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佛门》远方无城

102、舍利子

　　夜色是层朦胧的昏黑，庭院中杂草矮木的影子在裂缝满布的白石灰剥落的矮墙上摇曳。
　　微风彼此追着，四面八方，八面埋伏，碎碎地吹。
　　天上那弯细钩银白月牙一弦一弦偏西，青灰的天幕彻底冻冷。
　　冬风不漏，人心肃杀。天地澄澈间，不过是人心有偏私。
　　晚山将手中一挥，将毛笔直直架在冉空凝的肩膀上，笔锋抵住她脖子，冷道：“交出来！”。
　　冉空凝定定盯着晚山，毫无畏惧道：“只让我见他一面！”。
　　“你有何脸面见他！”晚山温怒，“他有如今你脱得了干系？”。
　　显然地，晚山将村民对池书的恨意全责归咎于冉空凝身上。
　　冉空凝面色不改，一如霜色说：“我只求见他一面，狐情筋我断会给你。”。
　　玄尘止听见冉空凝如是说，抢白道：“你再说些什么！”。
　　还不待玄尘止开口说出下面的话，忽然从晚山怀里飘出来一抹黑魂，悠悠摇摇地要飘到地面，却被晚山一把接住，放在了自己肩头。
　　那黑衣瘦骨，眉目清秀的男子坐在玄尘止肩上，含笑道：“狐狸，别来无恙”。
　　晚山一时有些不满，把脸略向池书道：“怎么跑出来了！”。
　　“了她心愿，见她一面”池书略笑一笑。
　　冉空凝再想不到当年那个倜傥少年，如今成了一魄鬼魂，两只腿无力似剔了骨削了筋，软塌塌垂在晚山身上。
　　乍一见，冉空凝由不得脸色一变。
　　半晌，方开口向池书道了声“别来无恙”。冉空凝愧疚地盯着池书，片刻后又说：“当年救命之恩一直未得报，不过现今，这狐情筋给不得你……”。
　　不等冉空凝向下说，晚山脸色登时一黑：“由不得你！”。
　　冉空凝却作没听见，自顾自向下对池书道：“这条狐情筋是那方星野的，我得还了他，否则小殿下便犯了天条，至于恩情，便拿我的狐情筋还吧！”。
　　冉空凝一时说罢，一溜白烟似地飞到方星野的身旁，将手中握的狐情筋放了进去，手掌在伤口处一抹，只瞧见伤口立时愈合。
　　那门口的玄尘止冷瞪了一眼冉空凝，自觉先逃命要紧，便化成白狐跳出了荒宅。
　　待方星野恢复气息，冉空凝将方星野推向生灭师兄，道：“有劳”。
　　生灭师兄只把头一点，眼瞧着那冉空凝果然捡起匕首，一刀挑出了自己的狐情筋，走过去交在晚山的手中。
　　过后冉空凝便也从那大门出去，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一时庭院中只剩下我同生灭还有晚山池书方星野几个。我就立在晚山和池书身旁不远，亲眼瞧到晚山将那狐情筋放入了池书的膝盖里。不过片时，池书双腿果然可以活动了。
　　晚山忽然看向我，突然地开口：“会不会觉着我自私薄情？”。
　　我心里是如此想过，晚山打着替师兄报仇的幌子，实则只为名正言顺地抢夺狐情筋。可是现下晚山这样毫不避讳地同我这般发问，我却哑言了。
　　晚山忽然走到那庭院里那方阵法的外面，背着剪刀手，盯着地上的阵法。
　　生灭师兄这时候走到我的身边来，拦过我的肩膀，我侧脸去瞧他，发现生灭师兄好像拔个儿了，头上有层淡淡的黑发。
　　晚山背后的池书却像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好似很新奇自己的腿恢复如初。他一蹦一笑，猫着腰，好奇地盯着暗淡夜光下自己蹦跳的那滩黑影。天真的像个孩童。
　　“我是故意引你们到这里的，”晚山突然开口，转过身来看着我和生灭师兄，“这个阵法是我专门为了池书双腿复原所画的”。
　　“什么？！”我万分震惊，偏过头去盯生灭师兄，却见生灭师兄面色如常，毫不惊讶，仿佛一早知道。
　　我突然想起之前生灭师兄勘棋局，说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原来是晚山！
　　“为什么？”我十分不解。
　　“自从二十四佛子相继云游的消息传出来，不久后便有了清尘庙弟子集舍利子的传言，我便算好了时机，一层一层铺路引你们入局！”
　　我一壁听着晚山的话，一壁回想，忽然记起来我们便是跟着那只黑猫来到的这个荒宅，方才认识了晚山池书二人。
　　我心里气将起来，晚山一个修道之人竟为了一己私欲搭上南骨城一城老百姓的性命！
　　可是想到这里我又疑惑起来，尸鬼一桩不是徐生同嫠妇乃至玄尘止所为嚜？可方才晚山同玄尘止打起来似乎并不认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时忽听见身边的生灭师兄冷静向晚山问道：“这法阵为你所作，可天狼一事你可知有何蹊跷？还有，”生灭师兄顿了一顿，盯住晚山，“我迦尘师兄到底在何处？！”。
　　一听见迦尘师兄，我把什么蹊跷端倪立刻抛诸脑后，激烈反应起来，在一旁顺着生灭师兄帮腔：“对呀，对呀，你们！你们到底把我迦尘师兄如何了？！他可还在人世不在？！”。
　　晚山见问，脸色忽变，一时神色闪躲，只过去要牵池书的手。
　　生灭师兄见我怒腾腾要发作，将我拦下。
　　晚山拉着池书要走，终究顿下脚步回过头来将我同生灭师兄一看：“天狼之事的确与我无关，你们师兄我也不知现在何处，不过……”晚山嗫嚅起来。
　　“倘或有隐言我师弟二人便不再多问，既然天狼之事与前辈无关，我二人就此告辞，后会有期”生灭师兄说罢，向晚山在胸口打了个佛手。
　　“不过听说那天狼与何玉笙有一子……”晚山说完，神色神秘地将我同生灭师兄各看了一眼。
　　我一被那晚山神秘兮兮的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晚山同池书消失在了废弃的厢房处，我拉着生灭师兄要离开，可是生灭师兄指着一地的百姓说：“等他们醒过来吧，这荒野鬼怪多”。
　　如此，我便同生灭师兄背靠背坐在墙头守了一夜。
　　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南骨城的百姓见到是我同生灭师兄救了他们，便拥簇着我和生灭师兄回南骨城，说是要替我们举行宴会。
　　可当我们走到南骨城门口，陈朝跌跌撞撞奔了出来。
　　“怎么了？”生灭师兄扶着他便问。
　　“有岸……”陈朝气喘吁吁地说，“那只猫……和一个……一个……”。
　　我见他一个词一百八十度大喘气，急将起来，用力摇他：“说重点！”。
　　“有岸内，猫妖和一个和尚斗了起来！”陈朝皱紧眉头，拧着脸，憋着一口气说完。
　　“是迦尘师兄！”我忙看向生灭师兄说道。
　　生灭师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过后掉过头向身后的百姓吼道：“妇女都别进城！”。
　　那百姓中的妇女登时皆吓得向退一大步，我却疑惑道：“为何妇女不能入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