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可以下载吗？》伊人

26、第三章 过去与过不去的时光（17）

　　老者六十来岁，发须花白，身边零落放着简单的绘画用具，只见他手持便携画板，时而端详坐在两米外的年轻女子，时而在画纸上落笔。片刻间，女子面部轮廓已完成。
　　仔细打听，画一幅这样的人像画只要十元钱。
　　原来老者是艺术学院老教授，退休后，觉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在这相对冷清的地下通道摆摊，为有缘人画画。一幅画十元，不过是收取工本费。
　　“子君，我替你画一张。”待老者为那名女子画完，陈铭轩突然道。
　　“我有没有听错？是你让我替你画一张，还是你要替我画一张？”虽多时没有碰画笔，但好歹，我也是科班出身。
　　“我替你画。”
　　陈铭轩已向老者借画具，并表示愿意付租借费用。
　　“年轻人，拿去用就是，有人愿意陪我，我高兴都来不及。”老者拿起地上的茶壶，喝了一大口浓茶，呵呵笑道，“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替我当时的女朋友画过。”
　　显然老者误会我们的关系，但陈铭轩并未否认，道完谢，他拿了纸笔开始比划。
　　我则端坐在之前那名女子坐过的小板凳上，给他当模特。多日的相处，我深知，他一般都很愿意迁就他人，但一旦执意要做什么时，却也能不顾他人反对。
　　也许是我小看他了，也许他能画一手好画。
　　但，也许只是也许，他一落笔，老教授便在他身后道：
　　“年轻人，你拿炭笔的姿势不对。”
　　“年轻人，你怎么能一上来就画眼睛？得先构图，再勾出大致轮廓，这样你才能把握住整体。”
　　……
　　任凭老教授在一旁指点，陈铭轩充耳不闻，依然照着自己的步骤认真“作画”。
　　“年轻人，你这画法真让我长见识。”说也说不听，到最后，老教授连连摇头，索性提了茶壶去一边欣赏地下通道两壁张贴的小广告。
　　将老教授气得眼不见为净，我真好奇想快点看到陈铭轩的作品，但他落笔那样小心，往往要端详好半天，才画上一笔。通道偶尔有人经过，偶尔有人围观，他那么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此刻却如老僧入定，心无旁骛。
　　这一刻，他眼里只有我。
　　也只有在此刻，他没有在我回望他时，避开目光。
　　终于，他的画作完成。
　　老教授其实也好奇，比我更早一步来到他身边，没有意外，他欣赏完陈铭轩的作品，又是一番连连摇头。这也难怪，陈铭轩的画作，在学过八年绘画的我看来，就如同孩童刚开始学习写字，手紧紧握住笔，一笔一画都很用力，也很认真，但结构却是散的。在他的画里，我的两只眼睛间的距离相隔甚远，嘴的位置也有点歪，头上那杂草般的长发勉强可以说明，他画的是个女人。
　　陈铭轩用他的画证明，尺有所短。
　　卷起画纸，作别被影响了心情的老教授，我们从地下通道出来，已是三个小时后。
　　“这段路我们走了好长时间。”我感叹。
　　“但我却觉得好短。”陈铭轩把那卷画递给我，“送给你。”
　　“陈铭轩，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样子？”我拿着画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歪了歪嘴。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笑，过了许久，他开口道，“读小学时，班主任对我们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自小我就养成了习惯，但凡有记不住的课文、公式，就拿笔抄下来。真的很管用，多抄几遍，就不会忘记了。”
　　“陈老师又在授课吗？我读书时也有很多摘抄本的。”
　　“子君，如果有什么放不下的，别太苦恼，把一切交给时间，时间可以令人忘记一切。”
　　“我明白。”
　　他一定是指涓生，我记得我隐约告诉过他我与涓生的事，那次醉酒后，也说过许多我不太记得的胡话。
　　但涓生——
　　我与涓生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这段日子，我不再想起他，偶尔他在我脑海中出现，我也不再回避。时间真的能令人忘记一切，而真正的忘记，是不用刻意去忘记。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有自信，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送我到我家楼下，陈铭轩驻足。
　　“我的自信，是因为有你。”
　　“你已经独立解决过许多问题了，公益频道主编这个位置并非凭空而来。”
　　“那也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敢在前面横冲直撞，因为我知道，就算跌倒了，你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扶我起来，不会不管我。”此言是大实话，上次因小毕的事去找章妮兰与张荣发，说白了是空手套白狼，特别是以blog.cn的名义联系张荣发，稍有不慎就会捅出大篓子，甚至失去工作，但我不怕。所有的敢作敢为，都建立在“还有陈铭轩”的基础上，还有陈铭轩，所以哪怕我遇到再大的难题，都有人教我怎么解决。
　　我的自信，建立在我对他的信心之上。
　　“子君，你要相信自己。”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我就不送你上楼了。”陈铭轩道。
　　“你等我一下，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我小跑着上楼，从衣柜底层翻出那件没有拆过的白衬衣，拿在手里却又犹豫了。当时给涓生买衬衣时，就顺手多买了一件打算送给陈铭轩，也没多想，只因模拟面试时，我注意到他身上的白衬衣不知何时挂虚了线，想着送件衬衣给他，算是答谢师恩。
　　那时联系不上他，衬衣一直没有送出去，此刻与陈铭轩关系渐近，却又觉得这样冒然送一件衬衣给一个男人，是不是有点唐突？
　　除了涓生，我没有送过衬衣给别的男人。
　　再缓缓，反正还未当季。
　　我把衬衣重新塞进柜子里，站在房里环顾，注意到书架上那只前两天买了打算带去公司用的大肚杯。杯子还没有拆封，通过透明的盒子，可以望见杯子上雕着一张女孩子的脸，杯柄是女孩子的马尾辫，顶端还系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是不太像送给男人的礼物，不过，总比衬衣适宜。
　　拿起杯子，我又一阵小跑回到陈铭轩面前。
　　“这只杯子送给你，感谢陈老师这段日子费了不少口舌给我的谆谆教导。”
　　“子君，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我让你充分展示当老师的才华？”我嘻皮笑脸。
　　“朗姆口味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