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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上古战场 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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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里,五公主凤含玉的确来过两回,头一回是在傍晚,带着两个侍女提着一篮灵果站在洞府门口,笑眯眯地让青明通报说想见林公子。
林兆隔着洞府阵法看了一眼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和那张笑吟吟的脸,让青明回了话。
"公子在闭关修炼,不便见客"。
第二回来的时候凤含玉换了身桃粉色的衣裙,带来的是一壶据说"从凰城那边捎来的百年花酿",喝了能增加修为。
林兆还是让青明以同样的说辞挡了回去。凤含玉倒也不恼,每次走了之后第二天都会差人送些小玩意来,有时是一枝灵花,有时是一碟点心,偶尔还有一封写了半页纸的信,字迹歪歪扭扭的。
让人感觉她就是一个怀春的少女,给人一种很懵懂的感觉。
信上满篇都是些日常琐碎的闲话。
"你什么时候出关呀。"
"我养了一只很乖的小白狐你想不想看。"
林兆统统收下,但一封也没有回。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凤皇那边便有了新的动静。
那日林兆照常到凤殿后头修炼,半道上碰见青明急匆匆地跑来。
“公子,六皇子被凤皇召去前殿训话了,让您也过去。”
林兆起身点了点头,吩咐让他人在洞府守着后,便赶到了前殿。
此时凤怀瑾正站在殿中,垂着手听凤皇说话。
凤皇的声音从高台上落下来,语气比平日沉了几分。
"南疆那边传了消息过来,上古战场的结界已经有了松动迹象,各路妖族和人族宗门都派人过去了。怀瑾你收拾一下,十日之后出发,多带两个侍从,到了那边别鲁莽行事,听你兄长的安排。"
林兆注意到凤怀瑾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了。他拱手应了一声。
"是"
声音比平时短促了些,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凤皇又交代了几句路上要带的东西和到了南疆之后的事宜,便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林兆跟着凤怀瑾一同退出大殿,走到外头长廊上的时候,凤怀瑾的脚步慢了下来,忽然向旁边的人吩咐道。
"把我那几个打发了的侍从召回来,让他们随我一同出发。"
旁边的侍从应“是”后便退下了。
林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当初被他从飞舟上丢下去、罚去灵山挖矿的那几个人。
“那边很缺人吗?”
林兆疑惑的问道。
凤怀瑾往前走了一段路,目光落在廊外的梧桐叶子上,语气淡淡的,"族中那边说南疆缺人手,让他们跟着我一起走。"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们能从灵山回来,应该很开心。不过听到要跟着去南疆应该会更难过。"
林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灵山挖矿虽然耽误修行,可好歹不会送命。南疆那边如今各方势力搅成一锅粥,上古战场一开,金丹境的修士扎堆往里涌,争宝夺物的厮杀起来没轻没重,一个不小心连骨头都剩不下。那几个侍从刚从火坑里爬出来又被推进了一个更大的火坑,能开心才怪。
"你……"
林兆刚开了个头,凤怀瑾就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
"别担心我,南疆又不是龙潭虎穴,我那几个兄长都在那边,还能看着我死了不成。"
他说完又看了林兆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摆了摆手,大步走了。
林兆有些无语,他担心什么啊,他都没开口说话。
十日后,送行的队伍排在凤城边缘的起飞台上,场面比林兆预想的要大得多。
总共六艘飞舟,一字排开停在高台上,舟身漆色各不相同,纹饰也各有分别,每一艘前面都站着几个衣袍齐整的年轻身影。
