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金面佛

26、第十三章（上）

　　天苍苍路漫漫人在人海里流着浪
　　风在飞心在盼 爱在爱情里靠个岸
　　夜夜夜里高唱唱尽人情冷暖世情如霜
　　聚与散悲与欢如此纠缠
　　天在晃路在转心在心动时受了伤
　　风越穿心越乱梦在梦醒时转了弯
　　深深深情几许如果一刀能够化作两断
　　就让一切在这地方松绑
　　峰已回路已转此情何苦枉断肠
　　爱是没有人能解开的两难
　　了了断圆了谎莫道当时已惘然
　　当作生命里最美的转弯
　　天在晃路在转心在心动时受了伤
　　那越穿心越乱梦在梦醒时转了弯
　　深深深情几许如果一刀能够化作两断
　　就让一切在这地方松绑
　　峰已回路已转此情何苦枉断肠
　　爱是没有人能解开的两难
　　了了断圆了谎莫道当时已惘然
　　就让你和我转个弯
　　峰已回路已转此情何苦枉断肠
　　爱是没有人能解开的两难
　　了了断圆了谎莫道当时已惘然
　　当作生命里最美的转弯
　　——吴奇隆《转弯》
　　李檬静望着陈嘉琦，身后的天空，一寸一寸在暗下去。她是不发誓的。想想，有多少自己曾经认定永远不变的誓言，随着时间的过去，逐渐变得扭曲黯淡，自己都忘了曾经说过什么、发了什么愿，指天的相对，最终沦落成谎言。但这一刻，薄暮里的陈嘉琦仰天那神色，有一些叫她动容。
　　小三注定是要被道德谴责的，不管是在几千年的东方文明还是西方文明里这都是不讲道理的事。可是第三者的第三者呢？小三要防小四，尤其是当这个小四是前女友时，会不会觉得宿命是个无望的轮回，情何以堪的可悲。
　　陈嘉琦义无反顾地辞了职，走的干净利落。她把自己的东西全装进了一个盒子里，脊背挺得笔直，笑容满面地跟所有关系好和关系不好同事说再见。人人皆以为她要出国进修，纷纷祝她一路顺风。李檬却是晓得的，她出的哪门子国，不过是把自己关起来疗伤。
　　最后还是主任出面，邀了同事替她饯行。平常并不是多融洽的关系，此刻临到曲终人散，却也有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
　　陈嘉琦觉得十分感动，在杂志社数年虽然辛苦极了，但有苦有乐。同事们不仅朝夕相处，而且一直以来都是相扶相助的伙伴，一旦离开，真令人不舍。平常个个勾心斗角，绵里藏针，现在一张张笑脸，一杯杯碰过来的酒都荡漾着真诚的内容。她知道李檬替自己不值，细细回想起来，到底了做了一次糊涂事。老房子失火，果然是伤筋动骨。
　　那天晚上陈嘉琦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就连李檬也赶鸭子上阵的替她挡了几杯红酒。最后陈嘉琦与李檬都喝高了，两个人一块儿抢话筒唱《第三者的第三者》。陈嘉琦觉得真他妈的绝妙，歌曲她们谁都没选，竟然还被她们抢了唱。“我很快乐，请不要再说爱我。我已经把失去的当成了一种收获，悲伤的剧情太多，走进都清晰着我，所以我不再做这第三者的第三者。”
　　包间里闹得不可开交，陈嘉琦的手机响，她走出去接电话。隔着好久李檬都没等到她回来，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担心她喝高了醉倒在哪处回不来，跟同事打了声招呼，连忙起身出去找。其实李檬也喝得有些高，她几乎是不能沾酒的人，刚才是实在推脱不过，现在头不由得开始发晕。她打陈嘉琦的电话，一直占线。走廊里空空的，只有昏暗的灯光，一盏盏的，像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你，让人心头无端发慌。
　　李檬不停地往前面走，仿佛身后有鬼魅追。她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错，分明有谁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她知道不能回头，只有不停地往前面走。奶奶告诉过自己，有鬼怪专门追逐夜行人，喊他们的名字，只要一答应，就会被勾了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少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高跟凉鞋踩在脚下，几乎要扭到她的脚踝，她以为自己会绊倒，却奇异地走的平平稳稳。热闹极了的娱乐场所，偶尔有侍者端着盘子从她身侧经过，眉清目秀的服务员小姐，侧着身子避让着她，手中盘内菜肴有诱人的香气……她终于在走廊的角落找到了面如土色的陈嘉琦。
　　陈嘉琦蹲靠着墙，手里夹着支香烟，若有所思地盯着白色的烟雾看。她没有抬头，却知道找来的人是李檬，嗓音低哑暗沉：“阿檬，人家不是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当去买股票。”
　　李檬蹲下身，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轻声道：“傻丫头，回去泡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明天早上起来满街都是男人，个个都比康伟业好。”
　　陈嘉琦疑惑：“咦——不是豹哥吗，怎么私自篡改台词。”
　　她大笑，假装自己没感觉到陈嘉琦的眼泪落到了自己肩上，滚热，冰凉。

