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牛三哥 九尾天狐（ ...
-
孟秋与胡七相对默然。
“这也是我听过第二坏的消息。”孟秋幽幽道。
最坏的消息是系统告诉孟秋它被人搞坏了。
她告诉了胡七他听过第二坏的消息。
胡七也告诉她一个第二坏的消息。
这下扯平了。
胡七道：“我感觉我们两个八字不合。”
孟秋：“……那我们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胡七点点头，道：“合该如此，不过你先告诉我她死在哪里了，她修为有成，已经脱去兽胎，化作人身，就算是死了，也该还有鬼魂。”
“要是死的不久，说不定还有救。”
孟秋道：“沿此路往东去，她就死在虎头村，还往前辈莫要为难虎头村村民，她真是自己撑死的，那些村民与她秋毫未犯。”
“我从不与人为难。”胡七道：“我能活三千多岁，你看我像是那种不知道事情轻重，嚣张跋扈，自高自大的人么？”
余音袅袅。
孟秋扭头再去看的时候，胡七已经消失了。
拦路狐狸已经走了，孟秋放松身体，往后躺倒在驾驶座上，双眼呆滞地望着天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了。
她要去七曜宗。
是因为她判断那个清越尊者，身为此世最强，有着很大的嫌疑，就是把系统搞坏了的那个人。
结果七曜宗竟然已经没了……清越尊者此时就是没死，也行踪成谜……
而胡七，孟秋身上就有另一半系统，但他离孟秋那样近，却没有丝毫异样，只以为孟秋是个普通凡人。
他连系统的存在都察觉不出来，更不可能是那个搞坏了系统的嫌疑犯。
这下可真是敢问路在何方了。
孟秋捞起狐狸崽，神情郁闷地摸着她的尾巴。
虎头晃晃脑袋，微微伸展些躯体，从缩成一团变成佝偻腰背，他小声地说：“五娘子原来不是去七曜宗奔丧的吗？”
孟秋道：“唉，出门在外，不能不小心谨慎。”
“若是告诉别人我去寻宝，只怕旁人听了起贪念，所以我假托去奔丧……黑夫，鹿蜀，你们两个日后可别说漏嘴。”
孟秋自嘲地笑了一笑，道：“不过七曜宗竟然已经没了，这下说是去奔丧，还真是去奔丧了。”
转瞬之间，她已经稳定了心神。
往西去还是要往西去的。
不然她难道还能转头回去虎头村？
停在原地更不可能，大青山不是个好地方……就算大青山是个好地方，孟秋其实也很难想象自己果真在这钧天界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就此过上一辈子。
她是喜欢躺平的，她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专门考上老家的公务员编制。
但那是她自己的家乡，钧天界却不是她的家乡。
“还是往西走吧。”她道：“走到哪儿是哪儿，就当是旅游了。”
而且……一样儿东西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只要走遍钧天界，哪怕只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早晚她会找到系统的另一半，也或者，早晚找到那个清越尊者。
他们一定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她。
孟秋很快从短暂的失落当中调理过来，打了个响指，道：“走！”
碰碰车再次出发。
狐狸崽见孟秋心情好些了，才呱唧呱唧说起话来。
“这个几千岁的老狐狸也姓胡…五娘子不是说，姓胡的狐狸精都不聪明，那看来他也不怎么聪明呢。”
孟秋刚听它话说到一半儿，就伸手过去想要捂住她的嘴。
却没奈何，她自己是这一虎一狐一人里面最菜的那个。
别看她说话一言九鼎，狐狸和老虎都听她的话，那是她一个二十多岁大学生对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经历过的四五岁小文盲的智力碾压。
按战力排名的话。
虎头是最强的，但狐狸崽也能排个倒数第二。
