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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先皇复活第十日 被儿子逼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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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几日,苏锦一个人过得倒是颇为自在。
齐臻并未再像之前那般,时不时就来寿康宫中寻她,而且一心扑在了政训殿,尚书房等地,一心做一个辅佐儿子的好父亲。
其时不时还会去一趟文渊阁,同阁中的内阁阁老相商要事,眼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已经确定好日子的太庙祭祀。
为了尽快将上皇陛下尚且生还的消息告知诸位先祖,同时好尽快将太庙中他自己的牌位移出,钦天监花费了数日功夫,算出了距离最近的一个良辰吉日,便是五日之后——七月初八。
而定好日子之后,整个宫内宫外都如同上了发条的时钟一般,忙碌起来;
尤其是内宫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那简直可以算作是没命般地奔忙,让手下的宫人日夜不停,加快进度,这才在七月初六,临出发前两日,将祭祀那日上皇陛下所需要穿戴的冠冕袍服,仪仗配饰等物,给赶工了出来。
当然内宫所出之物,就算是经过赶工,其品质也极高,不会配不上上皇陛下尊贵的身份。
齐臻在这一日将那些由内宫司局送来的衣物,美饰,冠冕,鞋靴等都试了个遍儿,最终也并未提出什么意见来;
他这些年在荒岛上艰难过活,早就不对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抱有过多关注,反而是那些个六局奉御,在他将那些上身试穿之后,自己挑了些小毛病,然后便要跪下请罪,以示歉意。
齐臻对于她们这动辄就要下跪的行为很是无可奈何,而且那些问题,什么皇袍的某处金线起了毛刺儿,什么冠冕上的某颗东珠同其它颗东珠有些微色差……
他既没有察觉到,自身也根本就不在意啊!这些人请罪个什么劲儿?
但是,他又不好对着这些内宫女官发火,他现在什么都没说呢,她们都急着下跪请罪了 ,自己若是对她们发上一通火,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最后,齐臻也只好让她们先带着那些自觉有些许瑕疵的衣冠配饰回各司局修改,自己则在换上了常服之后,斜倚在殿中的矮榻上发起呆来……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难以忍受这宫廷的憋闷时,他只要静下心来,好好去想一想阿锦,就能很快恢复过来。
自己这才操心了几日啊,阿锦她可是要一边应付着外朝那些朝臣的聒噪,一边还要掌管这偌大的后宫,后宫那些女官司局,内监诸监要劳她费心之事,不会比自己这几日遇到的少,阿锦都能坚持下去,自己又有何不可?
而且,这些日子他还要仔细想一想,究竟该如何处理玉妍之事……
对于这个无辜搅和进他和阿锦之间的可怜女子,自己一定要寻个稳妥的法子,将其安置好才行,只是究竟该如何做呢?
若是换了个皇帝的话,面对想要处理掉的宫妃,恐怕会直接一杯毒酒,几尺白绫就能结束对方的生命,可齐臻却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自从他在海上遭遇海难,艰难求生之后,齐臻对人命便越发看重,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都不可轻易被剥夺,哪怕他手中握有可随意使人丧命的至高权柄,他也不会去将其滥用。
自己要安置玉妍,本就是为了给他同阿锦的感情让路,他又怎么会让那珍贵的情感,染上他人的血色?
就在齐臻左思右想,都暂时未能找到合适的方法之时,珏儿不声不响地进到了大殿之中,“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大人长寿无疆。”
齐珏刚一进来,就迅速朝歪在榻上的自家父皇躬身行礼,齐臻被自家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之后,便不再去想那令人头疼之事,而是带着几分和蔼神色问道:“珏儿可是已经上过课了?从尚书房那里过来的么?”
齐珏点头应道:“正是,儿臣今日头条随同吴师学了一个时辰后,他便回文渊阁中处理政事去了,儿臣也可以借机,来探看父皇一番。”
吴正虽说身上加了太师的虚衔儿,每日需要为贵为天子的齐珏上课,可他毕竟同时还肩负着内阁之事;
一般来说,其每日上课至多也就是花上一个时辰左右,他便会回去文渊阁中;
齐臻略沉思片刻,然后笑着问自家儿子:“珏儿你可有请吴子端用过讲经莛宴?他本就是三朝元老,又担着天子之师的名头,珏儿对待他时,还需多多以礼相待,不可怠慢了去。”
齐珏听到自家父皇吩咐,自己笑着应道:“父皇且放心,儿臣对待吴师从无半分不敬,莛宴自也是赐过了的!”
要知道,大殷的官员俸禄并不算高,而都城邺城的物价和房价又实在是不便宜,许多家资不丰的官员都是租房为生,日子过得也颇有几分紧巴巴的。
尤其是对那些在翰林院中,修书苦熬资历的穷翰林来说,偶尔一次进宫为陛下讲学,然后吃上一次丰盛的莛宴,可是他们最为期待之事。
吴正身为内阁首辅,天子之师,当然日子过得要比那些穷翰林要好上许多,不过这莛宴嘛,还是不容错过的。
哪怕每次莛宴的菜色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各种硬菜大菜,鸡鸭鱼肉,牛羊兔猪,吴首辅也吃得很是开心。
他不仅自己吃,还会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袋,带上些容易随身携带的菜品,好等到在文渊阁处理政事饥饿的时候,垫垫肚子,这也早已成了莛讲后赐宴的惯例。
眼下,刚回到文渊阁中看了几道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吴正身后就闪现了几个人影,却不是内阁中其他几位阁老又是哪个?
