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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变故 ...


  •   众人落荒而逃,这一逃,足足逃到天色拂晓才放缓速度。

      晨雾弥漫在林间小道,沾湿了车帘与衣袍,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惶恐。

      “头儿,我们已经驶出山谷十里地了,想来不会再有危险了吧?”队伍前方,一名镖师勒住马缰,脸上仍带着未褪的惊惧。

      李镖头勒马驻足,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林木,沉声道:“那人无需现身,便能一招击杀筑基修士,修为必定在金丹以上,甚至可能更高。如今我们能安然走出山谷,证明那人对我们没有恶意,否则以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对方塞牙缝。”

      镖师闻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

      队伍后方的一辆马车里,冯秋兰结束第三轮调息,缓缓睁开眼。

      丹田处的刺痛虽未完全消退,但止血丹与回春丹的药力已尽数化开,左肩的伤口总算稳住了长势。

      昨夜仓促启程,她连伤口都来不及妥善处理,此刻血衣早已与皮肉黏连,扯动时仍有阵阵钝痛。

      她咬着牙脱下染血的衣裙,取来储物袋中的干净泉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再撒上消炎止血的药粉,用柔软的纱布层层缠好。

      待将身上的血污与尘土擦洗干净,换上一身干爽的藕色衣裙,她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许天逸的卧榻。

      例行的清洁、翻身、按摩,一样都不能少。

      “受伤还要伺候你,你可真是舒服。”

      冯秋兰一边嘀咕,一边拿起温热的毛巾擦拭男人身上凝结的脓血。

      一夜过去,男人后背与腰侧的脓血又凝成了黑褐色的硬块,冯秋兰左肩发力稍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可若是放任不管,脓血堆积久了,腥臭味能熏得她脑仁发疼,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要不是看在五十块灵石的份上,哼……”她低着头小声哔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冷着一张脸搓洗着男人的脊背。

      没人察觉,当她将男人翻转身朝下时,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眸骤然凝起凶戾的寒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极力隐忍某种汹涌的情绪。可待她费力将他翻回正面,那凶戾便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副双眼无神、宛若木偶的模样。

      冯秋兰只觉得今日的男人格外沉重,翻身时比往常费力不少,却没多想其中缘由,只当是自己伤口拖累了力气。

      一套护理流程下来,竟足足耗了大半个时辰。

      “呼,可真累呀。”她用袖子拭去额头的薄汗,“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像我这般,勤劳聪明又可爱的姑娘了。”

      身兼搓澡工、护工、清洁工的冯秋兰直起腰,觉得自己可真不容易,前世生了病好歹还能请假,现在却要带伤工作。

      虽然照顾瘫子是个力气活,但一想到辛苦半年就能拿到一百块灵石,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那可是一百块灵石啊!她在烟霞派辛苦十年才能攒下这么多!

      将脏污的毛巾、刷子与木盆一股脑收进储物袋,用香胰子洗净双手,冯秋兰再也支撑不住,一头瘫倒在柔软的坐垫上,片刻便沉入了睡眠。

      她灵气透支过度,经脉与丹田仍隐隐作痛,短时间内绝不能再动用法术,唯有好好静养才能恢复。

      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微微晃动,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日头高悬中天,才被车厢外的动静吵醒。

      此时车队已停靠在一片茂密的林子里,不远处传来潺潺溪水声。

      冯秋兰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望了望四周的环境,不由得愣住。

      营地比昨日冷清了大半,许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有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有牙牙学语的年幼孩童,还有那些平日里忙前忙后的凡人仆役。

      昨晚的妖兽袭击,竟让随车凡人折损了近半……

      往日午饭时分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只剩零星几处篝火冒着青烟,路过的凡人个个愁眉苦脸,行色匆匆,眼底满是丧亲之痛。

      冯秋兰垂下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在心底蔓延。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能活着,或许本就是一种侥幸。

      “仙师请留步。”

      一道嘶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虚弱,像是有人在唤她。

      冯秋兰回头,看到一名干瘦的白发老妇,正是崔茂修士家中的那名老仆。

      经过昨日中午的纠葛,这老仆还敢主动找她,倒让她有些意外。

      “老人家,您找我有事?”冯秋兰知道这位老仆忠心护主,虽然她不认同,但她能够理解,也觉得对方年岁甚大,本心良善,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老妇又咳了几声,枯瘦的手捂着嘴,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纱布的肩膀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仙师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昨日见您流了不少血,老奴一直记挂着。”

      冯秋兰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是为了这事而来,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劳老人家挂心,我已服下灵丹,只需静养十天半月便能痊愈。”

      “那便好,那便好,仙师定能福寿绵长。”

      “承您吉言。对了,不知崔道友家里的人,可都安好?”

