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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训,沐浴 ...


  •   “仙师——”

      “仙师手下留情!”

      一名白发老妪踉跄着奔来,双膝重重砸在冯秋兰面前的土路上,咚咚地磕着响头,额间很快渗出血迹,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直到磕得额角血肉模糊,她才敢颤巍巍地抬眼,声音卑微得几乎贴在地上:“老奴是崔茂崔老爷家的下人,小主子只是为了寻回宠物,一时糊涂冲撞了仙师座驾。求仙师大人有大量,念她年纪尚轻、不懂事,饶她一条性命吧!”

      冯秋兰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认出这老妇正是数日前,恳求她帮忙点燃湿木柴的那人。

      这些日子赶路,她常瞥见老妇忙碌的身影,白日里端茶送水、洒扫伺候,夜里还要守着主子们歇息,勤勤恳恳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我凭什么饶她?”冯秋兰手中灵剑未收,寒芒依旧贴着青衣少女的脖颈,冷笑道,“她擅闯我的马车,还口无遮拦侮辱我重病在床的兄长。此事不做了断,我心中难平。”

      剑刃已划破颈间肌肤,渗出血珠,那青衣少女却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大颗泪珠砸在衣襟上,气鼓鼓地大叫:“你神气什么?我爹爹修为比你高多了!若不是爹爹受了伤,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放肆?”

      “我的小姐!您快别说了!”老妪大惊失色,浑身都在发抖,又察觉到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恨不得扑上前捂住少女的嘴,生怕她再说出更作死的话。

      冯秋兰挑了挑眉,啧啧称奇。

      这镖队之中,唯有修士缴纳了灵石,方能得到镖师的全程庇护,既抵御山野妖兽、劫道匪类,也防范同队修士的内斗。

      李镖头启程前便严令申明,行程途中禁止修士互相残杀,违者即刻逐出车队,所缴灵石概不退还。唯有抵达临仙城,护送任务完结后,才不再管束修士间的恩怨纠葛。

      这也是她敢当众拦下少女的底气。可眼下,这人竟主动自揭其短。

      要知道,凡人与修士不同。修士靠灵石换得庇护,可随行的凡人家属,安危全凭自家修士做主,镖队半分不会插手。

      “多谢提醒。”冯秋兰冷笑,剑上力道缓缓加重,“我原先还有些顾忌,此刻倒不必束手束脚了。”

      青衣少女闻言如遭雷击,瞬间醒悟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连站立都难以支撑。

      “吓成这样,才知道错了?”冯秋兰语气冷淡。

      “错了!我错了!仙师饶命,不要杀我……”少女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涕泗横流地求饶,至于是否真心悔过,却难说得很。

      冯秋兰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见状便要收剑,打算用剑鞘赏她几记耳光,让她记牢这个教训。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忽然传来骚动,嘈杂的呵斥声中,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拖着个瘦黄如柴的小女孩下了车。

      “仙师饶命!求仙师饶我女儿一命!”妇人踉跄着奔来,死死按着小女孩的后背,逼她跪在冯秋兰面前。

      冯秋兰见状,蹙紧眉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妇人抬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是小女年幼无知,惹恼了仙师,罪该万死!这贱丫头是我特意带来给仙师出气的,您有什么火气,尽管往她身上撒!只要仙师肯放我女儿一马,要杀要剐,全凭仙师做主!”

      “夫人万万不可啊!”一旁的老妪急得扑上前,想把小女孩拉过来,却被妇人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摔得蜷缩在地。

      “这贱丫头早就该死了!若不是我当初留她一条贱命,她哪能活到现在?”妇人眼神凶狠,厉声呵斥,“如今不过是让她报答我的恩情,你一个卑贱奴婢,也敢以下犯上?”

      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见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神色麻木,双眼空洞得像没有魂魄的木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老奴……老奴愿一命抵一命!”

      嘶哑高亢的声音陡然响起,冯秋兰诧异地转头,看向方才被踹倒的白发老妇。

      只见她撑着身子爬起来,再次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老奴愿代小姐受罚!老奴贱命一条,仙师随意处置便是,只求仙师放过我家小姐,她还小,还有大好年华可活啊!”

      干瘦的身躯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风中残烛。而那始终埋着头、毫无动静的小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冯秋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震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有些茫然。

      是她方才的气势太足,长得太过凶神恶煞了吗?为何此刻反倒有种自己才是恶人的错觉?

      “哎,倒是位忠心护主的老仆。”

      一声幽幽叹息从围观人群中传来,一名面容和善、身着道袍的中年女修缓步走出,对着冯秋兰拱手道:“冯道友,这位老妇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你若取她性命,反倒平白沾了因果,得不偿失。况且一人做事一人当,错事是那青衣少女犯下的,不该祸及旁人。”

      说罢,中年女修的目光转向青衣少女,冷哼一声,呵斥道:“即便不论你凡人身份,做错事不知悔改,还敢对仙人口出狂言,可见你父亲平日也未曾好好教导你!”

