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鸠》茶瓶花

5、第五章

　　在开学前几日，向偀大致了解了整个建康太学的布局。建康太学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太学、夫子庙和寝所。太学和夫子庙沿中轴线而建，形成左右对称的形式，而寝所则在太学和夫子庙的北面。

　　夫子庙和太学皆是三进的院落。夫子庙的第一进院落是以用来祭祀的大成殿作为主体建筑，殿内陈设了各种乐器，皇家祭祀和入学仪式都是在大成殿中进行的。第二进院落以贡院为主，太学选拔人才的策试就是在贡院中举行的，贡院中光考试的号舍就拥有一千八百间。第三进院落主要为藏书阁和花园。

　　太学第一进院落以敬一堂为主，设有祭酒厢房、司业厢房和内务堂等场所，是国子监祭酒、各博士和国子助教办公的地方。第二进院落是学宫，共有３３间房，合称为六堂，分别为：率性堂、诚心堂、崇志堂、修道堂、正义堂、广业堂。自我朝太元十年重立国子学以后，率性堂、崇志堂、正义堂为国子学上课的地方。第三进院落主要为教场和演武场。

　　这几日，向偀和檀道济、王镇恶二人一起走遍了整个建康太学，另外也了解到了那日醉醺醺的舍友叫蔡奄，彭城郡人，来建康太学已有两年。那日被王镇恶提溜了一番后，老实了不少，虽然还是对王镇恶的身份有异议，但也不敢当着王镇恶的面放肆了。

　　太学开学当日，今年新入学的国学生和太学生都排着队在大成殿前集合，排队顺序为国学生在前，太学生在后。在进入大成殿前，要进行开学礼的第一个环节，“正衣冠”。各学子整理好衣襟，其中国学生是暗红衣青衿学子服，太学生为白衣青衿学子服。步入大成殿后，进行第二个步骤，“拜先师”。各学生叩拜先师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拜博士，三叩首。行过拜师礼后，就是第三个环节“盥洗净手”了。学子们按顺序一排排上前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净。最后就是“开笔礼”了，各博士手持蘸有朱沙的毛笔，在学子的眉心处点上一个红痣，而后礼成了。

　　向偀看着一个个面色白皙，眉间一点朱砂，长相柔美的同窗时，不由得觉得自己身上被他们衬托着都多了一份男子汉的气概。

　　“向兄，接下来要去广业堂上课了，我们一起吧。”檀道济和王镇恶朝她走来，并邀她同行。

　　向偀同这两身高八尺，身躯魁梧的友人走在一起时，她刚刚升起的男子汉气概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果然，货比货得扔。向偀不由得叹了口气。

　　檀道济见向偀摇头叹气，便问她：“向兄，何事困扰啊？”

　　“两位兄台高大威猛，我着实羡慕不已。”

　　“你尚年幼，多吃些饭，还有得长呢。”王镇恶打趣道。

　　“其实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必过于追求高大。”檀道济安慰向偀，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坦然接受比强求来得更好。

　　听他们这么一说，向偀觉得更郁闷了。

　　“邦邦邦”的下课铃声响起，学子们从学堂鱼贯而出，向偀三人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她三人来到食堂，只见整个食堂中大部分人都是穿着暗红色青衿的国子生，少的可怜的几位太学生在其中十分显眼。

　　向偀和檀道济、王镇恶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疑惑不已。不过这个时辰了，肚子也饿了，向偀顾不上这许多，就想去领餐处处排队，不料却被好几个国子生围住了。

　　“各位公子，这是何意。”向偀不解地问道。

　　“新来的，还没到你们吃饭的时间，出去等着吧。”虞明拦着向偀的路，得意洋洋地说道。

　　“用膳的时辰不是已经到了吗？况且不是已经有人在吃饭了吗？”王镇恶看着食堂内许多正吃饭的国子生，不解地问道。

　　虞明旁边的一位国子生不屑地看着他们三人，说道：“用膳的时间到了，是没错。但是这是我们国子生用膳的时间，你们太学生得等我们吃完了再进来，懂了吗？”

　　向偀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吃个饭而已，还得分个尊卑前后，生气地说：“太学并无此项规定。用膳的时辰，凭什么我们得等着。”

　　“我等也是正儿八经交了束脩的，怎能让我们吃残羹冷炙。”王镇恶也愤懑不平。而檀道济点点头，赞同了向偀和王镇恶二人的话。

　　这几位国子生听了他们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听听，这帮人竟然还问凭什么，这真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向偀被他们这一笑，脸都气红了，“笑什么笑，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们那里说的不对了。”