      老妇眼神微闪,低声道:“托仙师的福,主子与小姐福大命大,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

      冯秋兰瞧出她似有难言之隐,便知趣地不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仙师是个好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冯秋兰脚步一顿,笑了笑没说话。

      走了不到半盏茶,一条小溪映入眼帘,溪水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几尾小鱼在水中悠然游弋,泛起细碎的涟漪。

      冯秋兰从储物袋中取出小板凳与自制的防污手套,坐下后便化身浣洗工人,开始清洗昨日换下的血衣与沾了脓血的被褥。

      丹田需好生温养,不能动用法术,清洗工作便格外费力。

      衣物和被褥上的血污干涸发硬,要用刷子使劲搓刷才能洗净,可她肩膀带伤,稍一用力便疼得钻心,只能小幅度来回擦拭,进度缓慢得很。

      好不容易将所有衣物被褥清洗干净,冯秋兰把脏水泼在一旁的泥地上,撑着膝盖站起身时,腰腹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

      “下次路过城池,一定要多买几百条垫布,用脏了就扔,再也不受这份罪了。”她揉着腰,小声抱怨道。

      迎着和煦的风,冯秋兰找了处地势稍高、通风向阳的地方,将竹竿架起,把洗干净的衣物被褥一一晾好。

      今日天气不错,日头正好,凉风习习,不冷也不热。

      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折叠躺椅,展开后放在竹竿旁,呈大字型躺了上去,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冯秋兰天生肤白不怕晒,在烟霞派做杂役的十年,风里来雨里去,酷暑底下给灵田拔草,皮肤也不见晒黑一度。

      哎,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她没形象地瘫在躺椅上,半眯着眼,望着天空任由思绪飘飞。

      洁白的云朵,明媚的蓝天,和煦的清风轻拂,带来丝丝凉爽与惬意……

      她仿佛闻到了风的味道,有泥土的湿润、花草的清香,还有炊烟中飘散而来的温暖饭香。

      忽然,她猛地睁大了眼,心头泛起一丝怪异。

      头顶上方那片蓬松的白云,竟隐隐勾勒出一张男人的轮廓——眉骨高耸,眼尾上挑,神色冷冽,横眉冷眼的模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戾。

      那云朵组成的人脸,仿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让她浑身泛起一阵寒意,莫名有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错觉,一定是错觉。”

      冯秋兰摇了摇头,暗自好笑,以前肚子饿的时候,她还见过棉花糖形状的白云,只觉得香甜可口,想来是自己太疲惫,才会生出这般幻象。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打算小眯片刻。

      可下一秒,天空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巨响,大片乌云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遮天蔽日,短短几息之间,豆大的雨滴便砸落下来,转瞬变成了倾盆大雨。

      “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说变天就变天!”

      冯秋兰吓得一蹦三尺高,火烧屁股般收起躺椅,又飞快地摘下竹竿上的衣物被褥,抱在怀里往马车狂奔。

      等她跌跌撞撞冲回车厢时,早已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怀里的衣物也沾了不少雨水。好在她向来未雨绸缪,储物袋里备足了干净衣物,连忙取出一套换上,又用干毛巾反复擦干头发。

      忙活半天刚坐下喘口气,可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声突然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冯秋兰傻眼了,凑到车窗边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依旧明媚,刚才的乌云与暴雨仿佛从未出现过,只余下地面的湿痕证明那场骤雨的真实性。

      “合着这雨就专门逮着我一个人淋是吧?”

