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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烟花 ...

  •   病房里吵吵嚷嚷了好一阵子才算消停,一场唇枪舌战以萧安将自己的游戏账号借给少年而告终。

      少年得意洋洋地抢过萧安的笔记本电脑:“我说萧无哥,你什么时候出院啊?都快一个月没直播了,让我们一众粉丝等的多焦急。你看看,都是催更的。”

      萧安简直想一筷子戳死他:“都说过八百次了,你哥我叫萧安。”

      “啧,高玩的账号就是爽,”少年以一种极其妖娆的姿势侧趴在病床上,还接了一只不知何时带进来的酷炫风键盘,一边戴耳机一边头也不回地道,“这不叫习惯了么,先前我哪知道你真名是什么。哎,先不要跟我讲话,影响我发挥。”

      白昱已是笑的直不起腰来,好半天才勉强忍住笑道:“你们每天都是这么吵么?”

      “每天呆着没事干,只好闲聊了,”萧安无奈道,“这孩子嘴又碎又欠,总是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

      白昱忍俊不禁地道:“可以想象他爸爸妈妈每天很是头痛的场景。”

      “呃,”萧安的脸上渐渐敛去了笑容,“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提起他的爸妈……”

      不及白昱开口,萧安已解答了她的疑问:“他爸妈似乎不怎么管他,从我进来之后,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们来看他,倒是他的几个朋友经常会来,前几天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结果一整天没理我。”

      白昱不由回头多看了几眼,少年似是感受到身后的目光,转过来一脸疑惑,摘了一半耳机道:“怎么了?你们两个干嘛这么奇奇怪怪地瞧着我?”

      “没什么,”萧安慢悠悠地夹着菜,“刚想分你点儿吃的来着,但是又一想吧……”

      “我去!这人哪杀出来的?!”少年方才战局未毕,回头一瞥的功夫,险些被人放了冷枪,同伴焦急地在耳机里吼他,一惊间,赶紧扭回去一阵厮杀,将萧安的后半句话干脆利落地堵了回去,“一个菜鸡,居然敢阴你爷爷!”

      两人面面相觑,白昱噗嗤笑出声来:“我弟弟玩游戏也是这么个样子。”

      萧安不禁问道:“是先前你提起的那个弟弟么?他也爱玩游戏?”

      “不是他……”白昱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不自然地避开萧安的目光,“是另一个弟弟,姑姑的孩子。”

      萧安的眉间轻轻一蹙,目中光芒闪动:“那不玩游戏的那个弟弟,可以讲一讲他么?”

      白昱怔道:“他?”

      “嗯,”萧安点点头,认真道,“你好像非常在意他,而且每次提到他时,你都会变得……不开心。”

      白昱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萧安温声道:“抱歉,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必说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静默了有半分钟,白昱终于开口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安暗自松了一口气,瞧着她道:“他是不是同言律很像?”

      白昱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用力捏紧了垂在下面的手,故作轻松道:“感觉上是有些像,起初见到言律时险些以为是他。不过很可惜,他不是。”

      萧安轻轻地放下了筷子:“那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为何,白昱突然变得很犹豫,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叫……关瑟。”

      “风瑟瑟,木搜搜,思念公子徒以忧,”萧安慢慢道,“好清冷的名字。”

      白昱抬起头,异样地瞧着他。

      萧安不知所以:“怎么?”

      白昱轻轻一笑,道:“当时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

      萧安的目中泛起了柔光:“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2013年4月8日。

      细雨沥沥,犹是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天空初晓,第一缕日光破开薄薄的云雾,在漫天微尘中来回跳跃着,意欲填补世间每一处渴望温暖的缝隙。

      这个时间,对于不必忧心生计的人来说,正是缩在被窝里的大好时光。

      白昱本可以悠闲地沐着初春的日光,优哉游哉地在家中虚晃过大半日,而不是顶着春雨,抖抖索索地走在几乎没几个人的小街上。

      但她觉得很开心。

      距上次回到落城,已经有一年了。

      自从去了外地读大学,陌生的城市渐渐变得熟悉,而曾经最是熟知的地方却开始变得疏离。

      这条小街的名字叫做离忧,位于落城市偏西的弈孚区。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街名很有意境,正如小街此刻的感觉:萧索。

