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佛门》远方无城

57、舍利子

　　待那仆人把我和尘悟师叔领进东苑里，成安王爷笑着迎了出来。
　　我跟着尘悟师叔一进去，只见东苑敞亮阔大，陈设典雅，雕梁画栋，伴有阵阵清茶飘香。
　　成安王爷同尘悟师叔笑着寒暄了好一番，又就小王爷久病忽然痊愈的事聊了多时。
　　我很是震惊，觉得他们哪里来得这么多话？
　　在一旁托着腮坐着，无聊地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开怀，不觉想，师叔不会是真的来恭贺小王爷久眠复苏的吧，难道忘了师傅交代的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得脑仁儿疼，索性摇摇头盯着地板发呆。
　　尘悟师叔果然是个精明的人，东绕西绞，突兀来了一句：“那青丘来的大夫是高龄几何了？”。
　　“却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王爷也是天真，适才尘悟师叔多次问小王爷的事，他皆闪烁其词，现在忽然一脸惊叹的神色说出来了。
　　我忽然有点佩服师傅，偷偷拿眼睛把这个男人看了一眼。
　　见他故作意想不到地“噢”了一声，一脸了然，拿起茶杯喝茶，一壁又问：“小王爷果然没有任何后遗症？”。
　　成安王爷大手一挥：“没有没有，不曾想这青丘赤脚大夫医术高明得很！”。
　　“江湖中人总是深不可测啊”尘悟师叔叹道。
　　“还有呢，”成安王爷忽然压低声音，“师傅想也想不到，这赤脚大夫养小倌呢！”。
　　“噢？”尘悟师叔一脸惊诧，“王爷如何知得的？”。
　　“别说，是如此，”成安王爷想了一想，又道：“那赤脚大夫治好了病分文不收，只让我给他个特令，许他在全国十城内的青楼自由进出”。
　　成安王爷说着，看了尘悟师叔一眼，似乎在等尘悟师叔的反应，却发现尘悟师叔凝神听着。
　　他方接下说“我开始纳闷，以为他为个风花雪月的，哪知他一开口便问我‘云泽城哪家青楼有小倌’，我便知道他好男色”。
　　尘悟师叔却没把这话往心头方，只忽然问道：“十城？哪十城？”。
　　“首当的便是咱们这云泽城，”成安王爷又道，“余下便是从南骨城往江南一带”。
　　我见到尘悟师叔的眉头忽然凝了一凝。
　　成安王爷却没注意，脸上一阵笑，摇着头，啧了一啧：“江南水土养出来的那个嫩哟”。
　　“敢问王爷，这赤脚大夫现在何处？”尘悟师叔问道。
　　我在一旁听着，纳闷起来，总觉得尘悟师叔察觉到什么了。
　　“大约已经走了”成安王爷想了想道。
　　“如此这般，我们便也告辞了！”尘悟师叔一时说着，便把眼睛向我看过来，欲立起身。
　　我一时也准备站起来，却听见外头家丁大声通报“小王爷，小王爷夫人到”。
　　我这时想起那回在东岸台上，玉瑾儿夺我佛珠之事，倒想知道玉瑾儿，或者唤她堇锦，过得怎么样了。
　　思量至此，我心里忽然疑惑了，玉瑾儿当时并未抢走我的佛珠串子，被尘悟师叔截回来了，那么她如何救的小王爷？
　　之所以唤她堇锦也是之后我知道的，她们青丘有个规矩，出了青丘就不得再使用青丘的名字！”。
　　我当时还甚为不解问过玄尘止：“为何？！”。
　　“青丘有块玉生，上头记下了我们青丘所有生灵的名字，这是青丘自成一体的轮回碑，六界之内只要玉生上有这狐狸的名字，就是灰飞烟灭了还能重新给救回来……”
　　我听玄尘止噼里啪啦说了好多好多，方明白过来，青丘的狐狸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为的是有仇家想法子除了玉生上的名字。
　　而“堇锦”这个名字也是我回了清尘庙收到一封玉瑾儿寄来的信放知道的。
　　当时她随信还送了一条青玉色的发带给我，信里说是她拿狐狸毛织的。
　　当时她听说生灭师兄出了意外，自责下寄到清尘庙来给我的。
　　我因为埋怨她，把信和发带不知仍哪里去了。
　　这时心里却仍有一股气，但，当我抬起头，并没有看到玉堇儿。
　　站在小王爷身旁的是另外一位端庄的夫人。
　　尘悟师叔看到小王爷夫人时面皮也滞了一滞，却很快敛去，拿起椅子旁边的茶杯喝起茶来。
　　我盯着那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恰巧瞥到成安王爷的视线从师叔脸上扫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心里生出疑惑。
　　师傅也因为见到这小王爷夫人，再没提要走的话，我两便在成安王府歇了下来。
　　我心里隐隐觉得此事准定有蹊跷。
　　这夜却是圆月，月光明亮。
　　我趴在窗栏上忽然想生灭师兄此时在做什么呢，又记起通天镜里那个蒙面男人的眼睛像迦尘师兄眼睛。
　　怀里的醉梦这时抵在窗栏上，硌得我胸口闷闷地疼。
　　我这才想起端玉朗，他今日倒是安静，在醉梦里一丁点也不闹腾。
　　这样想着想着，我遂从胸口掏出醉梦来。
　　因怕端玉朗在瓶里会闷得慌，我今日并没用法术封住瓶口。
　　这时候把醉梦放在桌子上，用手指尖敲了两敲，我眨巴眨巴眼等他一条小青龙的模样从醉梦里飞出来，却迟迟不见动静。
　　又过了片刻，还是无反应，我心中突然感到不对劲了，将瓶子拿在手里仔细瞧了一瞧，这才发现端玉朗早已不见！
　　抬起双手，将手掌在胸前相对，啪地一声扣在一起，念了咒语，方松开。
　　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去按住脑袋两边的太阳穴，闭上眼，用探灵术去寻摸端玉朗的魂魄。
　　少时，我恍若探到他的灵魄儿，正要仔细些，刚刚将神识集中得更甚，心头儿尖上顷刻的一阵子灼烫，两手的指头若银针倏地扎进指甲缝，避不可避的生疼迫使我神识溃决。
　　我身体一时失力，拿手掌撑住桌角方稳下来。
　　缓了好一缓，思绪才从浑浑变到澄澄。清醒了甚许后猛地意识到，端玉朗有危险。
　　我脑袋里立刻闪过帧帧画面，最后想到成安王府大厅廊前，那盏诡谲的绿色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