      冯秋兰骂了句扫兴的天气,干脆点燃车厢里的小炉子,把淋湿的衣物放在一旁烘烤,顺便起锅烧油,打算做点好吃的补偿自己。

      在储物袋里翻找半天,考虑到自己身受外伤,不宜吃辛辣油腻,她便掏出一个定制的陶瓷煲、一小把调味料、半碗米、洗净备好的香菇和鸡肉块,准备做个香菇鸡肉焖饭。

      焖饭做好后,盖子掀开,淋上特质酱汁,煎个太阳蛋窝在上面,再撒上一把葱花,那叫一个喷喷香。

      她先是给躺在榻上的许天逸塞了一颗辟谷丹,便自顾自拿起筷子,美滋滋地享用起来,吃到一半还不忘取出一杯栖霞城特产的果汁,小口啜饮,惬意万分。

      一顿饭毕,略作休息,车队也到了重新出发的时间。

      冯秋兰攥了力气,开始给许天逸进行日常护理。

      可就在她刚拿起毛巾时,异变陡生。

      车队前方,一阵阵青烟突然冒出,那青烟带着淡淡的腥甜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李镖头首当其冲,吸入青烟的瞬间便浑身一软,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紧接着,其余九名镖师与队中的修士也纷纷中招,即便有人反应极快,立刻封闭五感,也挡不住那青烟无孔不入的侵蚀。

      “咚、咚、咚。”

      此起彼伏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冯秋兰双眼黑沉,手上的毛巾掉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男人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片刻后,青烟渐渐散去,天地间重归寂静。

      在车队前方的空地上,有两名黑衣人从半空中飘然落下。

      其中一人体型瘦削,声音苍老嘶哑。

      “可查出是谁杀了他?”

      另一人躬身抱拳,恭敬答道:“回禀老祖,孙儿已探查过这群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练气巅峰,手中也无甚厉害的法器,根本不具备一击斩杀筑基修士的能力。”

      “哦?这就奇怪了。”

      “孙儿猜测,或许有高人隐匿在这群人之中,又故意隐藏了气息。”

      “哼,若真是高人,岂会藏头露尾,躲在这十万大山外围的穷乡僻壤之地。”

      “老祖说的是,各大门派联合发布通缉令,奖赏丰厚无比,如今有些实力的修士,都汇聚在魔界和人界的交界处,大肆搜寻魔头于渊的下落。这里是十万大山外围,就算有高手,最多也不过金丹期。”

      “嗯,家族在此谋划百年,绝不容有任何闪失。先将这批人带回据点挖矿,派可靠的族人暗中监视,确认无异常后,再送去做血奴,为家族功法献祭。”

      “谨听老祖吩咐!”

      这人随即取出一件布袋形状的法宝,以灵力催动法宝后,法宝袋口瞬间暴涨数倍,释放出强劲的吸力,欲将整个车队连同人马一并吸入袋中。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吸力如何强劲,整个车队犹如扎根在地底,岿然不动。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重重罩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背脊狠狠压弯,丝毫动弹不得。

      那名手持法宝的黑衣人吓得毛骨悚然,浑身颤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老、老祖……救、救我……”

      “何方宵小,在此捣乱!”被称为老祖的黑衣人面容剧变,强提灵力大声怒斥,眼中满是惊惧。

      一道极其动听,却如幽灵鬼魅般冰冷渗人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不带半分情绪。

      “呵。”

      一个字,便让两名黑衣人心胆俱裂。

      “死吧。”

      下一瞬,两名黑衣人的身体瞬间膨胀,随即轰然炸成两团血雾,腥气弥漫在空中,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有一只元婴从血雾中挣扎着升腾而起,刚要化作流光逃窜,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硬生生拽回,化作一道猩红的血光,精准地飞入冯秋兰所在的那辆马车。

      马车之内,原本一动不动的男人微微张口,将那道血光吸入嘴中,随即发出“咔嚓咔嚓”声,像是在咀嚼某种硬物,令人毛骨悚然。

      直至那细微的惨叫彻底消散,男人才用舌尖舔了舔唇角,又恢复了那副呆滞空洞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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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年事多,尽量日更,喜欢请戳个收藏,感谢追读! 本文于2月11日入V,从第28章开始倒V,看过的别买错了。 两篇预收文: 1、谈恋爱不如种田,从菟丝花到女王。《穿进废土世界,开荒种田建城》 2、力大无穷,一人打十个,何必折腰做笼中娇娥?《不做女娇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