      一把伞,一个人,慢慢地穿行其中。

      晨风还是有些冷的,白昱依着记忆走了一段路,果然又寻到了那间卖早餐的店铺。

      热乎乎的豆浆灌进胃里,驱走了附着在皮肤上的寒意。

      小街一如往昔模样,游离在外的归属感一点点地聚拢,重新渗入血液,汇集至心口。

      大半条街走过,有一个十字形的分岔路口,白昱在街角默默驻足了一会,仍是向西走了。

      以前上学时的必经之路。

      过了这家花店,后面应该是有一条小巷,人流不多,但经常有人在那里停着小车卖些手工制品之类的。

      心里起了想法,便顺着路边拐了进去。

      而后,白昱顿住了。

      卖手工艺品的匠人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很瘦,一身深色衣服,套着明显大了一号、已被雨水浸透的厚外套,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惨白,而脸颊却是通红,身体在不住发着抖。

      白昱迟滞了一会,蹲下身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那人像触电一般,猛地弹了起来,右手扣住她的手腕,左手握成拳,堪堪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白昱一惊间,急欲抽身,无奈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她将手中的伞用力砸向对方。

      那人只轻轻一甩,白昱便不由自主,连人带伞一齐被摔在了地上。

      “你有病吧……”白昱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又是莫名又是愤怒地瞪着他,而当她瞧清楚那人的脸时,却无论如何也骂不出口了。

      那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毫无血色的惨白,甚至看得清皮肤下凸起来的根根血管。

      极清俊的一张脸,瞧着没什么攻击性,却没来由地令人心头一紧。

      视线上移,她找到了那奇怪感觉的根源。

      一瞬间,寒从心起。

      空洞,杀戮。
      未亮透的晨光下,死神的眼睛。

      等到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落荒而逃。

      少年费了好些力气,以手撑着墙,勉强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又一头栽了下去。

      他努力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木然地瞧着漫天雨水击打在房檐上,砸在脸上,荡起阵阵水雾。

      雨水突然停了。

      少年聚焦视线,看到了一把伞,浅紫色的伞面,黑色的内里,十二根铁制伞骨。

      紫伞向下,停在他头顶五十公分的距离,握着伞柄的,是一只不大的手,看起来软软的。

      少年偏了偏头,目光定定地瞧着来人。

      白昱心里一阵发毛,将怀里抱着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少年身上,有些结巴道:“这条毯子,是我在拐角那家织品店买的,这个是刚热好的豆浆,这个是煎饼果子,你趁热吃。还有,这一盒是退烧药,你的手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一定记得吃,不然会烧坏的。呃,你有地方去吧?你不能在这里睡的,你的身上全湿了,要把衣服换掉……”

      少年一动不动,仍是默默地盯着她。

      白昱实在有些受不了,将紫伞撑在他身旁,霍地站起了身:“伞也留给你,我走了。”

      少年的眼珠动了动,视线随着那个冲进雨雾的模糊身影飘了过去,半晌,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怀里的东西坠了一地。

      此后几天,有意无意地,白昱总会往那条小巷去,但人去巷空,她再未见到那个少年。

      直至一年后,2014年1月30日,除夕之夜。

      过了元旦,过年的氛围便一天浓似一天,备年货,买鞭炮,贴对联,自放了寒假回家,白昱感觉自己一天都没有消停过,被爸妈左右夹击,不是在打扫,就是在串门。

      总算是到了除夕,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了。

      热热闹闹地吃过了年夜饭,几个叔叔搬出了早已备好的三大箱烟花爆竹,一大家子人捂得严严实实地下了楼,往专门的烟花燃放区走去。

      还未到地方,远远地便已瞧见漫天繁花绽放,群星璀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一阵紧着一阵。

      过年啦。

      白昱挨在妈妈身边,瞧了一会子烟花,开始环顾四周。

      欢乐的情绪一传十,十传百,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人群。

      家人,情侣,挚友,来这里看烟花的,多数都是相伴而来。

      烟花,一瞬至美,散落孤独。

      烟花孤独,看烟花的人却不孤独。

      但白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孤零零地,看烟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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