孟秋手无缚鸡之力，真是最菜的那个菜鸡。
手慢了一点儿，到底还是没拦住狐狸崽，孟秋僵着身体慢慢转头看去，果然看到胡七穿着干净的白衣，又出现在车后座上。
孟秋叹了口气。
她说一句七曜宗，胡七就能隔空找上门来，狐狸崽竟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还在背后说他坏话。
“你这个小兔崽子，背后怎么说话呢。”胡七道：“你这笨蛋小屁孩儿才几斤几两，就评价起老祖宗我来了？骂人就得当面骂，知道么？”
“两千四百年前，我当初那可是指着清越尊者的鼻子骂他，他都不敢还嘴的。”
孟秋：“……”
从七曜宗锁妖塔里逃出来，和指着清越尊者的鼻子骂到他不敢还嘴。
这两件事是你的功勋章么？
短短一小会儿时间里你说几遍了……怪不得这履历都能让人剽窃走，你真是天天逮着两千四百年前的事儿吹逼啊。
两千四百年来，难道你就没做过一件比这更厉害的事儿？
狐狸崽也摸出来一点儿胡七的个性，知道他不是像胡大姐那样，不好说话的坏蛋狐狸，大着胆子说：“我才不是兔崽子，我是狐狸崽子。”
胡七哑然失笑。
“行了，以后别背后说人坏话，我脾气好，可不是所有人脾气都跟我一样好。”
教训完狐狸崽，胡七很快就又消失了。
狐狸崽吃了一惊，趴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气氛一路沉闷，孟秋往前去又过了好几道关卡，拿出好多打火机送出去做贿赂，却再没遇到一个狐狸精。
那些拦路收过路费的都只是各大寨子里的普通人。
天将黑时，孟秋在最后一道关卡处停住。
交了过路费，又送出去一些打火机，那些人抬卡放人的时候，孟秋在车上打听：“这附近可有过夜的地方？亦或者，贵寨可否收留我等一夜？”
那拦路设卡的，是一个脸上涂满油彩，浑身刺鼻气味，看不清面貌，甚至看不清楚性别的中等身材。
这样的打扮孟秋见多了，也知道这才是山民们的普遍装束，油彩和气味都是为了防蚊虫避猛兽。
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孟秋身旁的虎头鼻子灵敏，低着头悄悄捂鼻子。
狐狸崽也把脑袋直接扎进孟秋怀里。
孟秋也考虑过是否要像他们一样打扮起来，从众一些。
但她最后到底还是没那么做。
像是孟秋遇到的那个黑风寨穿金戴银色彩明艳的女狐仙，还有胡七那样干净整洁一身白衣的，在这个地方一出现就昭示了他们的不同寻常。
孟秋身下的碰碰车，却也是一眼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路走来，那些人都对孟秋客客气气，没被为难过，她普通的装扮和身下的车子，应该都有发挥一些作用。
那山民默默看孟秋一眼，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
孟秋抬眼望去，在密集的山林之中，看到一个偏僻低矮的小路，只容一人通过，看起来像是什么本地人才知道的秘密小径。
她打量那山民几眼，道：“多谢。”
谢是谢过了，她却没有沿着他指出的小路过去，而是顺着大路继续往前。
碰碰车其实是可以过小路的，甚至它可以直接飘到所有树林上方，高于树梢枝头，暴露在日光下往前飞。
但孟秋从虎头村出来，一直走大路，走所有人都走的路，甚至过路还老老实实交过路费。
就是为了保住她自己的性命。
这个世界水很深……能劫持孟秋强行穿越的系统外挂都能被人一剑劈烂，孟秋实在是不敢高调行事。
她第一个换的大件是载具，就是因为担心她走路速度太慢，不得不露宿荒郊野岭，撞上野外的妖魔鬼怪。
第二个换的是储物背包，换完了储物背包她才敢换食物和水，则是因为担心没有储物道具，被随便哪个强盗抢劫之后，所有身家都荡然无存。
而花完了几十个积分，她都没有兑换枪械武器，则是因为……
这个世界里面，枪械无用。
那些普通人，有虎头在。
虎头都对付不了的，她拿着枪也没用。虎头的神经反射速度能吊着活蛇打，孟秋就算是拿着枪，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奇形怪状的东西是武器。
