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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所托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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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tm——”
结果被这家伙及时堵住了嘴。“稍安勿躁,季小姐。”
“你跳海后,我把你从海里捞了出来。当时你呛了口水,心脏都暂停了。虽然我没戴过,但我也知道这玩意挤压胸腔,不利于通气。我还帮你做了心脏复苏术。你才没断气。”谢笙叹气,“我没占你便宜。看在这份上,你就别再纠结了,成吗?”
“......”季棠那是相当的憋屈,心说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还委屈上了。
“...那你用得着一直把它攥在手里吗?”季棠咬牙瞪着他,就心说艹,她简直没法理解。
“纠正一点,季小姐。我这叫攥吗?怕你嫌脏,我一直只拎着带子好吧?”他又叹气,“而且,难不成你希望我把它扔在甲板上?”
“.......”
艹啊。
这种觉得哪里都不对却找不到话反驳的感觉真他妈难受啊。
“...你给我背过身去,不许回头。”季棠草草从他手里抓过内||衣。他倒是很听话地扭过头去了。季棠心想这家伙其实还有几分良心,知道把她揽在身前,防止被那个赵京城看走光。季棠就这么想了一会,有点走神,内衣扣子系了好久都没系上。
这时她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对这家伙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季棠躲在谢笙背后,手忙脚乱地穿完内衣。那边赵京城估摸着等得不太耐烦了,扭过头来。
那灰头发小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挑眉,“呦,真没想到,师姐。挺浪漫的啊。”
季棠愣了一下,还一本正经想了半天,到底哪浪漫了。
...他奶奶个腿,这个姓赵的该不会认为他们刚刚在甲板上打了一炮吧。
季棠颤颤巍巍的手滑了一下,扣上了最里一格胸衣扣,差点没被勒死。她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一男一女搂在一块,女的手里正在系内||衣扣,这tm...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由于在地上跪坐了太久,她腿都麻了,站起来时不自觉地晃了一下,却被他及时一把揽住了腰。谢笙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一副极其自然的样子。季棠看那赵京城的表情,心里就说,完了,完了,这下真教他误会了。
天杀的,她真不是这家伙的女朋友啊!
可算上了船。
小木船在海上飘荡。
赵京城还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听歌。季棠问他要带他们去哪。他说,别急,要先摆脱梦境传说的监视。这附近绝不止有他们俩。
季棠冷静下来,坐在独木船上吹了会儿风,独自琢磨了一会,也算是明白了。这一切就是个局。
现在回想,那个当初向戴老板发布消息的人大概就是红玫瑰协会的。然后戴老板才财迷心窍,雇了一帮人来西藏寻宝。红玫瑰协会的人,也就是那个金发女人,混入了那帮外国人里,也是想借机除掉梦境传说的人。他们的真实目的,并不是那什么虚无缥缈的金条,而是埋在89号部队旧兵站地下仓库的无数铁罐。真他妈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季棠又一次想起了赵小曼的话——【季小姐,一切都是一张网,怎么生,怎么死,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规定好了,谁也改变不了。】
“......”季棠忽然渗出一身冷汗。
那些被埋在地下仓库的铁罐们,理应是梦境传说的最高机密,为什么要埋在西藏无人区的地底生灰?
红玫瑰协会又是为什么想要得到它们?
她想了很久,忽然心里就一抖。
...她明白了。
刚刚在地下仓库,她至少读取了不下二十个人的“陈年老梦”。起初她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但现在静下心来一想,她终于就知道了。
所有的梦境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全部都有梦境主人的死状。
或葬身火海,或死于溺水,或从高楼上跳下......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梦境,不过是假的。就像她平常做的那些噩梦一样。
但刚刚苏曼芝的一番话,让她不寒而栗。
...原来都是真的。
某种程度上,这些邪门的铁罐就是个预言。
每个人的结局都被定下了。
早在人们的梦境被存储进这个铁罐时,所有人的死亡都被规定好了。
她浑身发冷,抱着脑袋仔细回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在谢笙的梦里,关于他死亡的部分。
如果非要说有,只有在最后梦境结束的时候,有长达一分钟的留白。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雪白。彼时她还以为是梦境没保存好,出现乱码了来着。
难道那就是他的结局?
一片空白...那代表着什么?
又或者...那些罐子里储存的当真是梦境吗?
