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歌倾红尘》日飞与树

19、二

　　阿嚏！
　　早晨，罗衣在喷嚏声中醒来。
　　夏天的阳光，在清晨已经通亮，偷过窗照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仿佛一个个舞动的精灵，在翩然的起舞。
　　如此温暖的空气，却让她无缘故的打了喷嚏。

　　拉拢衣衿，迷蒙着眼，将脚伸出床延寻找鞋子，脚趾，轻轻的触碰到那清凉的竹制编地的鞋，那凉爽顿时驱逐了她身上所有的困意。
　　还是那双些鞋。
　　一个月来，她唯一穿着的鞋。
　　而她，也是整整一个月没有再见他了。
　　其实，并未有太多思念，她还真是冷酷的女人呢，勾起嘴角轻笑。
　　也许是知道，他也不会如何的思念她吧，等价与交换，这样现实的元素。她会为他落泪，却不会封守着心暗自顾影自怜为他伤神一辈子。
　　有时她会想，选择跟随着尹无然离开，是否是因为一开始便知道他付出的会比她付出的多？
　　其实，她真的很贪心，缺乏爱，缺乏亲情，如果永远感受不到，那也便罢了，可是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掏出心肺的送给她，怕是她也会深深的沉迷在其中的吧。
　　第一眼看到尹无然，便已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她招惹他，挑逗他，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也跌在了自己挖的坑中，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却知道，她已经无法再袖手旁观。

　　她本是来自21世纪的女人，她不会看小窗烛影摇红，不会看夕阳西下。
　　但这一个月，和尹无然住在后山，他还是那般淡然，有时安静到几乎在空气中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这样的忽略感，有时让她甚为惊恐，一个人，怎能如此的纯百透明？
　　在他身上，有着怎样的往事，才使得今日的他会这样的超然？

　　尹无然会在每天的清晨，站在她的屋外唤她起床。
　　每天的晨曦里，他都是那样的站下橙色的阳光下，似乎要和天际的白云交融成一体。
　　他会做清淡却可口的菜肴，会吹动听而低沉的乐曲，也会一直淡淡的看着她微笑。

　　夜晚的河边，湖面波光粼粼，月色这样温柔。
　　她会静静的靠着他，她从来不问他，他的过去是什么。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但倘若他不想说，她不忍心将那伤口恶狠狠的揭开，逼着他面对。
　　应该是很深的伤口吧，有时觉得他的淡然，其实是避世。躲开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么？
　　一个淡然的男子默默的守护着她，夜色如画，寂静无声．
　　这样的夜晚中，却有乐声划破长空．
　　仙乐飘飘．
　　像是蕴蓄了千百年的埙声，在这如画的湖畔简屋响起。
　　是尹无然。

　　轻轻的推开门。
　　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寂然的作在窗前，发髻垂下，随意的散在胸前，乌黑之中，却依稀可见那几丝苍白，让人心痛。
　　他也是这般好看的。
　　淡到透明的纯白，就像是开在空气中的素色花朵，春风中，轻微的摇曳，晚风里，隐隐的歌唱，无人知晓的落寞，却是将所有的敏感付之一笑。
　　罗衣蹲在他的脚边，像一只小狗那般。
　　他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关节处微突，不张扬，却是带有那人安心的那种味道。
　　他停下吹埙，看着她，笑的让人心都痛了起来。
　　“吵到你了么？”他轻问。
　　罗衣摇摇头，道：“我喜欢听你吹埙，很好听很好听。”
　　把头靠在他的膝盖，她闭起眼睛了。
　　不再想了，不再怀疑了，就是他了，有这样一个男子，她还要奢求些什么/
　　她要爱，他给她。
　　她要所有的爱，他也给她。

　　尹无然轻轻的抚摩她的秀发。
　　微卷的黑色长发让她的五官看来更为深邃而与众不同。
　　她不是普通的姑娘。
　　甚至——他总觉得她随时会消失。
　　他害怕，害怕这样的念头。
　　如果——如果她不在他的身边，无法想象他会如何的寂寞。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寂寞和孤独从未让他如此的慌张，只有这一次。
　　她和他在一起，只是短短一个月，却让他觉得像一辈子。
　　只是那样的看着她，那样的听着她说话，看她每天早晨醒来推开门的样子，听她夜晚在河边的喃喃细语，他就觉得如此的幸福。
　　到底，怎么样迷恋上她？他不知道。
　　只知那日槐花树下的初见，便像是等待了一生的那人的出现。
　　越来越深的沉迷与迷恋。

　　他知道她是自由的鸟，她不是能停息下来的平淡女子。
　　但他宁愿蒙住双眼不看这样的事实，他不去探究，探究她究竟从何处来，不去探究她的心中计划着怎么样未来。
　　他只想这样的和她在一起。