大皇子那艘飞舟最靠前,舟身暗红,甲板宽阔,上头隐约能看到排列整齐的兵器架,显然不是空手去的。二皇子的飞舟在后头,舟身窄长,颜色素淡,旁边站着两个随侍,安安静静的。三皇子的飞舟一侧嵌着一排明晃晃的晶石,被晨光一照便炸出刺眼的光芒。四皇子和五公主的飞舟并肩停着,五公主那艘舟上人头攒动,影影绰绰的少说有几百号人挤在甲板上,远远看着像一串密密麻麻的果子挂在枝头。
凤怀瑾的飞舟停在最末,银灰色的舟身,比旁人的都小了一号,甲板上站着五个人,除他之外便是那几个召回来的侍从。
那几个侍从脸上硬挤出来的表情瞧着比哭还难看,肩上的包袱倒是打了几个来回的结,生怕半路散了。
凤皇站在高台上没有多话,只说了几句同心协力,莫要堕了凤族的威名之类的话,便抬手示意出发。
五艘飞舟依次升空,舟身上镌刻的阵纹逐一亮起来,带起五道颜色各异的光尾,在天幕上拉出长长的五道流痕。
林兆站在凤皇身后的队列里,看着那五道光尾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终融进了天边那片云层的边缘里,再也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他收回了目光,垂手站着,听到旁边有几个侍从压着嗓子小声议论五公主那艘飞舟上的人头。
"三百多个人啊,五公主可真是财力深厚,虽说是面首,但现在去南疆,能带着这样一批人也算是有些保障。"
"若是我也能成公主的入幕之宾那得多好啊。"
"听说个个长得都不赖,你还是算了吧。"
那些话被风一吹便散了大半,林兆听了半耳朵,心里头对那位五公主的佩服倒是又多了几分。
旁人养面首是养闲人,她倒好,养出一支私兵来,三百多个面首,个个都是她拿灵丹灵宝堆出来的战力,这份手腕和心气,六皇子怕是这辈子也学不来。
从几位皇子公主离开后,凤族的日子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凤怀瑾不在凤殿后头坐着了,那个从前被他翻得卷了边的玉简也带走了,石阶上只剩下林兆一个人。
没人冷不丁地拿话刺他,没人凑过来看他的修炼进度还要嘴硬地补一句,也就那样吧的话。
也没有人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吓他一跳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林兆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可过了两日便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修炼时再也不用分神去留意旁边那位六皇子的脸色和动静了。
他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反倒比从前更勤奋了。
没有人对比着、没有人追着赶着,他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从晨光熹微练到暮色四合,中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进度反而比从前更快了几分。
他开始把冻水和御火术合并在一处练习,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掌心里交替流转,起初磕磕绊绊的,常常是火还没熄就把寒气催了出来,两股气息在掌心撞成一团白雾。练了小半个月才慢慢摸到门道,能从右掌凝出一片薄冰、左掌托起一簇赤火,两掌同时伸出时冰火互不侵扰,各自稳当当地铺在掌面上。
就这样十几年一晃眼就过去了。
林兆平日里修炼之余最大的消遣,就是听青明和青水在廊下小声聊的那些闲话。那两个侍从嘴上说"不敢议论族中事",可每回凑到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就能把凤族上上下下的大小事抖落个干净。
有一回林兆在院子里练完功坐在廊下歇脚,听到青水压着嗓子跟青明说:"你猜当年五公主那艘飞舟上到底带了多少人?我听说有人数了,少说三百往上。三百多个呢,全养在洞府里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养得起的。"
青明想了想道:"她问凤皇要了那么多灵丹灵宝,你以为真全拿去吃了?养那些人恐怕才是大头。"
"那她图什么呀?"
青水挠了挠头。
"养着玩吗?"
