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臆症》云沅今

14、014 暴戾。

　　14.
　　茂大开学，人实在是多。
　　书吟盏去辅导员那儿报了个道，站在学校西门，等徐影出来一起去吃饭。

　　徐影一过来就看到书吟盏站大门那儿，旁边有不少学长学弟往那边看，脖子都快扭断了。
　　却迟迟没有人上前去搭讪个只言片语的。

　　她单手勾过书吟盏脖颈，食指万分轻佻，风流倜傥地挑起女生精致的下巴。
　　打趣似的：“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今天可算是捡着宝贝了，美人儿，要不要赏个脸，跟小爷我一起去吃个饭？”

　　书吟盏被她逗笑。
　　拉下徐影的手，倒也配合，往她怀里一躺：“走吧。”

　　两人去了茂大附近一家日料餐馆。
　　这家餐馆被不少网红打卡过，在网络上都挺火，名气高了，客流量自然也大。

　　好在她们幸运，今天人不算特别多，还没有排多久的队，就已经到了她们的号。

　　服务员领着她们去餐桌。
　　旁边有对情侣，书吟盏看了眼，格外眼熟。

　　她很快就收回视线，也没有太在意，跟服务员道了声谢，凑过去，跟徐影一起点餐。

　　直到餐上来，书吟盏忽然就想起来了。
　　那对小情侣确实是在哪见过，而且他们还见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跟江枕眠去商场。
　　第二次是她去找徐影的时候，在尚可酒店的电梯里。

　　徐影见她发愣，“一一，想什么呢你？”
　　“啊，”书吟盏回神，抿了抿唇，“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点事儿。”
　　徐影没多问，只提醒她，“吃东西吧。”

　　书吟盏点了点头。
　　吃完东西，两人去逛了下旁边的商场，买了几袋常吃的零食回宿舍。

　　徐影抱着手机躺床上，一双腿翘得老高，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知道在和谁发微信。

　　书吟盏一直记挂着金漫奖名额的事情。
　　想了想，还是没坐住。
　　她转过身，抬头看向徐影，“我出去一趟。”

　　徐影忙着回微信，随口应了句：“行，今天晚上回来睡吗？我给你留门？”
　　书吟盏换好鞋，拿过外套穿上，“不用了，应该不回来睡。”
　　“那你小心点儿啊。”

　　出了宿舍门，再绕过体育馆跟图书馆大楼，两道旁是茂大的人工湖。

　　书吟盏走进电梯，摁了五楼。
　　张教授的办公室在电梯门对面的右边第一间。

　　书吟盏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进。”

　　“怎么是你？”张教授穿了件职业装衬衣，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
　　挺严谨的学术工作者模样。

　　书吟盏礼貌性看着她的眼睛，“张教授，我是来问金漫奖名额的事情。”
　　张教授闻言，皱了皱眉：“不是都告诉你了，名额更改是学校做的决定？”

　　书吟盏：“可一开始，学校组织内部竞赛，不就是为了公平公正公开选拔比赛选手吗？”

　　“小书啊，”张教授低头捏了捏眉心：“大学已经是个小社会了，很多事情，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我以为你明白的。”

　　书吟盏皱了皱眉。
　　道理说的她都懂，如果学校一开始没有举办这个系内部比赛，那确实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既然举办了，她耗费那么多精力，搜集灵感，日夜赶画稿，为这个金漫奖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好不容易才拿下一个名额。
　　现在学校却通知她，名额换人了。

　　书吟盏抿唇：“张教授，这个名额一开始，学校就承诺会给系内部比赛的前两名，所以哪怕决定替换掉我，也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教授拿下眼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呢？”
　　“都说了，这是学校决定的事情，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很麻烦。”
　　“行啊，你想要个合理的解释是吧。”

　　“那我现在告诉你。”张教授看着她，一字一句，声线语调格外的尖锐。
　　“郑欣兰同学父亲是副市长，副市长知道吗？人家里有权有势，换掉你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书吟盏忽然笑了下。
　　有碎发散在她两侧脸颊，加上唇边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且宁静。
　　“您是这次金漫奖参赛的主要负责导师，而历届金漫奖的相关事宜都由主要负责的导师全权决定，按道理说，今年也不会例外。”

　　张教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下。

　　书吟盏全都看在眼里。
　　轻笑了声，继续道：“所以，这次将我金漫奖参赛名额替换的事情，到底是学校决定的，还是张教授您私下决定的，我们心知肚明。”