一旦他知道那是武器，孟秋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一枪能打死虎头吗？
开什么玩笑……就算虎头只是个普通老虎，孟秋那从来没练过的稀烂枪法，一枪都打不死他，更何况他还是个妖怪。
孟秋都怀疑枪械在这个世界完全破不了那些大妖的防御。
所以她就直接熄了武力对抗的心思，打算全程混在人类社会当中，做个行商、好人、模范道德标兵……
总之，能走大路，绝不走小路，更不走那些没人走的路。
碰碰车沿着大路往前慢慢走了大概十几里，又翻越了一座山头，孟秋看到前方路旁有三五个马车组成的车队停在路边。
“好家伙。”孟秋松了口气：“总算是让我见到人了。”
她一路走来，除了那些收过路费的山民和胡七，路上一个行人都没见着。
还以为她走错路了呢。
谁懂啊，走在那种空无一人的密林山路上的感觉，超可怕的！
幸好孟秋在虎头村就机智地带上了虎头和狐狸崽，不然吓也吓死了。
“我上前去问问他们，看能不能同行一段路，一起出了这大青山再说。”
出了大青山，去天云城。
天云城既然是个城市，应该比山里好混，到时候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卖点儿打火机挣点钱，都好办很多。
孟秋远远地站起来，冲驻扎在路边的那车队招手。
“前方可是过路的行商？在下也是走街串巷的一个小商贩，如若没有不便之处，可否一同扎营过夜。”
一个身穿蓝色长袍，书生模样的人，远远地走近几步，回应了孟秋的招呼。
“深山野林，荒郊野外，赶路不容易，我们是往胡风寨送亲的车队，姑娘若是不怕我们是歹人，大可以过来一起烤烤火。”
孟秋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却被深夜密林中的火光晃花了眼睛，看不清那营地里到底有多少人，是怎么个情况，只能低声问虎头。
虎头抽了抽鼻子，小声地说：“这伙人不太是人……”
狐狸崽小声说：“但也没有一只狐狸。”
孟秋神色微动，高声笑道：“自称是歹人的，却没有一个歹人，状元郎都这样说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孟秋驱车往前，离得近了，终于看清楚，那蓝袍书生板着脸，三十岁模样，有着深重的法令纹，没一点儿笑模样，看起来古朴又严肃。
“在下孟氏五娘子，别人都叫我一声五娘子，敢问状元郎高姓大名？”
那蓝袍书生颔首：“五娘子不必客气，在下姓熊，家中排行第二，叫我一声熊二郎便可。”
孟秋：“……”
不是，哥们儿，你这。
胡七、熊二、胡大姐。
你们妖怪起名字都这么随意的吗？
孟秋脸上的异色只是一闪而过，那蓝袍书生却十分敏锐地觉察到她的不对，问道：“怎么？五娘子可是听说过什么？”
此时此刻，孟秋当然不可能告诉他。
异世界有一个熊大熊二两兄弟和光头强的故事，在许多人的童年当中风靡一时。
她缓缓道：“我听说这大青山有个黑熊妖怪，吃了许多落单的旅人，造就了许多血案……”
蓝袍书生皱眉道：“竟有此事？”
孟秋道：“我见一个无名却有德行的赶尸人，驱动那黑熊所杀的冤魂返乡归根，因此得知。”
蓝袍书生深深地看了孟秋一眼，默然道：“我们是去胡风寨送亲的队伍，五娘子大可不必担心。”
似乎往胡风寨送亲的队伍，是什么有口皆碑的东西一样。
孟秋却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她问道：“胡风寨？”
一个蒙面的女子从蓝袍书生背后的车队中走出来，用清脆的声音划破夜色，道：“胡风寨乃是小胡宗宗主胡姝仙子所居住的地方，就在大青山正中间位置，从这里再过八重山便是。”
“胡姝仙子庇护大青山多年，是一尊广受供奉的九尾狐仙。”
孟秋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早闻大青山多亏了小胡宗那位狐仙大人，才有今日这般模样，只是小女子见识浅薄，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位狐仙大人就住在胡风寨。”