      她顿了顿,又对冯秋兰作了一揖:“这女孩的父亲与我有旧,求冯道友看在我的薄面上,姑且断她一臂,让她永世记住这个教训,免得日后再惹下滔天大祸。”

      冯秋兰心中一松,正好顺坡下驴。

      她崩着一张脸,不悦地扫视跪在地上的人,随后放下灵剑,还剑入鞘。

      “看在欧阳道友的面子上,我便饶她这一回。”冯秋兰指尖一点,灵箭术瞬发,一道凝练的灵气如利箭般射向青衣少女。

      眨眼间,少女垂在脑后的青丝便被削去大半,散落一地。

      “断手臂就不必了。”冯秋兰语气平淡,“我兄长卧病在床,这小惩大诫,就当是为他祈福了。”说罢,她拂袖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哭闹与道谢,径直走回自己的马车。

      踏入车厢,冯秋兰坐在软垫上,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忽然想起,若是当初没有踏入修仙界,而是留在凡俗界的小山村,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或许还是那个冯家三丫,到了年纪便听从爹娘安排,嫁人生子,过着寻常农妇的日子。若是运气好些,靠着一手好厨艺卖吃食营生,说不定能攒下些家产,不用依附男人也能平安顺遂过一生。

      可世上从无如果,凡人有凡人的烦恼,修仙者亦有修仙者的忧愁。

      冯秋兰点燃小巧的暖炉,重新添水烧茶。

      一缕袅袅轻烟从壶口升腾而起,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在车厢内,她盯着那飘散的烟丝,不自觉发起了呆,直到马车重新启程的些微震动传来,才缓缓回神。

      “许道友,方才没吓到你吧?”冯秋兰走到许天逸身前,瞥见他身下的垫布已被脏血浸透,便取来干净布巾,细细帮他擦拭清理。

      这些日子在她的定期照料下,男人身上的异味早已淡了许多。再加上她每日在车厢内点上祛味的凝神香,又时常开窗通风,此刻车厢里只剩淡淡的茶香与药香,不复最初的刺鼻难闻。

      “这马车的防御阵法只防修士,却拦不住无灵气的凡人。寻常凡人不敢擅闯修士车厢,那少女为了找只小猫便莽撞进来,倒是让你受惊了。”冯秋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话本,轻声念了起来。

      今日这一出意外,倒给她提了个醒。

      许天逸半身不遂,修为尽失,若是她离开车厢时,有心怀不轨的凡人偷偷溜进来,他便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一本话本念完,车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

      “明日我便跟李镖头说一声,让他安排个可靠的镖师,我不在的时候守在马车附近,免得你遭遇不测。”冯秋兰合上书,取来一条薄被,轻轻盖在男人身上。

      她俯身,动作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却未曾察觉,男人在听到她这话后,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鄙夷的弧度。

      入夜,车队行至一处葫芦形山谷的颈口中段停下扎营。

      此处地势狭窄,可供通行的道路仅有数米宽,本不是扎营的佳处,但胜在周遭妖兽稀少,最强者也只相当于练气中期修士,不足以对车队造成威胁。

      冯秋兰特意将马车挨着镖队停好,关紧车窗与车厢门,又从储物袋中搬出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放在车厢角落腾好的空地上。

      她往桶中注满热水,滴入几滴自制的精油,再撒上一把干花,伸手试了试水温,才褪去外衣,抬脚跨入桶中。

      每日沐浴已是她多年的习惯,从前在烟霞派时,哪怕白日里奔波劳碌,只要夜里泡上一场热水澡,浑身的疲惫便会消散大半,连心情都能愉悦不少。

      冯秋兰靠坐在桶壁上,抬手舀起一瓢热水,顺着脖颈缓缓浇下。

      蒸腾的热气熏得她眼尾泛红,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肌肤愈发显得细腻瓷白。

      这些年她从不亏待自己,饮食丰足,再加上每日勤练剑法,做的任务多是体力活,因此身形虽丰腴却不显臃肿。她平日里穿宽松衣裙,只瞧着白胖圆润、面容讨喜,此刻褪去衣衫,才见曲线匀称,肌肤饱满,轻轻一掐便会泛起薄红。

      她从未见过自己瘦下来的模样,只记得爹娘皆是清秀之人。依着遗传,想来即便瘦了,也算不上绝色佳人,顶多是眉眼周正吧。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冯秋兰悠哉地哼着小调,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里躺着的男人,又毫不在意地移开。

      这些日子赶路,她每晚都要泡澡,起初还顾及着他,特意拉了块轻纱帘隔开。后来见他除了睁着眼,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如同陷入深度昏迷的活死人,便索性不再遮掩,只在稍远些的地方摆桶沐浴。

      到了如今,她早已能全然无视他的存在,毕竟这男人枯瘦如柴、面目憔悴,实在没什么可避讳的。

      然而,就在冯秋兰哼着小调,伸手去捞桶边的胰子之时,那始终僵直不动的男人,眼睑忽然微微动了动。

      紧接着,他那张平日里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脸庞,竟诡异地扭曲起来,扯出一抹残忍又带着兴奋的狞笑。

      那笑容爬在干枯褶皱的脸上,狰狞可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阴鸷与恶意。

      不知羞耻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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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过年事多,尽量日更,喜欢请戳个收藏,感谢追读! 本文于2月11日入V,从第28章开始倒V,看过的别买错了。 两篇预收文: 1、谈恋爱不如种田,从菟丝花到女王。《穿进废土世界,开荒种田建城》 2、力大无穷,一人打十个,何必折腰做笼中娇娥?《不做女娇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