　　“尹无然。”罗衣抬起头，专注的看着他。
　　今夜的他，看起来如此的诱人，那披散着的长发，那淡淡的白衣，那微笑迷梦却又深邃的双眸，那轻抚她秀发的手指。
　　天那，她居然闻到一种叫性感的东西，从这个纯白的男人身上渐渐的散发。

　　情潮，涌上她的心头。
　　她的脸突然的微红，那火热的潮涌燃烧着她的心。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很烫很烫。
　　然后，她缓缓的伸手抚摩他的脸。
　　温暖，那样的温暖。

　　尹无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笑道：“衣，你的手好烫。”
　　她笑着，笑的那样魅惑，窗外树的倒影在屋内的墙上摇曳。
　　她站起身，坐在他的腿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醉了。”她在他耳边低声道，声音像带着酒的香醇迷醉。
　　“胡说，你又没喝酒。”他摸摸她的脸，道。
　　“没有胡说。”她开始撒娇，“我真的醉了，你让我醉了。”
　　她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有无比的诱惑。
　　她躺在他的怀中，伸手探进他的白衣，手指蓦然的触碰到他的胸膛。

　　红晕，染上尹无然的脸庞。
　　他急忙的拉住她的手，：“衣——”
　　“恩？”她抬眼看他，“怎么了？”嗤嗤的笑。
　　“你这是——”他急急道。
　　“傻瓜。”她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你真是傻的可爱，别告诉我，你活了那么大，从来没碰过女人。”
　　她本是玩笑的一言，却见他羞红着脸不语，顿时明白，她一语料中。
　　世界上原来竟是有这样的男人。
　　她的心中突然一热，说不出的感动涌上心头。
　　“傻瓜，莫非你是在为我守身如玉？”舌尖滑过他的耳际，她挑逗道。
　　“衣——”他似乎是结巴了，只会呼唤她名字。
　　再度伸手抚摩他的胸膛，扑咚，扑咚，扑咚，心跳的声音，竟然是这般大声。

　　“别说话——”她咬住他的耳垂，轻声的低喃。
　　寂静的夜空中，仿佛只留下彼此的心跳，伴着夜的幽雅神秘。
　　情欲，扰乱着她的心。
　　她放肆的亲吻他，吻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到好看的眉毛，闪亮的双眸，挺直的鼻梁，红晕的脸庞，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嘴唇。

　　情欲，也扰乱着他的心。
　　他的身体滚烫，随着她纤细的手指触碰过的肌肤，在刹那间，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像一把火，点燃了他身体中干涸的沙漠。
　　她像一棵石，激荡起他平静的心湖的涟漪。
　　然而，她更像一个精灵，钻进了他的心房，就再也出不来，她在他的心中扎根开花，暗自妖娆，那芳香弥散在他的体内，愈久便愈沉迷。

　　双手，无法抑制的抚摩上她的身子。
　　他不是圣人，纵使他淡然多年，然而却终究无法抵抗罗衣那如火的攻势。
　　他搂着她的腰，无法克制的冲动，让他低吟出声，隔着薄纱，她纤细的腰枝柔软而盈盈一握，撩起他更深处的欲望。

　　罗衣轻声的呻吟，尹无然的抚摩，很温柔，很温柔，就像是春风佛过，欲望中依旧带有温暖人心的力量。
　　就像火的灼热，加上太阳的温暖，两种奇异的感觉，矛盾却又和谐的交融。

　　不知何时，她的衣衫已经褪去。
　　一阵凉意袭上肩头之时，胸脯已经隐约可见。
　　夏风吹拂着她的肌肤，也吹抚着她的心，内心的火热不随那阵风而去，反却愈来愈燥热。
　　双目迷离，如一层朦胧的水雾，呻吟却是越来越大声。

　　人最原始的本能大概就是如此。
　　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在于脑海中的时候，罗衣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放荡也好，随便也罢，她只知她是忠于她的内心。
　　半退半却她不会，她想要他，虽然说起来是那样可笑，可是眼前这个男子，却是让她真真切切的产生这样的念头。

　　抓住他颤抖的手，放在自己敞露的胸上，却发现他竟然羞涩的连手指也开始发红。
　　低笑一声，轻咬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舔起来。
　　他的手指上有一种青草的芳香，就像是属于大自然的精灵生命，充满着纯真的韵味。她舔着，眉眼如斯的望着他，却见他一脸的羞涩却掩饰不住心中的荡漾。
　　那属于少年特有的瑟然，是那般的惹人怜爱。