她这才下车，对蓝袍书生和蒙面女子拱手行礼，并且掏出几只打火机赔礼道歉。
话说开了，彼此都没有敌意。
那蓝袍书生迫不及待问道：“五娘子可知道那黑熊在哪里作乱？可曾死了？”
孟秋有些惊讶。
难道他还准备亲自出手降妖伏魔，整顿熊族内部风气？
孟秋顿了顿，道：“那赶尸人却并未与我多说，我只知道那黑熊就在大青山内部作乱，并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蓝袍书生摇头。
“就总是有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怪，稍有些本事就祸乱人间，连累的我等都一起吃挂落。”
孟秋：“……”
还真是风纪部队啊。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崽，心中也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族的妖怪，那真是枝干相连，利益相关。
胡大姐在虎头村为非作歹，完了所有狐狸都要遭罪……大青山有个九尾狐仙，那就所有狐狸都一起沾光。
孟秋摸了摸狐狸崽，又将它抱起来向对方介绍：“这位是鹿蜀，旁边那位是黑夫，我们从虎头村来，此行乃是要过大青山，往天云城去，正可以与诸位同行一段路。”
那蒙面的女子笑道：“五娘子是个妙人，此去胡风寨正可以一路同行。”
这几人在路旁靠着一旁的密林，砍伐出一片小小的空地，四辆马车就停在那里安营扎寨，当中烧起一团篝火。
三男五女，一行人凑在篝火旁，啃着干粮谈天说地。
那蓝袍书生领着孟秋三人过去，孟秋打眼一看，问道：“诸位可是为了修行方便，都茹素？”
那蒙面的女子郁闷地说道：“怎么会呢…只是这大青山路途遥远，我们一路走了十几二十天功夫，带来的肉干之类都吃完了。”
“这大青山林子又深，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妖魔鬼怪，我们不敢擅离大路，去猎些野鸡兔子来吃。”
“因此只能吃素了。”
她无精打采的样子，道：“唉，幸亏我早化了人身了，要还是条蛇，我光啃干粮真是要饿死了。”
孟秋笑一笑，道：“既然这样，我那里还有些鲜肉，就拿来与诸位烤来吃了，算我承蒙各位晚上愿意收留的恩情。”
那女子飞速把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来看孟秋。
一双蛇瞳在深夜的火光中闪闪发亮。
孟秋走远些回到车上，借着夜色遮掩，假做是从车后座上拿取，其实从背包里面取了许多肉和水，交给虎头抱着，又回到那营地中去。
蓝袍书生见虎头带来那么多鲜肉，也是双眼放光，但还不住地客气。
“这可真是让五娘子破费了，五娘子财大气粗，真是我辈楷模。”
他一通乱说，却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孟秋笑笑，道：“这点东西，不值什么。”
说着说着，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压低声音问那熊家二郎，道：“这…哥哥姐姐们当中，可有牛妖？”
熊家二郎摆着手：“嗳，那牛肉可是好东西，牛三哥要是有意见不爱吃，我就让他吃草去，五娘子也省下一份肉来，日后路上还能吃。”
“这大青山可大着呢。”
“我们从进山来一路走了十几天功夫才到这里，出去还得十几天呢，五娘子脚程比我们快些，却也还是给自己一路留足干粮的好。”
“这山里的刁民，要是逮着我们没带足食水，下狠手宰起客来，可真是心狠手辣，非得剥我们一层皮不可。”
远远就有一人从篝火旁站起来。
“熊二你说什么呢！我早就脱去兽胎，化身为人了，除了人吃不得，什么吃不得。”
孟秋：“……”
想必这就是牛三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牛三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