　　“到底是出身卑微的人，该有的尊卑礼仪都不知道。”　虞明终于停止了笑声，好笑地看着他们三人，接着说道：“士庶区别，国之章也。尊卑贵贱，不逾行次。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该懂的吧。”

　　“卑贱之人，还不通礼仪，着实碍眼，赶紧滚出去。”一旁的国子生起着哄。

　　这是不对的，人生来是平等的，所谓的尊卑贵贱不过是统治者用来奴役下层百姓的。可是向偀无法反驳，她能对这些国学生说众生是平等，无论社会地位如何，大家都是生活在阳光、空气和水构成的生存环境中，都会经历生老病死，每一个生命个体都是平等的个体，并无高贵与低贱之分的吗。她不能，这是个王侯将相有种乎的时代，众生平等不过是个笑话。不能辩，也不能骂，心中憋屈至极，向偀气的脸涨得通红。

　　王镇恶攒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曾几何时，他也是身份尊贵，如今却要受此大气，任人嘲笑，他心中恨极了。

　　檀道济见两位好友如此状态，担心他二人，便上前将挡在两人身前，至少能挡一挡众人嘲笑的眼神。

　　“各位兄台，实在抱歉，这三位是受在下之邀，才此时用膳的。得罪之处还望各位海涵。”　一位身着暗红青衿学子服的国学生走了过来，该学子身姿挺拔，面容白皙，五官柔和，俊秀精致又不显女气，举手投足尽是洒脱倜傥。他身上潇洒飘逸的气质正是当下最受欢迎。

　　“原来是受安成太守的公子傅兄的邀请，不怪他们，是我等冒犯了。”虞明客气地行礼，心道：“这向偀本事倒是不小，还搭上了安成太守的公子，今天就暂且放他一马吧。”然后转身冷漠地对向偀几人道：“进去吧。”

　　饭堂一角的桌子上，摆着四份饭菜，坐着四人人。一个笑盈盈的国子生，一个眼睛通红的太学生，一个咬牙不语的太学生和一个温和无奈的太学生。

　　温和又无奈的太学生出口说话：“在下檀道济，方才多谢傅公子解围。”

　　“檀兄，客气了。在下傅亮。还不知这二位的姓名。”傅亮回道，又看向了向偀和王镇恶。

　　檀道济见二人情绪不佳，为避免冷场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向偀向兄，另一位是王镇恶王兄。我三人同住一间寝所。”说完，偷偷地扯了扯坐在他身边的向偀的衣袖。

　　向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这人虽是国学生，但替他三人解围，一番好心，实在不该怠慢的，可心中又着实憋得慌。于是，她说道：“今日之事，多亏了傅公子，我们前几日刚入学，还不懂这些所谓的约定俗成的规矩。”

　　“傅公子，向兄只是心中不平，没有别的意思。”檀道济头都疼了，这两人今日真是刺激大发了。

　　傅亮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无碍，我们都是同窗，同是圣人门生，本就无贵贱之分。”

　　听到傅亮这么说，向偀和王镇恶两人也平静下来了，是他们浅薄了，国子生中有看不起太学生的，也有傅亮这般把他们看作是同窗的人，如此无礼，到是他们做错了。两人连忙向傅亮道歉。

　　这时，桓胤和另一国学生一前一后朝傅亮走了过来。桓胤身后的那名国子生看见向偀一行人，心中鄙夷，撇了撇嘴，对傅亮说道：“傅兄，怎么一个人在这个用膳？不如跟我们一起？”

　　傅亮见来人，起身行礼，这位说话的国学生是郗僧施，他父亲司徒左长史郗超与自己父亲是好友，这位司徒左长史是前任桓家家主桓温的谋主，有旷世之才，可惜年仅四十来岁就病逝了。郗僧施并非司徒左长史的亲儿子，而是他弟弟郗俭之之子，因为司徒左长史无子而过继的。傅亮回答：“多谢桓兄和郗兄邀请，本不该辞，可在下已经约这几位朋友在先，不能失信。”

　　郗僧施不悦地说道：“怎么，在傅兄眼中，桓兄和我及不上这几个泥腿子？”

　　傅亮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容，严肃正经地说道：“郗兄，你们二位和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我对朋友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还望郗兄不要苛待我的朋友。”

　　郗僧施在桓胤面前，被傅亮这番明晃晃的批评之语下了面子，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倒是桓胤并不生气，只对傅亮说道：“既然傅兄今日有约，我就不便打扰。等下次有空，再来相约。”

　　傅亮自是点头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