　　她娇笑，却是边亲吻他边把他推向床边。
　　“衣——”从喉咙深处流处的呼唤，却是显得那般的低沉沙哑。
　　“怎么了？”把他推坐在床边上，修长的双腿盘缠上他的身子，双手不规矩的在他身上抚摩开，低声的呻吟，在他耳边呢喃。
　　“我——”他别过头，不敢看她完全袒露的美丽胸脯。
　　罗衣转过他的头，注视着他的双眼，在他清澈的双眼中，欲望无处可藏，却又压抑的如此深刻。
　　“看着我——”她道，双腿依旧和他纠缠，不让他逃避，不让他闪躲。

　　他目光弥散，因她的逼视，更显慌张。
　　“为何不敢看我？”她挑逗道：“莫非是因为你觉得我不美？”
　　“不是——”尹无然的呻吟干涩而沙哑，急急道：“衣——”
　　除了呼唤她的名字，他不知该说什么。

　　欲望已在他的心里扎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点燃他的心火。
　　可是——可是，他不能就这样要了她。
　　纵使心中的□□让他几乎疯狂，纵使身体早已随着她的抚摩不安分起来，他依旧不能就这样要了她。
　　对他来说，她是不一般的女子，神圣到不可玷污的女子，他不在乎她曾经有怎么样的过往，他只知现在的她，和他在一起的她，是让他想用一生去爱护的姑娘。
　　如果只是因为欲望，便轻易的要了她，即使她也是那般的热情如火，在他心中依旧会觉得不安内疚。
　　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确定了她的心意？
　　他不知道，她是否只是因为一时的激情。
　　他更不知道，如果一旦发生了什么，她是否会后悔这一夜的冲动。

　　他是想的太多，他知道他顾及的太多，想跟上她的步伐，却不想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强压下心中的熊熊升起的欲望，克制住那从身体深处涌上的情潮。
　　双手离开她的身体，他为她盖上褪去的衣衫，红晕依旧还在脸上，眼中却有了深深的抑制。
　　“怎么了——”突然的停止让罗衣猛然间从欲海中抽回，她抬起头不解的望着他问道。
　　尹无然温柔的为她系上衣衫，柔声道：“还不是时候。”

　　心刹那间跌到谷底，她推开他放在她肩头的手，牢牢的注视着他道：“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事。”
　　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
　　他怎么能欺骗他的心？
　　明明已是两情相悦，明明已是情潮汹涌，可为什么他偏还要为这最初的本能加上一个期限？

　　他知道她误会了他，可他却不知如何的解释，只能目光温柔如水的望着她，看得她似乎要在他那一潭明镜中融化。

　　无奈的叹口气，她自己伸手拉上衣襟，她知道她是急色，可偏却又固执的认为，情到此处，自该忠于自己的内心，她是气他的矜持，可偏又在他如水的目光中，浸泡的没有方向。
　　“算了，算了。”她甩甩手，懊恼道：“算我错了。”
　　他拉过她，笑道：“不妨去外面走走？”

　　明月清风，两袭白衣。
　　他与她并肩坐在河边。
　　“你是在怨我么？”他轻声问。
　　“是。”她答道，并无犹豫或遮掩。“为什么不敢要我？”
　　他轻抚她的秀发道：“你不懂么？”
　　“我怎会懂？”她茫然的摇头，“我只知道你明明有冲动有反映，可偏偏却要克制自己，你不是圣人，不是神，为什么要这般为难自己？”
　　“衣，我并不是在为难自己。”他定定的望着她，“只是许多事，如果只一味的靠感觉来做，事后想起，兴许会责怪自己。”
　　“你是说你会责怪我，或是我会责怪我自己？”她问。
　　“不，不是。”
　　“那么就是你在担心我会责怪你？”她目光如炬。
　　他不语。
　　“如果我会怪你，我会后悔，那么当日我就不会离开奇凌君府，不会跟随你来这青山绿水河畔的小屋居住。”
　　“我明白——”他默然。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对于这些事是怎么想，我只知道，是我选择要做的事情，即使有一天，我受到伤害，我也不会去责怪别人。”她坚定道。
　　尹无然拉住她的手，他看见她眼中的坚定，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你告诉我，你究竟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点头。
　　“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逼问。
　　注视着她片刻，他终于低声道：“我怕你有一天会突然的消失，会离开我，其实我又何尝不想拥有你，可是我却不能用这样的法子留住你。”
　　她哑然，一丝枯涩涌上心头。
　　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许有一天，她就会这样的离开，回到属于她的那个年代，一旦有那么一天，这里的一切又改如何？
　　“尹无然。”她缓缓道：“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他一楞，随即微笑道：“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了呢？”她紧紧追问。
　　他握住她的手，笑的有些无奈，摇头道：“无法想象。”

　　她叹气，长长的一口气。
　　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随着最后一缕清风，他依稀听见她说：“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你自己。”

　　一瞬间，呼吸被抽空，仿佛听见心跳的声音。
　　那一天，是否真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