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骗我》于有川

3、第 3 章 一如记忆中

　　一瞬间，纪简想起了20岁生日那晚。

　　躺在酒店的床上，浴室里水声朦朦胧胧，回头，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宽肩窄腰。

　　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起来，越想压回去脑子反而越活跃，眼前的叶凛虽然身着西装，但脑子呈现出来的是一丝、不挂。

　　“我……”纪简宕机，不知道说什么，眼神闪烁。

　　叶凛又向前压来，纪简本能抬手抵住他的身躯。

　　不能再看了……

　　偏开头，脑子终于又转了，纪简脱口而出：“我，不想在这里。”

　　叶凛直直盯着，明明知道这是说谎，可眼神里害羞的情绪也是真的，一时他居然有点拿不准，做不出判断。

　　片刻后，叶凛松弛下来。纪简的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接近自己一定是想要得到什么。

　　不需要费劲猜，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不想就滚。”叶凛抽回身子，理了理衣领。

　　纪简闭了闭困倦的眼皮，抬眼观察叶凛，试探道，“进了市区我就下车，这里不太好打到车。”

　　叶凛没说什么，似是不想再搭理他，纪简当他是默许乘顺风车，松了神，哈欠连连，困意再次袭来。

　　今夜神经一直紧绷着，本就虚弱疲惫的身体现在也到了极限，没多久，他就睡得不省人事。

　　车子飞速行驶，车厢内静悄悄的。

　　叶凛侧脸向窗，道路空旷，路边只有孤零零的路灯，车窗像镜子反射着车内的光景和旁边的人。

　　电话响了，叶凛坐正身子接通，来电是付嘉，询问叶凛的情况：

　　“听人说你把他带走了？怎么想的，看上了，想养？”

　　叶凛淡淡瞥向身旁的人，“我又不是收废品的。更别说昨天对陈越一心一意，今天突然当众翻脸，送上门的东西，有问题。”

　　“那你还带走？”

　　“太反常所以觉得有点意思，想知道……”

　　叶凛眼睛定在纪简身上，观察人的反应。

　　这人脑袋一点一点的，随着车子转弯身体歪倒靠在自己肩上，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

　　刚刚好，看不到了脸。

　　“什么？”电话那边付嘉等着下文。

　　叶凛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覆上纪简的脸庞，突然用力捏住，咬着笑，“看他小心翼翼的经营，在快成功的时候，毁了他的心血，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很有意思。”

　　纪简睡得昏天暗地，脸颊突然一痛，不由皱了皱眉，不悦哼了一声。

　　叶凛看他的反应是真睡着了，手下松了劲。手指掐过地方，出现一小片深深的红印，消散不了的样子。

　　娇气，明明没用多大劲。

　　叶凛伸出拇指想把印记揉掉，手背抵在软软的脸颊上，发觉了异样。

　　电话里付嘉还絮絮叨叨的，“人家就不能是真喜欢你？”说完自己否定了，“也对，不可能，你性格这么扭曲，喜欢你肯定是图点什么的。”

　　叶凛摸着纪简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啧了下嘴。

　　“怎么了？”付嘉问。

　　叶凛没接话，自顾自说，“对了，帮我推一个热搜，把陈越今晚的料爆出去。”

　　刀都递手上了，不用可惜。借着这个新闻，把公众视线聚焦到时尚行业，增加一些关注度和话题性，为公司今年布局时尚产业添道前菜。

　　他讲了思路。付嘉开心，“叶总的公关费还是好赚，不费脑子，我喜欢。”

　　车子已经开到了市区，开车的人回头询问，“叶总，要把人放到这里吗？”

　　叶凛挂断电话，瞥向靠在肩头的纪简。

　　“回公寓。”

　　.

　　纪简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还是睡不够，强烈的白光刺眼，他拉起被角，然后翻身想把头埋进枕头继续睡。

　　身子一动，忽然落空了，直接滚到地上。纪简睁开眼，才发现是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已经到了中午，窗帘大开，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墙射进来，明亮得晃眼。

　　他呲牙揉着肩，爬起来一边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叶凛带他回家的事他有印象，因为太困不想动，还不要脸地伸手让叶凛把他拖回去。

　　叶凛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最后，是司机来背的。趴上司机的背他便又倒头昏睡过去，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叶凛的家极致简洁。只有沙发这片区域被自己睡得很凌乱。被子滑落在地毯上，冰袋掉在灰白的布艺沙发留下一片水渍。

　　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旁边还摆着一瓶药和水。没开封，应该是让他醒了自己吃。纪简拧开药瓶吞了几粒，拿过手机查看。

　　有几条助理的留言。

　　瑶瑶：简哥，陈总说你被开除了？公司要收回工作室，让取走个人物品，但所有的设计稿和作品不许带走。
　　瑶瑶：我把你的工作台整理打包了，二楼没有动，你打算什么时候搬，我帮你约搬家公司。

