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沧海》星夜琉璃

29、面圣 成武帝眉宇

　　夏汐硬是装作昏迷，直到整个云轩宫人仰马翻过一回，渐渐归于平静才悠然醒来，睁眼，就对上明御朗犀利的目光，不由微笑。

　　“果然是华音郡主，小女儿的幼稚手段！”明御朗已经换过衣服，周身衣饰仍是一贯的精细讲究。

　　“手段幼稚又怎样，结果还不是要殿下操心，居然亲自来看护我！”夏汐懒洋洋大剌剌的翻个身。

　　明御朗微微皱眉，似是对夏汐的失礼表现不悦，“今日是不过是她的郡主身份助你得逞，现在算是与这一众妃子结下恩怨，你当自己以后的日子天天都会有庇护吗？”

　　“我还是当日那句话，不到最后，究竟是谁一败涂地还未可知呢！”

　　“好！本殿就是喜欢你这份气势，那你不妨继续玩，本殿也乐的有个消遣！对了——”明御朗似是忽然间想起什么，唇畔的笑意加深神，“这云轩宫中或许有个人你会想要认识！”

　　夏汐不动声色，暗自揣摩他的意图。

　　“本殿的正妃侧妃你大约也见过几个，不过这一位柔妃料想你还未曾得见吧？”

　　夏汐冷笑，“见是未见，但适才宁妃似有妒意地提及过殿下对这位柔妃可是宠爱有加呢！”

　　“柔儿可算是这云轩宫中最貌美可人的女子了，难道你不想见见？”

　　不明白明御朗语义中的一丝算计究竟是为何，夏汐只是淡然，“夏汐大病初愈，恐怕是没有这份心力！”

　　“听本殿把话说完……”明御朗忽然贴近夏汐耳际亲昵地呼吸。

　　夏汐将头侧向床榻里，冷声说：“殿下请便！”

　　“你大概还不知道，柔儿当年是在辉月宫侍奉的。”明御朗含混地低喃。

　　夏汐心惊莫名，一时难以分辨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

　　“辉月宫是先三皇子生前的寝宫，不知道吗？”

　　揪紧了身畔的锦被，夏汐蓦然觉得心头一阵紧缩，呼吸有些急促。

　　“柔儿原是他的贴身侍女，他们两人两情相悦，不过本殿使了些手段，让她成了本殿的宠妃，好歹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不然日后她也难逃被处死的下场呢！”

　　莫名的惊痛几乎让夏汐呼吸停滞，但是她仍然尽力不让自己显露太多的难过，只是露出略微苍白的微笑，“殿下好手段！”

　　“本殿对她百般呵护，就是想让那个人难受。柔儿这么多年来受宠的原因便是她的不假辞色。她倒是痴心不改，殊不知良人早已与她人山盟海誓！”

　　“殿下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想怎样呢？”

　　“不过是随便说说，若是你听了难受，那便更好。当日柔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们抚琴伴读，执手同书，倒也是羡煞旁人呢！”明御朗探手理理夏汐鬓边的发丝，“你且好好修养，若是身体康复，不妨和柔儿见见！”

　　言罢，便地笑着步出寝殿。

　　浅淡的言语，却忽如一根刺扎在心上，无可遏止地疼痛起来，不仅是那些深深压抑的思念和牵挂，更有了一丝苦涩，他爱过的那个女子，究竟是怎样呢？

　　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不适，但夏汐还是装足了时日，等到面圣之前才显出些精神。

　　展颜一早带着数十个侍女来到了她居住的幽僻殿阁，特意打扫一番后才硬是逼着她换上了一身月色的美丽衣裙。

　　不似谒见的宫装那般华丽，反倒有种清丽雅致的奇特风韵，但细腻的衣料和精致的做工，缀在领口裙摆的圆润珍珠，以及独特贵气的式样，都说明了衣裙的不同凡响。

　　看着展颜自信的神情，夏汐便放心地任侍女自己更衣，然后安静地坐在铜镜前，看着她们为自己细致描绘妆容，覆盖那颗原本感觉太凄然的痣。

　　为了映衬那身特别的衣服，妆容也清淡典雅，眉梢眼角微微翘起，又泄露了些许妩媚的风致，一抹淡淡桃红轻染面颊，夏汐几乎有些不认识镜中人。

　　装扮过后的她有了一种原本没有的典雅与柔美，挽起的发丝有些许散落在颈畔，柔软的衣料与肤色极为合衬。

　　“还差一点！”展颜细细端详夏汐，今日她穿的是一身桃红色宫装，格外绮丽华美，料想该是为了衬托夏汐的淡雅。

　　“差什么？”

　　展颜但笑不语，只是以细白的手指轻轻拿起起一边暗红底子绣着金纹的细长锦盒，打开来，捻出一支雕天女莲的白玉簪子。

　　“若是皇上问起，你记得要说你最喜欢这天女莲，生于高山极寒湖泊，清风峻节，冰魂雪魄，记得了吗？”边替她插入发间，展颜边极其认真地说。

　　“好！”心下生出些许疑虑，但夏汐还是点点头。

　　时至今日，辉煌壮丽的皇宫全貌她这才得以窥见，与现代根据遗址复原的景象相比，又多出了几分厚重和积淀，让她也生出几许肃穆和崇敬来。

　　一片美轮美奂的朱红殿阁，玄青色的琉璃瓦屋檐有致奇巧，处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遥远天幕映衬之下雍容典雅，气势恢宏。

