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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六章 弓马正少 ...

  •   “嗷……”白慕天把衣服脱下,忍不住一个龇牙,揉了揉火辣辣的瘀伤。他粗暴地把跌打药酒一股脑倒在手掌上,打算敷到背部刚才被翔风狠命认准反复踹了□□下的地方,却怎么也够不着。
      “让我来吧。”一个温婉的女子声音在他背后柔柔响起,随后,一阵腊梅清香飘过,有人接过了他手上的药酒。很快,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沾着清凉的药酒覆到了瘀肿的伤处,熟练地有一下没一下揉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就如一切都那么理所应当似的。
      趴在床榻上,如以往那样感受着尚春花的贴心照顾,白慕天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时光又回到了三四年前。每当自己跟人厮杀受伤后,这双手也总是会同样及时出现,细心体贴地为自己抚平一切创伤。
      见他失神,突然,背后的人猛地下了重手,用劲往下摁了他青肿的痛处一下。白慕天一时没提防,不由得呻唤出声来,“轻点轻点。”
      “刚才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尚春花柔柔地半嗔道,“跟你说话都不理。”
      “哦。”白慕天终于回过神来,头搁在手臂上,微微笑道,“我突然想到以前的事了,在山寨,还有去西南打仗时,差点半死,你也是这样守在旁边。”
      “我还以为你是在……”尚春花忽又抬起衣袖掩住了樱唇,停止了揉按,半垂螓首,声如蚊呐,“只要你喜欢,以后我都可以这样的,一辈子,白大哥……”说着,脸上已经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更衬得人胜桃花,娇艳无比。
      只可惜,白慕天没有注意到她此时的娇羞之态,自顾自地浓眉蹙起,“那怎么行,你这么娇贵的身子,哪能回回都给我这个粗人揉肩捏背的。再说了,我又不是每次都会被人打得这副孬样的。”
      跟着,他忿忿不平地半撑起身来,回过头,支肘看向脸上隐含无奈看自己的尚春花,“今天我是着了那蛮丫头的道,没有防备她来阴的,才连中了好几招。下一次,哼哼,她可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闻言,尚春花忍不住弯眉失笑,眼波潋滟,软语嗔怪道:“谁让你把小凤收拾得那么狠,她不记恨你才怪呢。”
      “我那是栽培她,你不是常说那个啥石头不打不行么。”白慕天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
      “是玉不琢不成器。”尚春花倒上药酒,继续给他消肿散瘀。
      “对对对,反正就这个意思嘛。”白慕天又乖乖地趴了下去,继续补充道,“那蛮丫头人还算聪明,学东西快,就是心浮气躁,按捺不住性子。我还不是想着要先磨磨她,才好提拔重用,结果,谁知道她这么不知好歹,居然敢借机报复。”
      “有你那么磨练人的吗?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干嘛总是跟她过不去。”
      “她那是小女孩吗?!女兵队随便拎个人出来,也没有她这样彪悍的。我看啊,我原来的那个名字给她倒是挺合适的。”白慕天又是一声龇嘴,“轻点轻点。不过,今天这一顿打得还真他-妈的爽,老子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地活动筋骨了,全身都快散架了似的。嗷嗷嗷,那个死丫头,我饶不了她。”
      尚春花手下微微一滞,轻叹道,“其实,我还挺羡慕小凤她的。”
      白慕天嗤笑一声,“切,她哪能跟你比,你就跟天仙似的人物,那个破丫头片子简直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
      尚春花松开手,黛眉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语带惆怅,低声言道:“我倒宁愿你像对小凤对二丫对山雀她们这样,对我大吼大叫又打又罚的,也不想你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供着我。”
      听她这么半嗔半怨的娓娓道来,白慕天不禁一愣,正要解释什么,却又喃喃半天,讪讪摸头,反倒不知说什么好。
      尚春花嘴唇抿紧,轻盈起身,淡淡道:“我去给你拿鸡蛋来,瞧瞧眼睛都肿了。”说罢,缓缓移步离去。
      望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帐外,白慕天才收回略微痴愣住的目光,长叹了一声,扶着腰重新趴下……
      **********
      气愤归气愤,晚点名时,白慕天还是把翔风提出来单独表扬了一番,并且按照二人下场比试前的约定结果,白慕天把朝廷赐下的墨痕剑当着全军将士面,奖励给了进步飞速的翔风同学。
      翔风本想得意地张嘴大笑,不防嘴角扯起,痛得厉害,连忙收起嚣张大笑。随后,捂着被揍成熊猫样的半边小眼睛,一拐一瘸拖着步子,走到一脸铁青同样狼狈的白慕天面前领奖。
      白慕天白她一眼,把剑扔给她,转过身来面对底下的士兵。顶着黑眼圈一扫众人,威严目光所及,原本还偷偷埋头窃笑的士兵,也赶紧纷纷敛笑直身站正,听他严肃训话。
      白慕天叉腰直立,两腿站开,朗声吼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个小凤,比你们来得晚,犯错多,但是进步快,敢拼敢打,不怕苦不怕累,所以我要嘉奖她。这把剑是朝廷赐给我的荣誉,现在我把它给小凤,你们都是大老爷们,难道还能输给一个小姑娘。以后有没有信心?”
