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生了个猫崽子》柒小舟

19、断尘

　　“自古以来人妖两族互不相干！怎么？凌掌门这是要坏了规矩么？！”

　　飞花岭议事厅，凌泠雪坐在主位上，十指相叠置于胸前，冷眼看着在厅前跳脚的风恣长老。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但现在真见着了，还是觉得烦躁。

　　凌掌门已经是相当不爽了，但无奈她平日里就顶着一副冷地像能冻死人的脸，故而此刻厅内的人除了沈临风，其他人都觉得凌掌门虽说对风恣长老的质问心有不满，但总体来说情绪还算稳定。

　　惯常搅浑水的西门掌门这会儿又站出来当和事佬，冲着风恣长老安抚道：“哎呀，风恣长老何必动怒呢？这可是凌掌门头一遭主持请神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呢？”

　　乍一听像是在替凌泠雪解围，实际上是在暗讽凌泠雪继任掌门不足百年，资历浅薄。

　　这回不用沈临风往回怼了，凌掌门自己来。
　　她往后靠了靠，抬起下巴，垂眸看向西门卫，道：“哦？听西门掌门的意思，似乎对主办请神宴颇有心得？”

　　若是在以前，凌泠雪是万万学不来同西门卫一样话里有话的讲话方式，但现在这个掌门当的久了，居然也“无师自通”了。

　　请神宴三十年一轮，主事人百年一轮，如今尚在飞花岭的主事期间，上一任是风间谷，而西门卫当上掌门也不过百余年，哪里有过什么主办请神宴的经验。
　　虽说我凌泠雪是第一次主持请神宴，但是也轮不到你西门卫来评头品足吧。

　　西门掌门是个人精，哪里能听不出来凌掌门的意思，于是立马打哈哈道：“我不行我不行，还是要听在座诸位的高见呐！”

　　屋里说话算得了数的，除开已经表态的凌掌门，和坚持和稀泥的西门卫，就还剩下沈临风、司寇苏篱，与申屠莲。
　　其中沈临风和司寇苏篱都是小辈，真正意义上的掌门只有申屠莲一人。

　　申屠掌门听完了凌泠雪关于山下周府案的讲述，又听她“代转”了白虎族长的来意，其实心下早已有了决断。
　　五百年来修真界无一人飞升成仙，无数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先后在飞升之路上的陨落，确确实实对修真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动摇了很多修士的道心。
　　许多在以往镇守一方的修真门派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其中还包括曾经同万垓天比肩的五大门派之一——一线天。

　　当时一线天的万仞真人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是被无数修士争相追捧的偶像，之前那些突破大乘期圆满的前辈们的陨落还可以解释为是受限于自身的天赋水平，无缘仙门。

　　可万仞真人的陨落则彻底打破了这种平和的假象，整个修真界有不少修士都陷入了抑制不住的惶然当中。
　　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命比起凡人来说已经太过漫长，但既然飞升无望，那为何还要清净苦修，不去安享俗世间的声色繁华呢？

　　紧接着，自无蕴真人之后唯一一个将无蕴心经修成的凌微横空出世，勉强让众人又燃起了希望，可是……三十年前，凌微真人，也陨落了。

　　自此，大批早就开始走下坡路的修真门派急剧衰落，那些曾经被庇佑的土地上，仙人的存在逐渐变成了传说。
　　在民间画本中被赋予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之大任的仙人不在了，乱象横生……是迟早的事情。
　　若是人族修士们已经无力再自妖魔鬼怪中保全千千万无辜百姓，那么向外界寻求帮助，也是无可奈何的无奈之举。

　　是以当话头被抛过来的时候，申屠莲未做犹豫，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她的答案：“方才凌掌门的提议，万垓天无异议，以仙鉴信物作保。”

　　风恣长老还瞪起眼睛等着同申屠掌门“讲道理”呢，被这句话噎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
　　没等风恣长老组织好语言，另一边，始终表现地十分低调，沉默不语的司寇少掌门司寇苏篱突然开了口：

　　“琉璃境也无异议，以仙鉴信物作保。”

　　飞花岭一票，万垓天一票，琉璃境一票，此事已成定局。
　　凌泠雪难得对自家老祖当年从其余四大门派哪里扣过来的破龟甲片产生了一瞬间的感激。

　　西门卫坐山观虎斗观够了，也忙不迭地喊道：“一线天无异议，以仙鉴信物作保！”

　　沈临风摇着扇子，欣赏了下风恣长老涨红的一张老脸，老神在在地说道：“风间谷无异议，以仙鉴信物作保。”

