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埋葬我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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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娜侬：
我从巴黎给您寄来信件，致以问候。
您的身体如何？我和侯爵先生离开的这段时间，家中的一切都还好吗？留下您一人管家，不知会不会让您劳累了。小米涅娃乖吗，她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对一切都感到好奇，总是爱在家里跑来跑去，探索各个房间，您让家里的仆人们多加注意，别让她爬上窗台，靠近水池或者作出什么别的危险的事情。唉，要是高诺瓦叶先生还在就好了，可以帮着您一点。自从他离开我们之后，整个家，就全靠您来管理了。您别再像从前那样忙碌了好吗？已近耄耋之年，虽说身体还像从前一样硬朗，但也该注意休息了，唉，我尽量将信写的简短一些，以免您读起来会感到累。
我刚从葬礼上回来，侯爵先生中午去探望他的儿子，弗鲁瓦丰伯爵一家。我想我并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便没有同行，此刻正在巴黎暂住的旅馆内给您写信。
唉，我竟然还会难过，娜侬。毕竟，逝者是我的堂弟，我亲爱的夏尔，那个曾经爱过我，又背叛了我的男人。记得五天前，我们刚刚收到书函的时候，您当时有多么愤怒吗？您说这个负心汉应有此报。而我呢，我当时只感觉一阵眩晕，十一年没有消息了，再次得报，竟然已经阴阳两相隔。我想，任谁遇上这种事情，都会觉得震惊的吧。
哦，请不必担心，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此刻我已经很清楚我对他的感情，那曾经浓烈的爱，早已逝去。他早已不是我的爱人夏尔·葛朗台，而仅仅是一位贵族亲戚德·奥布里翁伯爵，而我也不再是那位少女欧叶妮·葛朗台，而是德·弗鲁瓦丰侯爵夫人。我猜岁月与经历都让我们成为了不同的人，让我们分道扬镳。您让我回绝，但我还是去参加葬礼了，仅仅是为了尽我作为家属的责任，毕竟我是他唯一的亲戚，对他，我已不再有爱情。实际上，我早已不再期盼会有爱情降临到我的身边，对侯爵先生我只有尊重，对您我满怀敬意，对小米涅娃我带着母爱，还有那些可爱的又遭逢不幸的孩子们，我也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他们。可是唯独爱情，我想我已不会再体会到。
可是，当我参加葬礼的时候，我还是感到浑浑噩噩。看着那具棺材被搬运，被放入墓穴，看着大门封起，沉重的大理石合拢，我还是感到，内心中的一点东西，消失了，永远无法寻回了。我的过去，那段曾经的少女岁月，曾经甜蜜纯洁的恋爱，有时夜半惊梦还会回想起的记忆，就这样，伴随着挽歌，伴随着棺材，伴随着鲜花与泥土消失了。我还记得曾经，在索缪城的故居，我和他在花园谈心，我们相处的那段美好时光。我还记得他离开之前对我的承诺，记得我给予的那些金币。还有他留下的那个首饰匣，那是我们爱情的信物，但最终爱情不再，见证也物归原主。
驿车交付！哦，竟然让我用驿车交付给他！
唉，还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呢，回想起来，只会让我感觉心酸。不过，我想只有对您，我才能够将内心所有的思绪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吧。您现在是我和过去唯一的联系了。我年届四十，不再年轻，父亲和母亲早已离去，和侯爵先生结婚之后，搬离索缪城的老宅，来到了陌生的弗鲁瓦丰城堡，也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高诺瓦叶先生没能度过今年严寒的冬天，也丢下了您一个人，这个偌大的家庭，只有我们二人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只有我们二人相识相知，幸好，我还有米涅娃这个女儿，还有那些纯真无邪的孩子们，还有上帝能够安抚我的心灵。只要这些，我就足够了。
是的，娜侬，就在今天，就在这场葬礼上，我已经将我最后的一点过去残余埋葬干净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继续保留则毫无用处，回想起来除了苦涩什么也不会带给我。爱情在我心中的最后一点残留，他在我心中的最后一点影像，就此被埋葬，不需要再去回忆，也不需要再去书写。那段往事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真的。直到此刻，我才彻底埋葬我的过去，我的爱情。
葬礼的过程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切如常，我也没什么兴致和人聊天。不过我倒是注意到了一点小事，一个奇怪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嗯，算了吧，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没什么可说的。葬礼开始之前，我正站在侯爵先生的边上，倾听他和某位年轻的朋友聊天时，看见了一个黑衣女人，带着面纱，远远站在一棵树下，望着我们。站了一会又走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刻，我写信的时候，还是会回想起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一直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胡思乱想，总感觉这个女人同这场葬礼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就好像一个死亡天使来带领我堂弟的灵魂离开人间。唉，这想法太可笑了，我当时竟然就那样对着巴黎的绅士们说出了这些疯言疯语，闹了一个笑话。我想也许，她应该只是一个路过的凭吊客。也许，只是因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过去的最后一点残余，获得了一个新鲜的记忆便抓住不放，仅此而已吧。
好了，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吧，娜侬，您一直如同母亲一般照料呵护着我。我爱着您，这世界上，也只有您，还有我的小米涅娃会爱我。
我和侯爵先生后天就回来，我在巴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务了。
欧叶妮·德·弗鲁瓦丰
一八四零年六月十八日
附言：
我刚刚收到了摩雷尔夫人的来信，不知她是如何得知我和侯爵先生来到巴黎的。
您一定还记得年轻美丽的摩雷尔夫人。她一年前和新婚丈夫来弗鲁瓦丰拜访我们。这是一位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姑娘，这几个月来我和她一直保持通信，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跨越年龄差距的友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埋葬我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