      底下一阵彻天吼声,齐如山倒,士气顿时振奋起来:“有!”
      “很好。”白慕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大声宣布道,“明天训练加倍。只要你们加油干,以后也一样,当奖就奖。”

      抱着墨痕剑得瑟着拽回营帐,翔风忙着同其他人一起显摆第一件战利品,一时好不热闹。这时,白慕天手下的小副将容警非在外叫翔风的名字,众人连忙跑出去看个究竟。
      容警非指挥手下的士兵递过一副铠甲,“小凤,这是将军说发给你的,从今天起,你就兼任斥候。人还是住这里,但是每天要按时同斥候兵一起出去巡逻侦查周边。”说着,看向抄手倚在一旁的大吉,“还有你大吉,将军说,你也去,让你带着小凤和四班一组,你多教教她。”
      大吉闻言不禁身体一震,半天想要言语,终究嘴角动了动,还是忍住没有发问。
      似乎看出他的迟疑和不确定,容警非又笑了笑,英俊的脸上罩上了一层神秘,“将军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大吉还要逃跑,他也不会再去寻你回来了。大吉你好自为之吧,将军大人是全心信任你的啊。”
      大吉没有吭声,转身回帐篷去了。留下翔风和剩下的人,等容警非一走,顿时齐声欢呼了起来。
      “小凤你当斥候了,太棒了。”山雀一脸艳羡地摸着铠甲。
      “呵呵呵,哪里哪里,山雀你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话说斥候是几品官啊,比那个都尉谁大?”
      “咳咳,斥候是军队里很重要,不,是最重要的兵种之一,没有斥候,寸步难行啊。”四喜在一旁很老练地解释道。
      “真的吗,额呵呵呵呵,四喜你没有骗我吧。不过呢,斥候斥候,呵呵,光听名字就很威风。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罩大家的。”
      “讨厌,人家怎么会骗你嘛。容副将还说给你发了一匹战马呢,我们都还没有专门的马匹,你以后就是骑兵了,好羡慕。”
      “哈哈哈哈,瞧你那小样儿,大不了以后我每天办公完毕,把马给你们骑好了。”
      “太棒了,小凤姐姐你人最好了,我也要努力,以后当大将军,天天有马骑。武三哥,我们来骑马马,你快点蹲下。”
      “刘草你个小鬼头,年纪不大,志向倒挺大的。”武三半蹲下-身来,拍拍自己阔实的肩膀,任由刘草踏着他大腿骑到自己肩上,扶住刘草的双腿,大叫一声,往前奔去,“坐稳了,冲啊。”
      二丫瞧着他们抿嘴一笑,任几个人打打闹闹玩了一会儿,最后喊道:“武三,你快点把我们未来的大将军扛回去睡觉了。小凤,你来试试铠甲,女兵皮甲都是统一尺码,你身形要瘦点,看看大小合适不,我好趁夜给你改。”
      “嗯嗯,二丫,麻烦你了。”翔风边说便边抖开了铠甲,在山雀和二丫指点下,穿好胸甲和背甲,用麻绳带在肩部系好,张开双臂左右转了转,“还好,好像有一点松。”
      “小凤你太瘦了,还得多吃点才行。”二丫扯了扯麻绳带,“这个已经没法再紧了,我只有给你减几片甲片。”
      “哦。”翔风自卑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腿,唉,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弱小,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是一颗豆芽菜似的。“咦,为什么我的这个铠甲,不像容副将和黑老大他们那样有那个圆圆的镜子啊?”