　　至此，同妖族结盟共同探查普通凡人异变一事全票通过。
　　凌掌门立刻安排道：“此事由我提起，那今后飞花岭也会担起同妖族交涉的主要责任，还望诸位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支援。”

　　“自然自然。”西门卫乐呵呵地应着，在座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还顶着张黑脸在厅前杵着的风恣长老。

　　待到散席之时，风恣长老一甩袖子，率先出了门，其余人渐次离席，申屠莲同三日前一样留在了最后。
　　凌泠雪冲她一拱手，道：“多谢莲姨。”
　　申屠莲轻扶了下她的手臂，道：“何必言谢，这本就是我身为万垓天掌门的责任。”

　　说罢她又慈善地一笑，道：“再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同我开口，莲姨怎么会不答应呢。”

　　送走众人，凌泠雪长出一口气，叫来初荷吩咐了几句之后，想了想，抬脚往山下走去了。

　　请神宴已经结束，但山下镇子上的庆祝怕是还要持续个两三天，待到天南地北为此而来的客人们走地差不多之后，节日的气氛才会渐渐淡出。

　　凌泠雪出了山门后原本是想好生地走路下去的，难得能有片刻的闲暇，她其实还想顺道看一看镇子。
　　当上了掌门之后她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为了公事，必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记忆中镇子各处的景象还停留在三十余年前。

　　可如今镇子上到处都是修士，飞花岭一身雪白的道袍实在太过显眼。
　　再者，随身带着佩剑的剑修……数遍整个飞花岭，就只有凌掌门一人。
　　毕竟有方寸石，谁愿意苦哈哈背着把剑到处晃悠呢，不仅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细，还妨碍行动。
　　可凌掌门不一样！凌掌门的佩剑可是当初无蕴真人飞升之后留于时间的仙剑无尘，就连当初的凌微掌门都没能将其收为己用。

　　同仙家沾上了边儿的东西，怎么能同凡物一样呢？不能收进方寸石中也是合理的。

　　但于凌掌门而言……无尘确实是把好剑，也确实是无蕴真人曾经的佩剑，是不是仙剑不确定，毕竟谁也没见过真正的仙剑长什么样子，但它不能收入方寸石中跟是不是它仙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纯粹是因为……
　　方寸石不能收纳方寸石，而凌泠雪着实不明白为什么无蕴真人要在自己的佩剑剑柄上镶一块硕大的，方，寸，石！

　　想了想被人认出来之后的场面，凌泠雪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抬手捻了个诀。

　　片刻后，按照初荷的说法，凌掌门到了那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酒楼对面的客栈，然后闪身站在了楼上转角第二间房门前，抬起手后停顿了下，轻轻在门扉上扣了扣。

　　门内传来脚步声，凌掌门低垂下眼帘，放下手搭在腰间佩剑上，食指蹭了蹭那颗剑柄上闪闪发光的、硕大的方寸石。

　　其实等的时间不算长，吱呀的开门声一响起她就抬起了头，然后同一位穿着华丽的美艳女子看了个对眼。
　　凌掌门：……

　　玉琳琅拉开门看见来人后也是一惊，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咚咚跳响的的八卦之心寄到了一边，玉琳琅没骨头似地往门框上一倚，抬手抱在胸前，显得腰肢愈发纤细，胸前……愈发澎湃。
　　玉阁主唇角上翘勾起一抹妩媚的笑，酝酿了下，起了个颇高的音调，开口道：“这位仙子，可是来——”

　　玉阁主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各种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像眼前这种冰山似地美人也见过不少，充其量就是眼前这个更美些，是以并未多把美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看在眼中。
　　直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往下降了一个度，实际还在逃命途中的玉阁主敏感地捕捉到了即将突破阀值的死亡威胁，说话的音调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抖抖索索地往门框后面缩了缩，把最后三个字吐了出来：“……找人的？”

　　在凌掌门的强大气场下，玉阁主这只花枝招展的野山鸡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变成了一只怂鹌鹑。

　　与此同时，落英镇外大约三里地远的一个小山坳里，黎烬突然间皱起眉头打了个喷嚏。
　　旁边带路的玄归从掌心托着的阵法上抬起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又干什么亏心事儿了？”
　　黎烬揉了下鼻子，视线从眼角往斜下里睨了他一眼，道：“我从来不做亏心事。”

　　玄归对此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没做亏心事人家惦记你干嘛？”

　　黎烬收回视线，拖长了声调道：“惦记我的人多了。”
　　说罢不再停顿，迈开长腿快步往前走了去。

　　玄归捧着阵法追去，一边追一边道：“哎——你知道哪个方向么？你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