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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滚石·其二] 生与死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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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深刻的伤疤,从想要粉饰曾受的旧伤,却又担心忘却痛苦的矛盾念想中诞生。
伤,或者致伤的原因是值得留作教训的,但痛苦本身是否也该被铭记呢?用力攥紧洁利安雕刻的胸针,直到掌心被金属边角和挂针刺破,约斯那觉得,大多数时候,新鲜的伤口并不更加难捱,也许仅仅是因为还没有被赋予意义。
“您要在这儿下车吗?还是再往前停一停?”出租车司机象征性地朝后座偏偏头,顺便?了一眼右后视镜。他的乘客女孩肯定地答复,“靠道边停车吧,那一小段路走过去就行。对了……我想问一件事。”
午间时分,双向道上没有什么车辆往来。司机往左一把打满了方向,连转向灯都没开,直接压过白线掉头到相反的车道上,等车头快碰到垃圾箱才回轮。调正车身泊在行道树边,他呲牙嘻哈几声,打包票说自己一定知无不言。约斯那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想问,有段时间没听到布加拉提的名字了,您听没听说他最近在做什么?”
“哦!布加拉提先生!”并不让人惊讶地,司机一提起这个名字就眉开眼笑,“他好像挺忙的,上次见还是教区活动到这边街区给孩子们派礼物,小一个月前了吧?我家的得了好几只双层气球呢,都快瘪了还拴在床头。”
约斯那目色平和地扫过街边,行道树湿润的绿叶、围墙角的水渍,一辆亮着应急灯停在拐弯处的车,然后回到司机映在后视镜里的脸上。“是,有一个月了。说起来,这次教区活动也出了问题……”
司机啧了啧舌,“真不晓得‘热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传言说现在占据北边的也是‘热情’的人,还有什么头儿失踪了?上次赛康迪亚诺的爆/炸案是他们为了追杀那里原本的头儿搞出来的,消息满天飞!所以说是有人窝里反了,想自立为王……噢哟?”
话音未落,他的脸颊就被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似乎还沾上了什么液体。“最近可不能这么轻易开口谈论这些了!”手指的主人语气有些发急,“北部那些现在自称‘图劳罗’的家伙们……为了散布恐惧,在归属‘热情’的地区与他们占区的交界袭/击看不顺眼的普通人,说什么‘鬼鬼祟祟谁知道是不是组织的下线’,前两天还把几个学生打进医院了。要是不小心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家人都会有危险的。”
“? Merda!根本就是像一群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感觉又回到‘热情’完全掌控那不勒斯之前、其实也就前几年?帮派混战的时候了。真不自在!”司机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整辆小轿车都跟着抖了一抖。
黒帮少女定居那不勒斯不足一年,并没有尝试了解过组织的过往。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拭沾血的胸针别在左衣襟,也顺便抹干净了手上的红痕,随后看也不看地从包里摸出几张最大面额的纸币递给司机,稳稳地捏着颈部提起盛装着几支百合的窄口玻璃瓶。
“祝您好运。不是拿错了钱,是为了感谢您回答我的问题。那个,晚上……还是早点回家吧。”迎着司机意识到什么而惊中带惧的眼神,约斯那说。
直到她走远,感到有些许痒意爬下,照顶镜整理起形象的司机,才知道客人留在自己脸上的是冰冷的血。
“呃,哦……”深红色凝聚成滴状,砸在中年男人的牛仔裤上。他肩膀一耸,把钱攥得更皱了些。“‘热情’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好吧,好吧……看来最近真得勤接送老婆儿子了。要不然干脆来个家庭旅游……”
司机的猜测并不全对,约斯那确实有一条小小的传话任务待办,但她将完成任务的顺序调到了另一件事之后。
察觉到某个并不陌生的人正跟踪自己,是圣诞节前,去女装店买风衣的时候,说来还要感谢出声叫破的售货员。只不过其后有许多事发生,她没来得及对策,就差点先一步被负罪感压垮。前不久冷静下来重新回忆过往,约斯那惊觉,这种盯梢甚至可能是从那个去斯康比亚完成任务的夜晚开始的。
毒蛇般的视线牢牢黏着她的后背;她并没有刻意关注周围的习惯,可这样不时产生的感受令少女惊惧,反胃,同时也十分愤怒。