      “将军大人和容副将他们穿的当然和我们小兵不一样了,他们是要上阵杀敌的,穿的是鱼鳞铁甲,胸前和背部都有圆护的。”山雀也是很慨叹地凑过来,“我们都是上不了战场的,就只能在后方做做饭了。”
      “哈哈哈哈,我现在可是重要兵种的斥候了,总有一天我也能捞到那种铁甲穿的。”
      *********
      骗人,四喜骗人!什么重要兵种嘛,明明就是出来闲逛巡逻的游击队,还叫啥“斥候”,骗人。就连分到的马也是一匹矮矮的桃花马,还好意思也叫战马,上当了,上当了。
      不过呢,虽然心有不甘,但是过了没多久,翔风发现这个斥候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每天可以在外晃荡。在军营里关了这么久,她也早就嫌腻味了,有这么好一个机会,自然也是乐得放敞马。
      大吉好像也不再有逃跑之心,认真地带着翔风和一队新任的斥候兵,每天就在外面侦查,看有否异常情况。教他们如何辨别十里之外的蹄声,判断地上留下的蹄印究竟是野羊还是草原马群,学习根据马粪和蹄印深浅判断士兵人数与装甲情况等等。
      有时候,翔风和大吉他们也会去打打野羊野兔啥的,带回营地,给士兵们当作加餐。等翔风很快上手后,大吉也会让她带几个士兵自己独立去巡逻。
      雁回塞这一带地形复杂,有平坦开阔的草原,有崎岖起伏的山地。“九十九用海子”南北纵贯其间,海子沿岸水草丰盛,灌丛密集,当地居民都多在此处放羊牧马。从海子流下的河水经过大营附近,日常生活用水也很方便。往北而行,越深入大漠,植被越是稀少,便是北狄所居了。
      每年秋冬,缺粮食过冬的北狄人就会流窜南下,抢马抢羊抢人,害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家破人亡,白慕天大营里就收留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所以,虽然现在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事,雁回塞也相对比较和平,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每天的巡逻更加重要。
      总之,翔风每天就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听牧羊姑娘们引颈高歌,看塞北汉子们斗酒摔角,过得好不惬意滋润,挽弓驰马任轻狂,只忆女儿正年少。
      很快,就翻到了十二月初……

      这一日,巡逻归来,马上系着刚捉到的几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刚一进大寨门口,翔风便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压力和紧张,翻身下马,见岗哨也比平常多了一倍。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一个月前,北狄居然派使者向朝廷议和,请求朝廷派公主和亲。现在,朝廷的公主和亲团一路北行,刚到了雁回塞附近,可是公主水土不服又病了,只得停下行程,暂缓前进。
      今日,和亲团便要到白慕天大营来了,据说奉了朝廷旨意,顺路来犒劳三军的。刚才,白慕天才去迎接回和亲使与病恹恹的公主,现下,正陪同着和亲使去大帐,准备召集各将领宣读圣旨。
      一听有热闹看,翔风自然是不会错过,连忙拎着野兔,也不先回炊事班,就急着随拥挤的人群往大帐那边去了。像泥鳅般东推西挤,好不容易凑到了前排,只听周围的男女兵小声议论着。
      “那位和亲使大人长得可真俊啊。”
      “听说新封的公主就是和亲使大人的妹妹,可惜,没看见公主长啥样,想来也一定很漂亮吧。”
      “出来了,出来了,将军大人和钦差大人他们都出来了。”
      “唉哟,后面的别挤啊,要踩死人了。”
      翔风正踮起脚尖,努力从前面牛高马大的士兵中掰开一条缝往外瞅着,谁知不提防后面人潮一阵乱推瞎挤,扑通一下,就把她从人群中推挤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翔风抬起头来,只晃了一眼前方不远处刚走出大帐的几个男人身影,压根什么都没看清,就赶紧爬起来,快步缩回人群里。拍拍胸口,暗叫万幸,好险好险,要是被黑老大当场翻脸,判个军前失仪啥的,搞不好久违了的军棍又要立即上身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恼怒异常,回转头去,就冲身后的士兵们压低声音吼道:“刚才是哪个王八蛋把我推出去的,想害死我啊?!幸亏今天黑老大心情不错。”
      她正絮絮叨叨臭骂着,忽然,从大帐那边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唤,带着点不确定,又有点惊喜,仍旧是那一贯温和的含笑腔调,“阿翘?”
      翔风身体一僵,缓缓转回头来,见到前方站在白慕天身边的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禁愣在当场。这这这,不是吧,在这么个鬼地方旮沓,也能碰上?!
      (英俊小将容警非同学)
      =======================================
      墨痕剑,玄铁乌金,入水不锈,剑身一抹血痕。渔者于江南锦湖得之,以为至宝,乃上献州府。朝廷以之嘉奖平西将军白慕天。后翔凤先生得之,融剑铸枪,凤血双枪,翩若惊鸿。初,罹天教七杀凤陌陌得墨痕剑,亡。先生得之,人或以为不祥者,劝言弃之。先生大笑曰:“人固有一死,剑者何辜,若确有剑噬其主,吾亦必克之矣。”未料一语成谶,丙戌年春,先生殁于雁回塞,凤血枪折,史笔彤断,佳人不在,终成人间绝响,哀哉,叹矣。——《绿营外史•神兵志》
      主持人咄咄逼人:今天,我们再次请到黑老大将军和翔凤先生做客“实话实说”,给我们讲讲那把稀世名剑“墨痕”背后的故事。很多人都说,墨痕剑是把不祥之剑,会反扑嗜主,凡持有者必经大劫,非死即伤。而翔凤先生明知此剑来历,却还毫不犹豫接下来,是突出表现了她那种时刻致力于破除封建迷信的大无畏精神。那么,将军大人你把这把剑赠送给翔凤先生时,有没有考虑到这些不利因素呢,还是,你别有居心怀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抑或,你们两人之间有着某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嘿嘿,那种特殊交情?请回答“是”还是“不是”。
      老白嘀咕道:其实,我不过是觉得那把剑是软剑,太娘了,不好用,才顺水人情扔给她的。
      小凤挠头说:其实,我不过是觉得那把剑是玄铁,扔掉了,太可惜,好歹以后也能卖废铁。——《实话实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六章 弓马正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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