青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前些年听一个从凰城调过来的老侍从说过一嘴,说五公主那些面首里头,有好些个原本是外面无根无底的散妖,被她捡回来之后教了功法、给了武器,一个个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你当她是养闲人,她养的是一支私兵。整个凤族里头,除了大皇子有自己麾下的人马,旁的皇子公主谁都没有这份手笔。"
青水倒抽了一口凉气:"乖乖……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她就是一个花痴,贪图美色的人。"
两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聊着五公主那三百面首都是什么族类什么修为,林兆坐在廊下默默听着,把最后一口灵茶喝完,起身回了书房。
他翻开那本妖界史书又找了一圈关于冰凤的内容,还是没有新的发现,便把那卷书合上了,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来。
信是红牙托人辗转送来的。纸页泛黄,边角卷了,显然在路上走了不短的时日。信上说他去了人族那边,在几座大城和几个宗门附近都打听过了,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许香的冰系灵根女修。
他说修真界这些年冒头的天才里头没有这号人,要么是她隐姓埋名改了身份,要么就是压根没踏入修行路。
信末附了一句"若有了确切消息我再传信来",字迹潦草得跟狗啃过似的,但每一笔都用力摁进了纸面里。
林兆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原处,坐回书案后面发了一会儿呆。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紧。
若许香当真没有踏入修行,几十年的光景过去,如今恐怕已经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妇了。又或者……当初在秘境前凤清音将她带走之后,便没有让她活着。
他闭了闭眼,把那念头往下压了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
他刚走出书房,青明便快步从外头进来禀报。
“公子,玉长老传话说让您去凤殿听议事。”
林兆愣了一下——凤皇自从把皇子们送走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召过他了。他整了整衣冠,跟着青明出了洞府。
到了凤殿,凤皇正在案后看一卷摊开的兽皮地图,见林兆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林兆走近了才发现那地图上画的是南疆一带的地形,山势绵延,河流交错,靠近东南角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几个小字"结界边界"。
凤皇没有多寒暄,直接从桌案上拿起一柄剑来递到林兆面前。
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纹路里流动着若有若无的金色光丝。
剑柄处镶了一颗指甲盖大的赤色灵石,灵石内部的火光翻涌不休,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烫的灵力扑面而来。
林兆只看了这一眼就知道这剑的品阶高得吓人,他在书上看过,法器分五品,四品五品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三品便算得上珍品了,二品是族中库藏的镇库之器,一品更是凤毛麟角——那是族中老祖都未必舍得拿出来的东西。
林兆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陛下,这东西太贵重了,晚辈用不上。这样的宝剑搁在我手里发挥不出什么用场,不如留给族中更需要的人。"
凤皇看了他一眼,把剑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推拒:"这柄剑算是任务的奖励,你先收着。南疆那边出了些变故,我要你过去一趟。"
林兆愣了一下:"南疆?那边不是已经有诸位皇子公主坐镇了吗?我一个修炼不过百年的金丹,连那些修为比我高的殿下们都办不成的事,我去了又能做什么?"
凤皇把剑搁在案边,顺手把那张兽皮地图转了个方向朝向林兆,指着朱砂圈出来的那片区域道。
"上古战场的大结界松动了。如今修真界各大势力都盯着这块地方,妖界各族也派了人过去,但结界本身对入内者有压制,修为超过金丹的根本进不去。现在那边争的就是进入的名额,你那些皇子兄长们虽然修为高出你不少,可他们进不去,只能在外头替你争、替你挡、替你撑场面。真正进到里面去取东西的人,必须是金丹修为。"
林兆低头看着地图上那片朱砂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凤皇又补了一句:"这一趟不用你跟人拼命。你进去之后只管找东西、取东西,旁的都有人替你兜着。凤族现在能用的金丹境后辈不多,你算一个,五公主身边也有几个能用的,但我不放心让她的人去办。你是我教出来的,我知道你的深浅,你去了我安心。"
林兆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柄剑。
剑入手一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剑柄处的灵石在他掌心里微微跳动着,像有一颗活的心脏在搏。
他低头看着剑鞘上那些流转的金色纹路,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可嘴上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五日后。"
凤皇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来得及准备。"
林兆点了点头,把剑横在手中,转身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门的时候,长廊上的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胸前的赤红耳坠吹得翻了个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柄通体赤红的剑,心里头的念头七零八落的。
他把剑往怀里拢了拢,迎着风走下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