需要做个了断了。她为此来到的,是洁利安的男友,那名雕刻家的公寓楼前。
地址是约斯那自行打探来的,没劳烦贝尔纳多,即便她知道警部手里有洁利安的卷宗。这是个简单到白痴的圈套,可抱着轻视心理的投机者眼见她毫不遮掩地为了一个地址花费时间金钱,还真以为她从波尔波那儿得了什么新差事迫不及待要证明自己,丝毫没疑心是跟踪已经被发现了。
所以那辆在拐角闪着应急灯停下的车才嚣张地跟了她一路。
“洁利安,我将你母亲的祈祷带来了。”约斯那学着几小时前花店老夫人的手法划了十字,以指尖轻触胸针,在心里对逝去的朋友说道,“以与你有关的事当作幌子引出跟踪者,真的很低劣……对不起。也许你还愿意保佑我,让我如愿抓住那家伙。我受够担惊受怕了。”
雕刻家的公寓楼所处清幽,楼群环绕着绿植繁盛,供人休憩的中庭,附近有不少私人住宅,算是高于一般水平的生活区。七层的总层数分明不高,也安装了电梯通行上下,厅中央还有一座柱式矮立台,摆着金属工艺品。
铺设暖色瓷砖的地面承托着宁静的空气,一点点小响动都能传遍整个公寓大厅。“嗒,嗒”,约斯那早习惯了踩着五六厘米的中跟皮鞋跑跳,听到脚下落下微弱可爱的回声,不觉放轻了步子。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活动脖子的同时,扫视了一下跟踪者可能的藏身处。
“叮——”声过后,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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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勒斯机场,清晨。
衣着破烂,好几处打着补丁的小男孩趴在草丛间,聚精会神地追踪运送一只死去的昆虫的蚂蚁队列。从他身后接近的青年并没有出声叫起他,而是直接伸出一只脚,用脚背与脚腕形成的折面抵着小孩的肚子把他抬离草坪一段距离。
“是谁!是谁!”小男孩大叫,但又不敢用力挣扎。路卡单手拄铲,提起膝盖换了个方向,也不管小孩的手脚还在地上拖着,颠球似的把他不疾不徐地挪到一旁的水泥地上方,抖抖腿扔了下去。
一落地,小男孩打了个轱辘瞪向打扰他观察蚂蚁的罪魁祸首,立刻放弃了耍赖要赔偿的小聪明。
“路,路卡先生!早啊!”
发型齐整,穿着花色夹克的青年混混随便嗯了一句,把铲子甩给小男孩,带着烦躁的笑意往左右看看。“蠢货,我应该告诉过你,只要他们一停车就过去拦住吧,嗯?我应该告诉过你无论挨撞还是装死都要把他们拦住吧,不是吗?那你为什么在这儿呢?你该不会……”他抄着口袋弓下腰,逼近抱住铲子的小男孩,“心里轻视我们的‘友情’吧?”
“不是的!不是的!”小男孩一被质问慌了神,胡乱摸遍周身上下的口袋抓出大把纸钞,用手背狠劲蹭蹭鼻子,“这是那边的几个大叔让我交给您的!还让我替他们说对不起!”
鼻涕会让手背脏兮兮的。可他最近有点害春季感冒,总想打喷嚏。一想到把鼻涕喷在眼前人身上的结果,小男孩宁可让自己的手背受点罪。路卡没空,也懒得关心一个跑腿小鬼的心理活动,伸手夺过他递来的钱对着太阳确认真伪。
“朱提奇欧这贼兮兮的老东西,最近赚了很多,却还是只交给我这么点呢……”被漫漫洒下的日光刺激到,又开始流泪的路卡挤了挤眼睛,“真是不懂得感恩啊。机场到处是黑车司机,就像烂树根边上的蘑菇一样不稀罕。他以为是谁允许他自在地做生意,还替他向警察打掩护的?这样可就没法维系我们之间的‘友情’了哪……”
小男孩昂着头看他,倾听得颇为专注,又或者只是为了不让鼻涕更快流出来。
对自己的生存哲学很有一套解释的混混,这次意外好心情地对着小男孩说教,“看到了吗?你为你的朋友做了那么多,但他只给你一点点回报,多让人伤心。这是‘不平等’啊,”他捏着新买的手帕擦去眼眶中涌出来的泪水,真诚地叹息,“不平等的‘友情’是不能继续的。”
“不能继续的。”小男孩十分乖觉,跟着他念道。
路卡从挎包里掏出一支有点碎了的拐杖糖果,丢给自己忠实的小跟班,“没有‘尊重’的朋友,是时候付出点代价了。喂,铲子给我。”
小男孩双手奉上那把便利的武器,但路卡一眼就看到他手心的土沾了不少在铲柄上,接过铲子猛踢了小孩的屁股一脚,差点让他吃一嘴土。
“滚去把手洗洗。你知道该怎么洗手吗?…肥皂要打三遍,指甲缝里也不能藏着垢。再弄脏我的铲子,可就是对我‘泪眼路卡’的话‘否定’了。你应该清楚后果是什么吧?”
小男孩吓得脸色青紫,脚下磕绊地推开虚掩的铁网门,跑向机场航站楼。路卡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短暂地发了几秒呆。与从他眼下的疤痕上滑过的泪珠几乎同时地,嘲讽的笑音溢散开来。
以飞机落地的轰鸣作为伴奏,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青蓝天空与巨大的白色建筑。对他而言,这只是又一个平凡日子的开端,就像不断重播的电视节目。蘸干了眼泪,混混青年拖着铲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