　　陈嘉琦走了，李檬觉得无比的孤单。以前作息规律一致，常常一起相约着逛街吃饭，倒不觉得生活孤寂如荒芜的沙漠。现在身旁陡然少了一个人，只觉得一下子整个人都空空落落了起来。闲下来时，她常常窝在小屋里对着某件东西发呆，慢慢的，心里便生出无限的凄楚。是谁说过：我猜不到开头，更猜不到结束，历史已经结束，时间并未开始。
　　李檬觉得肚子很饿，饿得烧心蚀胃。她起身倒了杯开水喝下去，肚子里晃荡荡的，还是没有半点食物。李檬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般饿，明明晚上还奢侈的吃了牛肉盖浇饭，酱色的牛肉比翠绿的青菜都多，上面浇了浓厚的汤汁，她还特意让老板给她煎了个五分熟淌心的荷包蛋，配一碗紫菜虾米汤，花了她足足二十块！早知道这么快就消化干净，她应当再叫添一碗白米饭的，反正汤汁浪费掉也是浪费。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饿得这么厉害。一闲下来就空的可怕，只有食物才能给自己足够的温暖，仿佛唯有吃饱了才能觉得安心一点。想吃东西的欲望如此热烈，她倾尽气力都无法抑制下。她想她到底是学会了娇惯自己，大学时候一个星期只吃两棵水煮大白菜的日子又不是没经历过。
　　饕餮大约都不会比她更急切，她带上零钱包，又拎起放在门背后的方砖，鼓起勇气出门。居住的环境实在是龙蛇混杂，每每天黑时走在外面，她都要揣块砖头在怀里防身。
　　夜市的摊子依然热闹非凡，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吃的不亦悦乎。李檬发现其中有不少与自己一般年纪甚至更加年轻的女孩子也看着热气腾腾的锅炉走不动道儿，坐下来要东西吃。她立刻原谅了自己这种拿形象前程开玩笑的堕落行径。
　　李檬喜欢这街上的烟火气息，甚至觉得它极其迷人。虽然桌子边上就是不断穿梭的人群和车子，她依然非常享受和依然。大约旁人见了会奇怪，这样时髦孤傲的都市女郎，为什么愿意坐在深夜街头和陌生人一起吃麻辣烫？其实正是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烟雾缭绕的小馆，给了她这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单身女青年关于这个城市最温暖的味道。
　　李檬要了碗鸭血粉丝汤，等待老板把东西端上桌的空当，她又被旁边香气四溢的小笼包勾去了眼球。老板见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蒸笼，立刻热情洋溢地招呼：“小姑娘，来一笼吧，保管好吃。”
　　吃小笼包讲究汤汁，做的时候要把高汤凝成透明的固体胶质，切碎了拌在里面，热气一蒸，就全化成了汤水。蒸笼里的小笼□□薄如纸，提来提去还不带破的。李檬小心翼翼地提出来，放在醋碗里，对准上面小心翼翼地吸。她记得小时候在家乡吃汤包，老辈人告诫他们，吃汤包不能急，要“轻轻移，慢慢提，先开窗，后喝汤”，不然就会烫着。她慢慢地品尝着鲜美的汤汁，心里舒坦极了，身上的毛孔也想被熨烫服帖般。
　　老板看她吃的欢天喜地，竟然眉开眼笑起来，连连自夸：“我就说，我这是正宗的小笼包，哪里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拿些小包子就当汤包的能够比的。”
　　买鸭血粉丝汤听了不甚乐意，一只青花大瓷碗端上来，冷笑道：“你的小笼包好，我的鸭血粉丝汤就差了？小姑娘，好好尝尝，我师傅可是总统府的金陵鸭血粉丝汤店的老师傅，味儿不地道不要钱！”
　　李檬失笑：“我又没有去他家吃过，哪知道你做的地道不地道。”
　　这两人都狐疑地看着李檬，心里念叨，这么瘦小的小丫头，刚吃完一小笼小笼包，还有肚子吃鸭血粉丝汤么。
　　李檬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文章，她要是留心，大约也会被自己的大胃吓到。可是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鸭血粉丝汤上。一块鸭血送入口，粉嫩爽滑，再喝口汤，舌尖似有万种滋味萦绕徘徊。大隐隐于市，此话当真不假，真正的美味都在市井小店里。翠绿的芫荽，晶莹的粉丝，沉沉浮浮的鸭珍、鸭肠、鸭肝比别家更加细碎，更加撩人。李檬当真是连汤汁都没有剩一口，吃的干干净净，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老板像是得到了老师肯定的小学生一般兴高采烈，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
　　李檬忽然心中一动，看着红红的炉火觉得无比温暖。其实她不应当嫌冷，不过是初秋天气，纵使夜晚，风吹在人身上也是暖洋洋的。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水饺、烧烤和麻辣烫的香味。听着周围人划拳侃大山，看着老板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夜深沉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在各忙各的，没有入睡的不止她一个。只要还在这个热闹的人群中，她就不是孤独的。李檬心里盘算，是不是该策划一期美食专题，就写这些下里巴人式的平民小吃。她一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面细细地思索专题的具体内容。
　　她想的太入神，陈嘉琦曾经笑她，想事情的时候前面就是吴彦祖在跳脱衣舞都不会在意。她当然没有碰上吴彦祖跳脱衣舞，不过是被人跟上了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