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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拉里的故事·前篇] 只有一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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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周一的下午一点二十多,上午的课刚结束。约斯那弓着身坐在桌边,眼前摆着两颗带有POL花纹和文字刻记的银色子弹。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桌上的用具很少,除了摞在一起的课本之外,只有一盏学校提供的琉璃罩台灯,一只万年笔,墨水,和一个可爱的包装盒。“这样笼统的信息实在让人毫无头绪啊……也许可以用图书馆的电脑查查?”
既然波尔波没有直接告诉她更多的信息,约斯那就将这默认为考验的一部分了。因此,为了尽可能让年龄和阅历都不足的自己也能显得聪明且值得信赖,她逞强地没有问出口。
女孩抓了子弹站起身,椅子被腿的动作推开。她回来之后并没有把校服换下,现下回头看了看窗外有些阴沉的天气,决定穿厚些。穿着校服的时候她是不会使用“纹身”的,白衬衣和千草色连身裙的搭配带着清新的海湾风情,她在外面罩了一件毛衣,抓着贵重的试炼内容,把手抄进裙子的口袋。
下楼的时候,她遇到了乔鲁诺。男孩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在从男生宿舍走出校门的路上被几个女孩围着。“行了,我还有事,你们去一边啦。”他摆摆手,从女孩们恋恋不舍让出的空地走出去。
约斯那站在那里,带着躲闪不及被抓到的尴尬表情。
乔鲁诺说了一句下午好,但约斯那没有像以往那样积极地开口打招呼。卡索里亚留下的记忆还在,有些话既然当时没说出口,对她来说,之后也就不再有机会了。“幸好……没有说,只要好好保持距离,就算被寻仇也不会牵扯到他吧。”女孩把花全部撒出窗外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想道,“父亲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呢……”
她并不后悔,至少现在是这样。
被救下的年幼的,迷路的爱丽丝来自一家富裕的福利院,如今由贝尔纳多担任临时监护人,在医院静养。她没有成为兔子洞的囚徒,每当想到这一点,约斯那就会生出能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在决定去见波尔波并成为黒\帮的同时,她觉得自己也做好了放弃一些事物的觉悟,比如最为渴望的友情。虽然如此,她的心中还有些许微小的希望,“没关系,一定……只要好好完成任务,获得波尔波的‘信任’,之后就能获得‘自由’……那时就能再光明正大地和乔鲁诺打招呼了。毕竟,黒\帮里也有布加拉提那样的人。”
至于那究竟是希望,侥幸心理,还是更为不切实际的幻想,约斯那不愿意去考虑。
从监狱回来后,她把自己摔进床铺,蒙头睡了一整天。今早,她比以往还要精神地早早起了床,整理好着装。打定主意让和人的交际状况顺其自然,她也就不再在乎什么打招呼的事了,目不斜视地走到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原以为对上乔鲁诺,她不去主动搭话两人就不会有交集,没想到再次见面,校园明星居然先一步向她示了意。
“……乔鲁诺,下午好。”她最后还是把视线偏开,底气不足地开口。
“打工?”乔鲁诺靠近了几步,稍低下头看着她。女孩顿了顿,摇头否认,“不……只是去图书馆。”她捏着口袋里精致的银色子弹,不自觉地做着小动作,让它们在手指间滚动。
看出了她的不自然,乔鲁诺在之后很快地和她道了别。目送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校门口的转弯处,约斯那的视线才慢慢落下,沿着地面的砖缝爬回自己的脚尖。放弃比想象中困难,人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他人一表达出超乎她预料的好意,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应。
在图书馆,甫一查询,她就查到了“Libeccio”的含义。那是一家餐厅,位于监狱外三四条街,招牌是风味纯正的玛格丽特披萨和精巧的甜点,在那不勒斯的推荐餐厅列表榜上有名。“ 至于‘Enzo’,恩佐吗……既然是波尔波能放我处置的,应该是个底层的小混混。这种人会选择加入黒\帮,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案底吧?”
约斯那试着以恩佐和案件作为关键词搜索,向下翻了翻过去的新闻。“啊,有了……”一条消息映入她的眼睛,“四年前的新闻,‘未成年人集团药品案’的教唆者,而且一开始就是个药贩子。”她看着登报的黑白相片上相貌消瘦的男人,觉得自己的手指上都沾染了子弹的硝烟味,虽然还没打出去的子弹根本不会有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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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来讲讲拉里的故事吧。
拉里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母亲是个高龄产妇,也正因如此对他的要求并不高。上完了国中,他就开始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力气活,而这份工作一做就是十几年。邻里和同事们对他的评价总逃不开老实和温顺,但今天,他却生涯第一次,毫无理由地翘班了。
他把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锁住了,然后倒在床上。很快,他的四肢就开始抽搐,身体也开始阵阵发冷。“咕呜……呕……”四肢的末端开始有针扎一般的疼痒,胃里也在翻江倒海。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可肌肉的擅自抽搐却无法停止。
他是最近才沾上这东西的。
在他被拉进小巷勒索时帮了他的,看起来很酷的小混混却对他很友好,为了安抚他被威胁的恐惧,带着他一起去参加了小团体的酒吧聚会。 “我知道你很苦恼,一看就看得出来。”二十多的男人给他满杯,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杯了。“要试试这个吗?那家伙说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反胃,但很快就会觉得轻松多了。”
被有点犹豫着递来的,是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彩色拐杖糖果。他意识不算清醒,本能地推拒了一下与自己的脸过于靠近的东西,同时闻到一丝甜腻的气味。那个人见状,笑着挥手拍了拍他的肩,“也是……这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拉里却觉得自己这是被小看了。一想起自己低微的薪水和总是管束着他,不让做这些不让做那些的年迈母亲,不知是不是情绪受到了酒精的放大,他就感到烦躁。“给我!”想也不想地夺过他觉得人很不错的男人想收回去的东西,拉里把糖果掰成两截塞进嘴里,“嘎嘣”地咬碎。
“麻烦了啊……”
之后的事他就记不清了。第二天早晨,在自家床上醒来的时候,他脑中唯一鲜明的,就是前夜曾有过数分钟虚幻的解脱感。他有些贪恋那种感觉,于是在几天后蹲点找上了男人。
“麻烦了啊……”对方略显尴尬地笑了起来,指指自己脸上新叠的青紫,“那个也是别人给我的,说是能当止疼药用。你知道的,我们有时候打架打得很厉害。但是那个其实是……算了……”他像上次一样拍拍拉里的肩,从口袋里拿出用手帕包好的几支糖果放在他手上,让拉里居然有种被人关照的激动。“可不要让别人知道是我给你的啊,也不要再找我了……真的。”
一听就知道止疼药什么的是假话,但也就几次而已,拉里想。最近实在是太烦了,他又不会对这种幼稚的东西产生依赖,等这一点用完了他就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