估计是觉察到她不对劲,谢笙扭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他皱了皱眉。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梦境传说是一场骗局。”
季棠摇了摇头,低低地说,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窒息。“刚刚的那些铁罐,不是用来存储梦境的。里面的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记忆。组织里的所有成员都被删除了一段记忆。而且,都将不得善终。”
“我不知道法国总部那边是怎么说的。但是,掌握这种操纵梦境的能力,是要付出代价的。组织靠吸取成员的生命为能量。所有人都将死亡。”
“谢笙,你为什么还不退出梦境传说?”她轻轻道,“当初傅秋之所以把你捡回去,现在想来,不仅是因为你的绝对音感。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们乐队的名字——黑玫瑰乐队,估计他以为和红玫瑰协会有关系。所以把你放在身边,严密观察。从头到尾,他对你都是彻彻底底的利用。”
寂静良久。她怔怔抬眼看他。谢笙却没有说话,脸色也没什么表情。
“师姐,你很聪明。你母亲花了半辈子才看透的阴谋,你已经领悟到了。”赵京城吹了个口哨。
“苏曼芝死后,你就是红玫瑰协会的现任会长。萧山海教授很欣赏你的,他总跟我说,你是他的得意门生。”
季棠扭头看他,“所以,赵京城,你们想得到这批梦境存储器,也是想搞垮整个梦境传说,是吗?”
“没错。师姐。”
安静片刻,赵京城忽然皱了皱眉,低头看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慢着,师姐...你该不会是同情了他们吧?”
“我从来不想做什么会长。我只是不想做罪犯罢了。从头到尾,我都想搞垮梦境传说,但不是为了振兴协会。解散红玫瑰协会,相信我的母亲也会高兴的。”
“不不不,你从来不了解你的母亲...你对她根本一无所知。”赵京城眯了眯眼。
“师姐。你再这样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无礼了。”他叹了口气。
季棠其实很讨厌听他叫她师姐。这两个字,从这个小年轻嘴里说出来,带一丝轻浮,一丝不屑。似乎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昔日红玫瑰协会会长苏曼芝的女儿,如今只是个傀儡。
赵京城放下了船桨,起身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季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心说,妈的,这赵京城要“谋权篡位”了!
估计红玫瑰协会会长的头衔很诱人吧。所以他才一直阴阳怪气地喊她师姐,却不肯低声下气地叫一声会长。
靠,苏曼芝,你丫所托非人啊!季棠就只来得及在心里怒喊这么一句,接着,忽然,就被海浪掀翻在船上。
枪声四起。
她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狠狠按了一下,瞬间身体一低。
与此同时,感觉子弹搜搜从头顶飞过。
这场枪战结束地格外地短。
她感觉肩膀上的手一松,于是她重新抬头。
顿时就感到有血滴在脸上。
她忘记了抹掉,登时就愣住了。赵京城完好无损,而谢笙右肩中枪。
尽管看起来不是很严重,顶多就是擦伤,但是还是瞬间渗出血来。
墨镜青年站在船上,举枪的手指束紧,瞄准对手头顶三厘米天空。她这才意识到,他又看不到了。
看来几小时前,在地道里的那场枪战。枪杀数十人时,他的眼睛是好的。
也是,她把他太神化了。哪有瞎子能那么杀人的。那简直不是瞎子,那他妈是神。
眼下,这才是失明的人的正常水平。
杀人很难,自保都悬。挣个鱼死网破,已是最好的结局。
“你眼睛瞎了?”那赵京城眯了眯眼,啧了一声,笑地眉飞色舞。
血从墨镜青年的右肩滴落,滴在船的木板上,滴滴答答。
“师姐,啧啧,你看看,所托非人啊。”赵京城忽然乐了,扭头看她,“雇这么瞎子当打手。你说你是不是脑残。”
靠,现在这个赵京城已经完全不对她尊敬了,连虚伪的尊敬也没了,竟然一口一个脑残。
那赵京城看起来很愉悦,刚要抬手再开枪时,忽然一个海浪掀过来,没站稳,猝不及防就要摔倒。
季棠瞅准时机,拔刀往他胸前一刺,他险险躲过,眼里冒出凶光。
刚要再次扑过来时,又一波海浪撞来,原本赵京城还勉强保持着平衡,但刚刚为了躲季棠的刀,他没站稳,这下彻底摔了下去。
赵京城骂了一声,刚要爬起来。忽然被一脚踹翻。
“往海里开枪制造海浪,这种手段,我使了两次。你也不知道防备,我看你才是真的脑残。”踩住他手腕的是双黑靴子,靴子的主人叹了口气。
“即使我瞎了,打你这种还是绰绰有余的。”靴子底有很深凹槽,摩擦在皮肤上,几乎把皮生生搓掉。那墨镜青年鞋底用了劲,狠狠折磨他,一面扭过头去,语气却依然云淡风轻,“我说季小姐,你哪找的这么二的伙计啊。”
“...艹!师姐你哪找的这种混混男朋友!”赵京城咬牙,也扯着嗓子开始嚎了。
季棠听了又来气,弯腰揪着小年轻的领子,“你他妈听好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这下三个人都不太平静了。嗯,尤其是季棠和赵京城。另一个人还是挺平静的,只自顾自地在那笑,也不知道在那笑个什么劲。
可能单纯觉得他们这样对骂很好玩吧。
...季棠想了想,也觉得有点丢脸。靠。
谢笙一边笑一边弯腰,摸了摸赵京城口袋,摸出一个小玩意来。季棠没看清,只看到是个小拇指长短的,小金属棍。谢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它。随机按了一下,登时季棠脑门上就多了一个小红点。
季棠:“......”