　　仅是这一路走来，并未细看，夏汐却依然为着这幅似古色画卷一般华美的景象叹服。

　　“不要担心，有我在！”等候在一处低调大气的殿阁之外，已有侍女悄悄进去通传。展颜悄悄握住夏汐的手。

　　夏汐微笑着点头，深深呼吸，随她踏进了太后的褚仪宫。

　　地上铺着暗红色绣着大朵金黄菊花的羊毛毯子，柔软而雍容。整个宫殿里是一片沉稳的暗色调，淡淡熏着沉郁的香气，侍女在两侧恭敬伺候。

　　一身暗金宫装的太后坐在主位，神情平静而肃穆，坐在侧位的皇帝倒是穿着一身淡色常服，表情随和中有不容忽视的威严。

　　“华音拜见太后，皇上！”展颜优雅行礼。

　　夏汐也随着行礼，虽有不习惯，但并未露怯，“夏汐拜见父皇，皇祖母！”

　　“平身吧，自家人不必拘礼！”太后笑得祥和而有气势。

　　“谢太后！”展颜和夏汐同声道，恭敬地立在一边。

　　“朕前几日探望母后，听闻华音郡主说起朗儿新纳的侍妾不若寻常女子，今日也特来见见，当日朗儿执意请旨要娶的女子究竟有何特别！”

　　夏汐略微抬眼，便看到了成武帝不怒自威，刚毅冷峻的面庞。虽然已露老态，但眸中却仍是精光犀利，似能看透人心，只是唇角有略微与明征廷相似的弧度，却也是更加凌厉。

　　“是华音郡主过奖了，夏汐实在不敢当！”

　　“华音斗胆多句嘴，当日我说汐夫人不若寻常女子可是有原因的，那日有人笑说汐夫人只是区区侍妾，汐夫人只淡淡回了一句她为的是与二殿下的情，不是为了位份，在这深宫之中，如此玲珑剔透的人可真是难得呢！”展颜笑容爽朗天真，将谎言说的毫不心虚，忽然间似是懊恼地捂嘴，“哎呀，坏了，华音不小心说别人坏话了！”

　　“你这丫头说话从来是不知当心，若不是哀家宠着你，仔细闯出祸来没人收拾！”太后看起来极其宠爱展颜，连责备也是眼含笑意。

　　夏汐瞬间明了，展颜这看似天真的开朗神情便是她的有利武器，后面的深沉城府，却是人人难测。

　　“哎呀，太后若是舍得华音受苦，那便责罚我不能陪您解闷！日日被关在长坤侯府看父亲的长脸！”展颜俏皮撅嘴。

　　“尽会耍赖！哪有女儿这般说父亲的！”太后听了直笑。

　　一直没有开口的成武帝忽然目中乍现一丝精光，仿若不经意地开口，“朕看着你这簪子倒是别致！”

　　夏汐微惊，展颜居然连此等细节都没有一丝一毫料错，日理万机的皇帝居然真的注意到了这根簪子。

　　“皇上真是好眼力，华音可听说这是汐夫人唯一向二殿下请求制作的首饰呢！”展颜娇笑。

　　“哦？”成武帝对此表现出了些许兴趣。

　　“回禀父皇，夏汐自小便极是喜欢这天女莲，因它生于高山极寒湖泊里，清风峻节，冰魂雪魄，夏汐也仰慕这天女莲的高洁清雅，以为自勉，便请求二殿下赐我这簪子。”夏汐低眉缓缓道来。

　　“果然是不若寻常女子，你有这等心境，倒是难得！”成武帝语气淡然，表情也是寻常，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这后宫女子就是该这般识大体，哀家听闻那日御朗那边宁妃争风吃醋推侍妾入湖，可有此事？”太后敛了笑容。

　　“夏汐斗胆请求太后莫要再追究此事，都是夏汐自己不当心，不要让二殿下乃至整个皇家为着一点小事面上无光！”夏汐已经进入角色，很快便做出了反应。

　　“你能这样为御朗着想，哀家甚是欣慰啊！”太后和缓了面色。

　　“太后这下该相信华音所言非虚了吧，这样的妙人儿，华音可极是喜欢，忍不住替汐夫人向太后讨要些赏赐呢！”

　　“鬼丫头！好，前些日子有汝海进贡来的明珠，你和汐夫人一人一斛，满意了吧？”

　　“华音大谢太后赏赐，日后一定多多来陪太后解闷聊天！”展颜立刻极其欣喜地行礼。

　　“夏汐谢太后赏赐！”夏汐恭敬却很矜持。

　　“母后既已行赏，朕也该对儿媳有所表示！”成武帝眉宇间浮起淡淡笑意，“你既然喜欢这天女莲的高洁，朕便赐你个封号吧！就叫晏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