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
-
海市，七月。
入伏以后，气温持续走高。刚过十点，空气中就堆积了满满的热气。
农贸市场里，早市的高峰期已经基本结束，摊主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自家地盘。
前几年城市建设，沿街的露天摊位都搬进了这新修的农贸城，总算不用像从前那样在太阳底下晒着。
林小雀整理着台面，熟练地将倒空了的水瓶收集到纸箱中。
等攒齐一箱，又可以拿去送给收废品的阿婆。
熊威坐在她边上啃着酥油饼，宽阔的身板窝在塑料凳子上显得有些憋屈。
他倒不在意，左手挂着一大袋酥油饼，右手一瓶矿泉水。500ml的水握在他手里跟瓶口服液似的。
林小雀好笑地看他一眼。
每到一个新地方，熊威总对当地的食物过分着迷。像这油酥饼，他已经连吃了一礼拜还没腻。
林小雀摇摇头，伸手边上将有些歪倒的广告立牌扶正。
事实上，这块白底红字写着“免费试喝，免费领水”的广告牌，连同他们用三轮车改建成的临时摊位都在整个农贸城内显得十分突兀。
要说这年头搞试吃试喝的也不是没有，但谁会来农贸市场里搞活动？更奇怪的是，他们推销的还是矿泉水。
说是打着什么新型矿泉水的名头，但水还能新出什么花样来？
再加上他们两人本身也十分显眼。
林小雀人如其名，长得娇娇小小。个子小，脸蛋也小，整个人伶俐可爱，像是刚成年的大学生。
而那个叫熊威的男人却是个罕见的大块头。身高直逼一米九，体型又魁梧，站在那里像是座移动的小山，十分唬人。
两人都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组合在一起就更是怪异。
上周刚来的时候，就像那刚下山的熊大领着毛都还没长全的小鸡崽出来打工。
其实一开始，大家也对两人嘴里说的什么新型矿泉水有过好奇，反正白喝白拿，很多人便都排队去试喝。
但尝过以后却发现，他们的水跟市面上卖的那些个矿泉水压根没有区别，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傻还是钱多烧得慌。
几天的新鲜劲儿过去后，试喝的人便少了，倒是一些脸皮厚的把他们这儿当成了免费的领水点。
这两人也不恼，每天还是定时定点地过来出摊，从早市开始一直待到晚市结束,比好些在这儿卖菜的摊主还勤快。
市场里头对这对奇怪的男女猜测颇多。
有人觉得他们是着了道被人洗了脑，也有人说他们是想搞点新花样做生意却又没有商业头脑。
还有人心疼林小雀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却跟了个傻大个。
总归说啥的都有，如今市场里最新鲜的话题就属这个了。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林小雀正将新的矿泉水码进冰柜，箱子很快空了，她招呼还在埋头吃饼的熊威去后头拿水。
他们在这农贸城后头租了个仓库。
熊威闻言，三下两下将最后一个油酥饼塞进嘴里，然后闷声不响地转头去搬水。
林小雀忙完手上的活后重新坐下来，和边上百无聊赖等待客人的摊主们一样，静静地坐着扇扇子。
周遭对他们的议论，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对于旁人的好奇与探究，她早就习以为常。
因为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三年了。
一开始，他们也在超市里做过活动，事实上海市的各个大型超市他们全都去过，只是没有收获。
因此从今年开始，他们便买了辆三轮车开始走街串巷。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卖水，他们是在找一个人。
原本找人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他们要找的，是一个不知道男女老幼，不知道高矮胖瘦，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人。
这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唯一的凭借便是他们拿给人类试喝的“新型矿泉水” 。
这的确不是普通的水，他们在里头加了非常珍贵的东西。而这东西，是帮助他们找到那个人的唯一钥匙。
只可惜三年以来，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林小雀有时候也感到迷茫，会不会就真的永远都遇不到了？
最开始的热情和期待早已被一次次失望磨去，剩下的更多是一种麻木的坚持。
但到底还是要找的，无论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与一局的未来相比，她和熊威的付出不算什么。
所幸他们俩都习惯于在人类社会生活，也喜欢和人类打交道。几年时间对他们来说，总归也不算太久。
“你好，可以喝杯水吗？”
年轻的母亲领着孩子来到摊位前，打断了林小雀的遐想。
“当然可以。”她站起身，给这对母女递去两杯水。
小小的人类幼崽还不及台面高，乖巧地捧着水喝起来。
林小雀笑了笑，礼貌地问道：“请问品尝起来感觉如何？你们的意见对我们十分宝贵哦。”
同样的话，林小雀已经问过千遍万遍，她并不抱什么期待，反倒是这位母亲看起来有些尴尬。
她并不是诚心过来买水的，只是小孩闹着口渴，便想着过来蹭口水喝。于是她只能含糊道：“呃，挺好喝的，冰冰凉凉的。”
林小雀不甚在意，友好地回道：“感谢您的反馈。”
她拿出几瓶免费赠送的矿泉水，还贴心地装了个袋子送给她们。
年轻的母亲更是不好意思，连连道谢后才领着孩子走开。
林小雀含笑目送她们离开。
这对母女走出市场的时候，正好跟从另一个过道转过来的傅小小擦肩而过。
＊＊
傅小小提着满满一袋子的海鲜走进这头的蔬果区，她面容清丽，气质出挑，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诶唷，我们小小过来啦！”
入口处卖水果的中年女人热情地招呼她。
“张婶。”傅小小笑着回应，又转头跟边上几家的摊主点头示意。
这一片的摊主都是曾经在外头那条街上卖东西的老生意人了，傅小小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到他们那里买菜。
好心的长辈们知道她一个人不容易，总会多给她称一些。
年初傅小小回海市工作后，便又来光顾他们的生意。
“小小哦，你浩弟前两天从学校放假回来了，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呢！多亏你哦，他现在在大学里可开心嘞！”
张婶一边给傅小小装水果，一边说道。
傅小小小时候受过这些街坊的恩惠，没有好的回报方式，便总在大学假期给这些个叔叔婶婶的孩子免费补课，张婶家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
去年浩弟考了个名牌大学，张婶高兴得不行，每回见到她都得提一提这个事。
傅小小好笑应道：“等什么时候空了，我一定过去看他。”
张婶将水果递给她，高兴道：“这才对，这才对！”
傅小小又走到隔壁买蔬菜。几个阿姨围着她又是一顿夸。
一会说她长得漂亮，一会又说她聪明会过日子，以后不晓得要便宜哪家人！
傅小小对这样立体环绕式的夸奖多少有些习以为常，她从善如流地对答，顶着一堆慈爱的眼神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
林小雀慢悠悠地扇着扇子，从刚才开始她就注意到了那头的动静。那个被包围着的女孩确实漂亮得出奇。
五官精致无暇，却又美得毫无攻击性。是那种男女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喜爱的好看。
人类中确实向来不乏美人，但能让她都忍不住觉得眼前一亮的，也实在不多。
正欣赏着，几个小混混却忽然朝着她这边围拢过来。
领头的黄毛小子上来就往三轮车的车轱辘上踹了一脚，搭在车上的台子跟着摇晃起来。
试喝用的一次性纸杯滚落到车上和地上，水撒了一地。
林小雀蹙了蹙眉，抬头看向来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