我偏头，瞅见夏无涯脸上淡淡的厌恶。心里一突，我借口上茅房，扯下披风就跑。夏无涯捏着我的手腕，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他的意思很明显，休想借机溜走，交代清楚血腥味的由来再说。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血腥味打哪儿来的，该不会是我以前杀太多人，通过轮回道逆向来到人间界的时候被冤魂缠身了吧。

　　我实在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能傻傻地杵在那儿任夏无涯拽着我。

　　“你身上还带了什么魔器？为什么这气味闻起来像是古战场上的腐血腥气……”

　　魔器？呃，我身上的魔器就只有那面从你那儿搞来的镜子了。我乖乖地将镜子交出来，心想，反正越璃已经说他不会再来了，镜子交回去也没什么。这东西本来就是夏无涯的，窝在我手里也卖不掉。我已经试过了，当铺里的人，根本就不收我卖的东西。

　　原本乌黑无光的镜面，这一次拿出来倒是闪了一闪，照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只是这人影模糊不清，等我仔细去看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夏无涯劈手就将那镜子夺去，口中射出一道琥珀色细丝连在那镜面上。镜面上再次显现出刚刚那个血人，我凑了颗脑袋过去。眼中映出那镜面上的人来。和沈兮七八分相像的面容，淡金色的长发金水一样从头顶流淌下去，一副异常有钱的模样。再往下看，心口之间破了个巨大的血洞，血洞里的肉像是被什么利爪生生挖掉了一般，露出可怖的血管和半腐烂状的肉末。一只右臂从手肘处折断，以一种奇异地姿态弯曲着，碎骨头茬子穿出皮肉，看起来十分恶心。这人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伤口，只是那一身袍子上的黑红色，似乎完全是被血浸染成，根本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人脚部弥漫着一朵沸腾的血云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煞鬼一般可怖。

　　夏无涯不动声色地将镜子背面那枚奇诡的猫眼石打了下来，镜子直接打碎。看着那些镜子碎片，直让我心疼了好一阵子。

　　夏无涯长舒一口气，道，“这下麻烦了……”

　　“麻烦什么？”

　　“你的心脏被阴神掏走了。”

　　“呃……”我摸了摸心口，里面有颗健康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夏无涯嗤笑道，“不是说这个心脏，是你魂魄的心脏。人体的核心是脑袋，可是魂魄不一样，魂魄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在心脏里呢。丢了这个，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