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以下载吗？》伊人

36、第四章 寻寻觅觅（6）

　　“子君，你的画画得真不错。”他赞叹，“我有一位朋友在本城开了间画廊，许多当代名画家的画都挂在那里寄卖，依我看，你的画不比挂在那里的画差。你是位画家吧？”
　　“只是学了几年画而已。”礼节性回答他的问题，我再问，“画里的人是他吗？”
　　“是谁？”
　　“你见过的那位房客。”
　　“哦，不是。”
　　我请章怀远看清楚一点，但他端详片刻，还是否定。
　　“那个人要瘦一点，眉毛也没这么浓。”
　　不是陈铭轩，住在这里的人不是陈铭轩，这个宇宙也许不存在陈铭轩。
　　章怀远愿意免费让我居住这套房子，说是他本人长年在国外，房子暂时又不打算卖，有一个爱惜房子的人帮忙照看比空置着要好。在我的坚持下，才答应收我两千元的月租，押一付三，这个价格，已经比市价便宜许多。
　　三万元已经转帐给涓生，卡里余额还不够付房租，我打电话给欧沛明，向她借钱应急，但拨了几次，她的手机都没人接听。
　　又找霍又莲，她问我急着要钱做什么。
　　“付房租。”
　　“什么？你要搬出来？你与涓生——”
　　“离婚了。”
　　“涓生连一万元都没有留给你？”
　　“他有给我钱，是我不要。”
　　“那套房子你总可以继续住着。”
　　“要断就断得一干二净，房子是他付的首付，他供的月供，也写着他的名字。”
　　“现在是他急着要离，你只要一直拖着，要什么他敢不答应你？”
　　“我与涓生不至于这样。”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太吃亏！”
　　霍又莲拿一万元过来给我，顺便参观我的新居。搬家公司刚把大大小小的纸箱运过来，在进门处堆得老高，因为急着搬家，屋里只是粗略打扫一番，连墙角的蜘蛛网都没有扫落，又恰逢阴天，乍看上去，有老宅的阴森。
　　“外面的环境还不错，但这房子本身哪及得上之前那套的半分。”霍又莲叹。
　　“你是没见过它美的时候有多美。”我道。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房间整理出来，又去布艺店里订做记忆中蓝格子窗帘与床上用品，买回大小差不多的绿萝与六条热带鱼，在超市看到陈铭轩穿过的那款拖鞋，也忍不住买回来，放在进门处的鞋架上。我把我的家装扮成陈铭轩的家，不，我们的家。
　　在我们家的书桌上，我画出那条他送我的手链，拿去工艺店订制。
　　成品当然没那精美，但也算高仿，材质虽不是铂金，却有九成九相似，上面的吊坠，雪花、冰激林、宫爆鸡丁披萨、Somewhere in Time、着五四装的男人与女人，无一不是我们的回忆。
　　戴上这条手链，我比任何一刻都思念陈铭轩。
　　我又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对着空号提示喃喃道，“陈铭轩，你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否应该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去海龙大厦找白先生，请他替我再做一次穿越，不要求穿越到指定的平行宇宙，只求日期时间与上次一模一样，精确到秒。
　　白先生表示为难。
　　“求求你，我只想再见到一个人，哪怕只见一面都好。”
　　我一再央求，白先生终于答应请示上级，看是否批准。他让我稍等，拿着手机走进暗门后的通道，约莫一个小时后，才回到房内。
　　“怎么样？”我迎上前焦急地问。
　　“行，不过考虑到你的身体原因，你在那个宇宙只能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那就真的只能见一面了，但，相见总胜过不见。
　　重复上次的步骤，我靠在椅子上，戴上那部仪器——

　　莫名餐厅。
　　涓生捧着钻戒单膝跪在我面前，亲朋好友围在身边。又是这熟悉的场景，谁又知道三次经历，我的心情迥然不同？
　　终于等到涓生说，“我所赚不多，但我会用十二分的努力让你过上丰衣足食平安幸福的生活。”
　　然后是周围人的喝彩声。
　　这个时候，我如预计那样，站起身，冲了出去。
　　我的目的地是Somewhere in Time，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我没有看菜单便要了一杯薰衣草奶草，其间电话响了两次，我没有接听。
　　望着酒吧大门口，我一心一意等待陈铭轩轻叩我的桌面。
　　一个小时过去，陈铭轩没有出现，两个小时过去，他还没有到来，转眼四个小时过去。
　　已到晚餐时间，酒吧里只有寥寥几位顾客。回想当初，陈铭轩在晚餐前已经坐在我对面，这个时候，他应该合上手提电脑，邀请我与他分享一份宫爆鸡丁披萨。
　　但如今，对座空无一人。
　　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这个宇宙也没有陈铭轩存在？
　　我在这个宇宙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时间，我仍是呆呆望着大门口，盼望着陈铭轩的出现。
　　哪怕只见一面！

　　前面卡座上有人站起来，匆匆走出酒吧。剩下的时间只能以秒计算。突然一声轰天巨响，伴随而来的是灼眼火光与滚滚热浪，全身撕裂的难受。
　　在周身灼伤般痛楚中，我惊恐的睁开眼，直喘粗气。
　　“别怕，那已是另一个宇宙的事，现在所有的痛楚都只是你的感觉。”白先生安慰我。
　　痛楚消退，但经历精神高度紧张，我全身虚脱。
　　“我又死了一次？”
　　白先生取下仪器，点点头，“只有死亡才能让你回来。”
　　“我还没有见到他，你能不能再送我回去？”我抓住他的手臂。
　　“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想见他。”
　　“每个平行宇宙都可能不同，你再次回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不一定，就意味着有可能，也许这次他没有出现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接那两通电话，从而产生蝴蝶效应。求你再送我回去！再回去，我一定在该接电话的时候接电话，在该看菜单的时候看菜单，一切都按照第一次的步骤来，不会差分毫。”
　　白先生只是怜悯的神情，“子君，我并不知道你想见的人是谁，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这样对你，对身边所有关心你的人都好。”
　　“不同，那不同的，我不能接受我们俩的经历，最终变成我一个人的回忆，我不能接受在没有他的世界生活。”说着，眼泪就涌出来，“白先生，那不同的，你懂吗？其他人再绝决的分手，哪怕世界再大，也可盼望他日在街头偶遇，即使几率很小，但有希望。一个人能勇敢活下去，不就是因为对未来充满希望吗？”
　　“你也会说是对未来充满希望，可是，你却指望从过去找希望。就算找到他又如何？他并不认识你，你们也可能没有机会在一起。”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对，再见一面，让事实告诉你，你在他的生命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你会比现在开心？”
　　“是你们告诉我，可以帮我弥补遗憾。”
　　“我们帮过你，但结果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结果如何？我与涓生甚至提前分手。
　　回想起电影《蝴蝶效应》的结局，主角每一次回到过去，企图挽回什么，结果却一次比一次糟糕，最终主角只能回到母亲子宫内，在生命未开始前，杀死自己。
　　我们因想改变过去而种的因，最终导致与本意相违的果。
　　也许，最终我只能将陈铭轩安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