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雪

1、【1】

　　不同于南方城市，位于西北部的西川市，八月底的天已然逐渐转凉，下午六点的风吹透衣服，让过往的行人下意识的裹紧衣服。

　　温如玉站在商场门前的马路边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与车辆，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

　　也许是因为快要法考了，而她昨晚刚通了宵。
　　也可能是因为唯一一个在西川的朋友出去玩了。

　　她撇了撇嘴角，心想，难道明年又要再来一次？

　　法考，即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考过了可以拿到资格证，可以说，只有拿到法考资格证，才能算得上是合格的法学毕业生。
　　毕竟，这个证是敲开一切和法律相关职业大门的砖。

　　去年……

　　想到去年的种种，温如玉自嘲的笑了笑，去年她还是个自以为是的“牛逼哄哄”的梦想家，觉得自己喜欢文字，喜欢写东西，她不想考法律，她只想做一个没事码码字、打打游戏的文艺女青年。

　　现实狠狠的打了她的脸，毕竟她不是自己小说的女主角，当然，就算是，在她的小说里，女主角大概也是个弱鸡，所以写的故事也鲜少有人问津。

　　这就导致小说无所成，法考也没复习好，所谓既没捡到西瓜，也没捡到芝麻。

　　真·温如玉·可怜也。

　　深呼吸了一下，温如玉觉得这个无解的问题现在思考依旧没有答案，低下头打开手机，翻到微信的通讯录，几乎滑到最底，那个名字映入眼帘。

　　季宝琛。

　　毕业后，大部分同学基本上都回了自己的家乡，但他却出乎意料的留在了西川。

　　也出乎了温如玉的意料，毕竟，这可是西大法学院可以同何以琛媲美的人物。
　　上至学姐，下至学妹，左至本院，右至外院，不知俘获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并且成绩也是科科满分的存在，甚至从大二开始，学院有名的黑教授就会带着他做实务案子，且深得黑教授喜爱。

　　这样优秀又英俊无比的人，在温如玉心中，他却不是男神，她信奉他为——男·神仙下凡，来这凡尘俗世中救赎她们的。

　　【下班了吗？】

　　温如玉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送出去了，对话框上显示的名字是——季宝琛。

　　温如玉愣了一下，和这四个字大眼瞪小眼，正要撤回，心想，撤回的话，万一男神会多想怎么办？
　　随即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认了，男神怎么可能会因为她撤回消息多想！

　　温如玉拍拍自己的脸，醒醒吧。

　　她竟然妄想约男神出来！

　　【今天不加班】

　　五个字从对话框里弹出来，手机的震动让温如玉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冷静了一下没看懂男神这句话什么意思，所以是下班了还是没下班？抖着手看了一下日期，噢，今天周末！

　　她怎么这么蠢？！

　　【对不起，学习学的忘记时间了……】

　　【没事】

　　【那你吃饭了吗？】

　　温如玉咽了咽口水，抛出这个引子来。

　　【还没。】

　　【那我能约你出来吃饭吗？】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温如玉捏紧了手机，有些紧张。

　　算了，她还是自己将就着随便吃点东西吧，男神怎么可能被她约出来，对于男神来说，她只不过是男神朋友的朋友，一个点头之交而已。

　　能加上男神的微信还是因为好朋友和男神是老乡，一次跟好朋友出去吃饭时，偶然遇到了，她顺着杆子要到了男神的微信，但对话几乎为零。
　　偶尔她还能依仗法考备考的一些问题能和男神有一些对话，就已经让她很开心了，不能奢求再多了，不然，男神会离她越来越远，连点头之交都没得做了。

　　坐在肯德基里面点好东西，男神的消息也来了。
　　【好啊，在哪里？】

　　温如玉：………

　　她刚点好自己的吃的，根本没想到男神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约出来了！

　　【emmmm我在悦海广场的肯德基里面，已经点了吃的，要不今天就……】
　　【那你等我几分钟，我就在附近。】

　　男神的消息回复很快，温如玉将刚输入的“别约了”三个字删掉，打了个“好”发过去。

　　*

　　“1093号取餐！1093号！”服务员在叫她的号，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很久才传进温如玉的耳朵里。