吴正察觉到身后有人,顿时有些无奈,手中拿着奏章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站着的户部尚书柳沅和工部尚书张宁。
“静和,常平,你二人可是有事?”吴正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无奈出声问道。
柳沅和张宁一边朝他笑着,一边挥了挥手中拿着的白面馒头和烧饼,然后带着几分无赖之色凑上前去:“这不是处理政务两个多时辰了嘛,下官们实在是有些饥饿,便打算用些饭食,首辅大人既然去了尚书房为陛下莛讲,定然得了陛下赐宴,这次可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也拿出来让下官们一包口福啊!”
说来这些在文渊阁中处理政事的阁老大臣们,每日过得也很是艰苦了,若是大朝会的时候,他们在政训殿站上一个时辰后,其他大臣都要自己的官署中,可以借机松散松散,他们则要步行穿过多重宫禁来到文渊阁,处理各类奏章;
那些人的官署中还设有小厨房,不说做出的菜肴有多好吃吧,至少能让那些人用上一口热饭;
而文渊阁本就不大,又是处理政务的最要紧之地,为了防止走水,烧了那些奏章,他们连渴了需泡茶的热水,都需要自别的地方烧开送来,就更别说设立什么小厨房了。
这么多年来,哪一任内阁大臣不是需要自己带上干粮来充饥?
上朝时又不好带上有味道的菜品,以免殿前失仪,其只能在袖袋中装上些馒头,烧饼来果腹;
每每这时候,能有机会在下了朝会之后,去尚书房中,为陛下莛讲的吴首辅,就成了最令他们最为羡慕之人。
其无有旁的缘由,不为官位比自己高,盖因吴首辅大人他能用上宫宴啊!可不是比只能啃干硬馒头烧饼要强上太多?
好在首辅大人心善,他每次用过莛宴之后,都会带上些方便携带的菜品,说是要带回家中,让家中妻儿品尝一下的,但实则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喏,你们呐,又不是每用过宫宴,怎么每次都如此?哪里还有半分三辅四辅的样子?
“袖袋老夫已经取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了,你们几个若是饿了的话,就先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填饱肚子再说。”
柳沅和张宁嬉笑着道了谢,绕过继续回过身去处理政务的首辅大人吴正,开始去翻他带回来的好吃的。
“今日首辅大人居然带回来了八宝鸭,啊,这里还有烧猪肉,卤鹅……”柳沅打开袖袋之后,便开始嚷嚷起来。
张宁也朝另一张桌子上假装忙碌,实则早就盯着这里的三人招呼道:“远航兄,任飞兄,子充兄快过来!你们动作再慢点儿,这些好菜就要被我和常平吃光了,到时候你们只能苦哈哈去啃干馒头去!”
他喊完这句话,似乎还觉得不够刺激那三人,当即自袖中摸出一副竹箸来,夹起一块儿八宝鸭就吃了起来。
他这么一动作果然比喊上那么几声要有用得多,只见那张桌上的礼尚书陈坚陈子充,吏尚万帆万远航,刑尚申鸿申任飞纷纷扔下手中奏章,迅速自椅子上起了身,一边往这边赶,一边口中抱怨道:“常平和静和啊,你二人怎可吃独食?”
一边说一边行,一边自袖袋中掏出干粮,一边拿出备好的餐具,也赶过去同他们“争抢”起来。
一旁的吴正看着文渊阁中难得松快的气氛,伸了个懒腰,抬手捶了捶自己因为久坐有些发酸的后腰,笑了笑,继续低头处理政事去了。
文渊阁中的氛围如何,显然正在乾坤宫中,同自家儿子闲谈的齐臻不会了解,也无从得知。
他在同儿子提了几句,两日后将要去太庙祭祀之事,谁知道儿子的脸色却忽然一变。
这让齐臻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开口询问道:“珏儿,可是对这祭祀之事心有疑惑?同父皇讲讲,看父皇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齐珏犹豫了片刻后,方才开口道:“儿臣心中并非有什么疑惑,只是儿臣刚刚经父皇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那竟是忘了一件颇为要紧之事……”
齐臻闻言,心中更是带了几分好奇,他笑着开口追问道:“珏儿究竟忘了什么事?难道是同太庙祭祀之事有关?”
要不然珏儿他也不会在自己提到太庙祭祀后,才变了神色,齐珏点了点头道:“正是如父皇所说的那般,儿臣昨日在下朝后碰到了钦天监的韩监正韩大人,他拜托儿臣了一件要事,让儿臣一忙给忘了……”
一听到儿子提起韩泽洲那混不吝的家伙,齐臻就不由得一阵牙酸,上一次他逼着自己去背诵那极其绕口的祷告文,实在是把齐臻累得够呛,更别说他后面还硬要在宫中蹭宴……
韩泽洲会拜托珏儿什么事?他心中顿时带上了几分不妙之感,其小心翼翼地出声道:“那韩爱卿又拜托了珏儿你何事?”
齐珏吞吞吐吐道:“韩大人拜托儿臣检查一遍父皇的那篇祷告文背诵得如何了?”
听了儿子此言,齐臻顿觉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