“我就说了吧,季小姐,你从哪找来这么个二货?”谢笙又叹气,“这下倒好,红外线狙击枪直接换成多媒体遥控器了。靠,你小子耍我。”
末了还露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季棠几乎吐血,心说你在这意犹未尽个什么劲。要真他妈是狙击枪,你脑袋早开花了。
终于被他们俩控制住,这赵京城总算是老实了。谢笙活动了活动肩膀,估计还是有点疼,他皱了下眉,咧嘴笑了下,“听好了,你小子跟我们出去。这还是我第一次捉到活的红玫瑰呢。”
季棠从船板上站起,看到那被狼狈按在地板上的灰发小年轻横着脖子,恶狠狠瞪她,几乎用唇语说——师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我们才是一伙的。
我们都属于红玫瑰协会。
你真丢你妈的脸。
季棠心说我妈她连我都不要了,难道还要脸么?于是假装没看见。
她把刀收回口袋,刚才的打斗太激烈,她的头发都乱了,于是抬手重新扎高马尾。这时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一扭头,恰好对上一副漆黑墨镜。
墨镜的主人站在她身后,抱臂看她,好整以暇,一张俊脸笑得吊儿郎当,邪里邪气。
“你刚刚反应干嘛这么激烈?”
“...我什么反应?”季棠愣了一下。
“唔,就你否认你是我女朋友那段。”他摸了摸下巴。
“...这是事实!我否认有错么?再说了,我这也是在为你正名。”不说还好,一说起这茬季棠就来气,翻了个白眼,“怎么着,你还不得好好谢谢我?”
“你是啊。”
“......”
艹。他这一下子把季棠给整懵了。
“姓谢的,你他妈听好,即使这世上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即使选一条狗,也不选你!”
他沉默了一会。“没想到季小姐你口味这么重。”
季棠几乎给他气晕了。
他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把她揽了过去。
“听好了。你是我女朋友。”
“.....”季棠简直无法理解。这人之前不是还“同事”、“各取所需”之类的叫她么?今天这是吃错药了?不对,现在想想,好像自从这家伙进了西藏,脑袋就搭错筋了。不会是教这的雪地高原给冻傻了吧。缺氧,绝对是大脑缺氧。
独木舟上,顿时陷入寂静。
谢笙搂着她,看起来心情愉悦。而季棠,完全是被他无耻的行径给气晕了。至于赵京城,他倒是想说话,估计想骂人,但是被人踩在地上,只能憋屈地闭嘴。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和谐。
“冷翡翠号大约还有四十秒撞上冰山。到时候梦境就结束了。”谢笙似笑非笑,一只手还转着枪花,“你这小子,啊,我劝你先好好想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小年轻挣扎着动了动,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谢笙听了就乐,拍了拍她的肩,“你还说你这伙计不是个二货?”
季棠被他揽在怀里,整个人气的想撞墙。忽然感觉一阵微弱气流拂面吹过,他蓦地靠近,她下意识地一僵。
“季小姐。我刚刚的话是真心的。”
“...什么真心?”
“我真挺喜欢你的。我想了又想,觉得我这人也不算太差。”他叹了口气,“怎么着,您就考虑考虑呗。”
那一刻,西洋轮渡终于撞上冰山。
海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