　　女生的语气温吞，姿态也依旧礼貌，只是那话里意思却是她少有的锋利措辞。

　　张教授难免生出了几分错愕。
　　在她印象里，书吟盏一直是一个挺文静的学生，不争不抢，像一捧温水似的。
　　其实说白了，就是没有脾气，也没有棱角。
　　所以郑欣兰找上她的时候，她才会想都不想，毫不犹豫就收了好处给下许诺。

　　但没想到的是，书吟盏会找上她，甚至逻辑清晰地指出了她在背后的暗箱操作。
　　张教授不敢相信，又抬头看了眼书吟盏。

　　眼前的女生笔直站在那儿，分明还是一副带着笑，仿佛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跟刚才那个，言辞犀利，字字皆是锋芒，让她下意识虚了会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不显山不露水。
　　像是古时候的江南美人。

　　等等.........

　　张教授拿着眼镜的手收紧，直直注视着书吟盏，却是这会儿才记起来。
　　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忘了一件事。
　　江南美人。
　　外表看似柔软纤细，实则一身傲骨，比许多人都要来的骄狂不羁。
　　若非自愿，容不得别人上前折腰半分。

　　- -

　　“所以，你真是这么狂拽酷炫叼炸天的跟张教授直接刚上了？”
　　徐影猛地站起身，将屁.股下的椅子搬起来，放到书吟盏的旁边，坐下后，问道。

　　“没有刚。”
　　书吟盏无奈，伸出手，将自己被椅子压着的一小缕头发解救出来。

　　她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说法：“应该算是和谐的讨论解决办法吧。”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放弃自己辛辛苦苦努力才得到的名额，而张教授肯定也不希望她以权谋私，收了好处调换参赛名额的这件事被学校知道。”

　　徐影才不管这些，“你那些话实在是太帅了好吗！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你这么酷过了，想上一次，还是小帅哥打架住院......”

　　.........后半部分的话还没说完，徐影就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不该说的话题，连忙消了声。

　　书吟盏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
　　摆在桌上的手机一震。

　　到嘴边的话顿了顿，她拿起来看了眼。
　　-【您好，请问您是江枕眠的姐姐吗？江枕眠同学在学校发生了点事情，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能麻烦先过来学校一趟吗？】

　　看到这条信息，书吟盏心里一慌，没来得及多想，立马拨了个电话过去。

　　.........
　　少年身形长而挺拔，校服松垮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略微有些单薄。
　　他额发凌乱，垂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有几滴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过突显的指骨。
　　再“嗒”的一声落在地面。

　　对面是几个戴着墨镜的西装肌肉男，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恨恨看着少年，猛地“啐”了声。

　　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上，此刻已经围满了人，有不少听到了动静出来的学生，也有收到消息后，便立马赶来的老师跟教导主任。

　　江枕眠头也没抬，像是无知无觉，完全屏蔽周围的议论声与好奇目光，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神色平静，斜倚在教室窗台边。

　　领头男人一把摘掉脸上的墨镜。
　　他是个练家子，这一辈子胆子大，从来就没怕过什么事，平日里，最恼的便是少年现在这副表情，跟完全没把他当回事一样。
　　再加上这会，还是当着身后几个小弟的面，他面子上愈发觉得挂不住。

　　男人手里拿着墨镜腿儿，朝少年甩了甩，语气之中带了些恶意的嘲弄：“你小子是不是家里死了人？一副死人脸哀丧呢？”

　　这话一出，旁边教导主任的眉毛瞬间一横。
　　“这位先生，我们这是学校。”
　　教导主任气得浑身在颤抖，出声怒斥：“您带一群人过来我们学校就算了，还殴打我们的学生，现在更是言辞恶毒，真以为我们学校不敢报警吗？”

　　“你报警吧，我们既然敢光明正大过来，就肯定不怕你报警。”西装男毫不在意。
　　“至于殴打这小子，”他冷笑了声：“这实在不能怪我们，怪也只能怪这小子自己，谁让他不知轻重，惹了不该惹的人。”

　　“目无法纪！岂有此理！”
　　教导主任指着男人，手指一个劲儿地抖，“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警察来吧！”

　　江枕眠全程面无表情。
　　他敛了敛眉，浓密的眼睫缓缓眨动了下。
　　几秒后，终于有了下一个动作，将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些。

　　手里的血像是快干了。
　　江枕眠捻了捻指腹，大拇指与食指按压着蹭了蹭，只感觉一片黏稠。
　　倒没什么痛感。
　　直到这会儿，那股在他骨子里一直不断翻涌沸腾的暴戾，才稍微平复了些许。

　　他扯了扯唇角。
　　略一抬眸，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