　　她取了餐，绕了一圈，看中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刚好和餐厅里所有的位置隔绝了，像个独立的私人小空间一样。
　　出于私心，她害怕等下会有小可爱举着手机问季宝琛要微信。

　　坐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

　　紧张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了男神，但是却是这种地方，如果换做她是男神的话，就算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不开心吧？

　　怎么办？

　　能不能趁着男神还没来赶紧溜了？

　　啊，不争气啊！

　　【我踏马哒约到了男神！】
　　温如玉掏出手机来，翻到席沐沐，甩过去一句话。
　　【谁？】那边秒回。
　　【你老表！】
　　【/坏笑 姐们你可以啊！】
　　【可以个毛啊！劳资踏马哒约的是肯德基！没想到他会同意，这个空档我自己都点好吃的了，还不能退单，我现在能溜了吗？就说我大姨妈来了……】
　　【滚，好好珍惜我老表！他才不介意是哪儿，敢溜了我飞过去杀了你啊！】

　　温如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是他的消息。

　　【我马上到。】

　　*

　　后来回想的时候，记忆中，看到男神的这句话的瞬间，像是电视中特殊处理的场景，吵闹的餐厅像是被抽干了空气，放空了声音，变得极其安静。

　　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

　　茫然的抬起头，她第一眼看到了窗外广场上的喷薄而起的喷泉，水柱高高的升上去，散成水花砸落下来。
　　然后是从喷泉那里朝她走来的那个人。

　　……

　　慌。

　　一时间仓皇失措，不知如何反应，她竟条件反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想去接一下季宝琛。

　　季宝琛也看到了她。
　　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举止，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有不少行人从他身旁经过，也禁不住频频回过头去，眼里的意思温如玉读得懂。
　　那是一种看下凡的神仙的眼神！

　　季宝琛推开肯德基的门，餐厅里的人看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奇怪这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人怎么会到这儿来一样。
　　季宝琛径直朝她走来，坐下来后温如玉连忙致歉，表示自己不知道他真的会过来，自己就先点了餐云云……

　　温如玉想抽自己。

　　太蠢了。

　　*

　　后来还聊了很多。
　　当然，主要都是她在说话，说自己备考的压力很大，马上就要考试了她却很胆怯。
　　季宝琛很认真的在听，没说那些空话，他只说，自己有遗憾，法考主观题没能考更高，只考了139分。

　　温如玉还记得他安慰她的话，大致是——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懒洋洋的自由，我向往的自由，是通过勤奋和努力实现的更广阔的人生。”

　　回出租房的时候，他很绅士的送了她，河边夜色映衬着城市的灯火。
　　桥上的灯，桥下的水，耳边他的声音过分的温柔。

　　*

　　温如玉抬头，看了一眼出租房里的墙上贴的励志话语——
　　“没有拼命的人，没有资格委屈；没有付出的人，没有资格哭。”

　　她不知道自己今年有没有拼命。

　　可悲。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叫不叫拼命。

　　她家虽是西川本地，但是她却是从山南省考到这里，爸妈在西川这边十多年了，她想着能在父母身边多待几年，才放弃了更好的学校，选择的西川大学。

　　大概是十多年没有在身边，她和父母之间似乎有着一个无形又无法跨越的鸿沟，父母经常吵架，家里总是鸡犬不宁。

　　不似别的家庭，对于孩子的学习会鼎力支持，不知为何，她的父母总是给她一种“我虽然知道你在学习但是我就是要打扰你”的感受。

　　虽在西川有家，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租了个房子，搬出来住了。

　　自然，也没什么经济上的支持，她从三月份备考到现在，全是借的钱。

　　苦吗？
　　痛苦吗？
　　很绝望吗？

　　她还能怎么办。

　　如果，去年，她好好努力了，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境遇？
　　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和绝望？

　　如果，能够重来就好了。

　　温如玉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但她随即就想划掉。
　　自己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重来了，那这个世界岂不是奇幻了？
　　那她岂不是成了这部奇幻小说的女主角？

　　再然后呢？
　　回去追男神吗？？

　　别闹，还是脚踏实地的准备九月一号的法律职业资格客观题的考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