　　纪简悠悠喝着水，敲下几个字又删掉，还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便放下手机。

　　什么时候搬不是问题，问题是搬到哪。

　　那间工作室是一个两层公寓，一层工作，二层是住房。从继父家里搬出来后，他一直生活在那间公寓里。现在要搬走，得先租到房子才行。

　　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账户余额，纪简身子后仰，枕着沙发望天花板。

　　20万……刚够学费而已……

　　纪言今年的学费马上就该缴了。

　　纪言很懂事，坚持打工赚学费，不想成为自己的负担。但美国生活成本高，学习压力又大，纪简同样不想他因为钱而有负担，影响学业，开学一定会打30万。

　　纪简想也没想，把20万转给了纪言。

　　其他事都不重要，他还没补够觉，蒙住头躺下继续睡觉，懒得去想了。

　　刚刚入睡，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响起。纪简迷迷糊糊，胡乱在茶几上摸了好久才抓住手机。

　　那边显然是等不及了，转成语音聊天，急促震着。纪简撩起眼皮，看到纪言的名字，立马接通。

　　“怎么了？还没有睡觉？”纪简声音懒懒的，拖着腔。

　　电话里，纪言的语气十分严肃，“出什么事了。”

　　他肯定的语气，就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一般。纪简顿时灵醒，猛地坐起身。

　　昨天的发布爆出了什么新闻吗？一直在睡觉没关注这件事。

　　他赶紧翻热搜，赫然看到满屏#陈越#关键词，买稿、人设崩塌，还有不给员工买社保……

　　纪简心狂跳不止，手都开始抖了不断刷着热搜，要是让纪言知道他和陈越闹掰了，还被扫地出门，一定会当即回国。

　　自从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们就只有彼此了。当年要不是看到陈越对纪简一心一意，纪言绝不会答应出国留学。

　　纪言不会让他独自生活——怕他这个破烂身体独居突然暴毙死了都没人知道。

　　该怎么解释纪言才不会担心，不能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影响学业。

　　纪简脑子转的飞快，眼睛快速扫视评论。

　　忽然，他意识到，新闻里并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甚至枪手是情人的drama内容也没放出来。

　　只锚着陈越立人设嘲讽，再引向行业乱象的。
　　纪言仅看到这些，真能猜到他们分手吗？得先确定，纪言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纪简思索一番，试探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否认？那就是真的出事了。”纪言的声音越发低沉。

　　这孩子一如既往敏锐，让人头疼……

　　但纪简年长两岁也不是白长的，故意凶道，“我的问题你一句都不答，是不是不听话了？”

　　纪言果然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声音柔了下来，“朋友过生日，我们聚会。”

　　这招对纪言永远好使。听哥哥的话，仿佛是纪言的出厂设置。

　　“别熬夜，玩一会儿就睡，知道么？”

　　纪言低低“嗯”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听筒里传来他重重的呼吸声。他不高兴。
　　不能忤逆，但又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他便用冷战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纪简心知肚明，越不解释，纪言的疑心越重，“还有呢，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说我出事了。”

　　纪言声音低低的，“你之前会打30万，只多不少。我说过多少次用不着，你都不听。这次只有20万，那就是钱不够用了。”

　　这么看来，纪言压根还没看到热搜。那么在他看到新闻前，只要编一个合理的故事，就不会起疑。

　　“我是没钱了。”纪简稳着语气，微笑承认。

　　“出了什么事。”电话那边的吵杂声消失，纪言离开了朋友的聚会，“我攒了一些钱，明天汇给你。”

　　“我把钱都拿来买房了。”纪简打断，有点失望道，“本来想等你暑假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都泡汤了。”

　　“嗯？”纪言显然没预料到是这样的原因，安慰哥哥，“提前的惊喜也是惊喜……”

　　纪简成功唤起了纪言的愧疚，趁热打铁灌迷魂汤，“没办法，谁让我弟弟就是聪明呢。”

　　纪言果然受用，低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纪简打断，“我和陈越分手了。”

　　不待纪言发问，纪简继续道：“我不想当枪手，他不同意，就分了。”

　　说到这儿，纪简意识到，恢复单身那就得独居，瞎话还编的不完整。
　　“然后……我找了份新工作，碰巧遇上了我初恋，他虽然穷，但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我们都意难忘，就重新在一起了。”

　　半晌，电话那端没有回应。突然听到这么大段的消息，怕是很难信服吧。

　　口说无凭。纪简环顾公寓，寡淡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线性油画，这种高级的家徒四壁风，没有透露任何主人信息实在是完美选择。

　　纪简硬着头皮切换了视频，开着后置摄像头，展示叶凛的公寓，“你看他把家里收拾的多干净。”

　　终于糊弄过去了。纪简重新躺回沙发，长舒一口气。
　　真好，他的弟弟还一切安好。

　　大洋彼岸，纪言握着手机不断回味那番话。

　　有这么一个人吗？他翻来覆去回忆，试图对号入座。
　　硬要说，纪简大学期间是有一个人，很黏他。

　　看到纪简过得不错，虽然欣慰，但是有过初恋居然没告诉他，还说暑假是有社团活动才不回家？
　　纪言郁闷，居然为了一个男人骗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