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叶的爱情》桃茉莉

6、佟童的秘密

　　早上米叶正在整理图兰的访谈稿，陶子抱着她的kitty杯影子似的飘到旁边，米叶抬眼看她，一下乐了，陶子的表情活像被抢了钱包，噘嘴嘟脸，满脸的忿忿和不甘，米叶拉她坐下：“怎么了？这一大清早的，谁惹你了？嗯，或者说你又惹谁了？”
　　陶子不乐意：“米叶姐，我有那么不安分嘛？我敢惹谁啊？我都快成小白菜了我。”
　　米叶正襟坐好：“好，你是乖孩子，说吧，怎么了？”
　　陶子哭丧着脸：“米叶姐你说，我怎么那么霉啊，我参加的婚礼没100场也有80回，每个月都有朋友结婚，工资的五分之一都得拿出来送红包，可新娘抛的花束我向来接不着，前天许恒志求婚好不容易拿到一次，还是人家Prada拒婚不要的，难怪我说什么也遇不着中意的男人，看来我这辈子指定得折在那冯忠手里，永无出头之日啊……你说我招谁惹谁啦？”
　　米叶本想安慰她，却没忍住扑哧笑了，要说她也算句句属实，陶子也不知惹了哪路神仙，从去年起周围同学、亲属、朋友婚礼的邀请函就没间断过，有些甚至是早已不联系的小学朋友或当初大学时邻舍的同学，陶子每月发薪水时都念念叨叨，算计着这个月又得出去多少红包，那哆嗦的手指凄惨的表情堪比杨白劳，有次米叶看得实在不忍就给她出主意，权当没收到喜柬就成，可陶子的回答更让人绝倒，她说人家除了发请柬，还隔天发一条短信，最后会致电唠嗑确认到席人数，想装聋作哑都没地方演去。米叶彻底无言，看来陶子好参加婚礼这口是深得民心啊，尽管并非她情愿。
　　米叶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太悲观，最起码这次有了突破，你拿到的可是女方高傲不肯接受的花束，那可是标准的钻石王小五送的，是个好兆头！放心吧，康庄大道就在前方闪闪发光等着你呢。”
　　陶子破涕为笑：“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是啊，这次也算一大进步不是？”说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还记得上次发行部王茹结婚时抢我花束的那个人不？叫李翊的？”
　　要说这个李翊同陶子还算不打不相识，当时参加过N回婚礼的陶子已经濒临抓狂状态，为了安慰她王茹和米叶提前同陶子商量好扔花束的位置和方向，只等她伸手接住即可，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陶子满怀憧憬迎接希望的那一刻，旁边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一个清清瘦瘦的男孩横手接过，双臂还僵在半空的陶子顿时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恨不得眼中喷出火来，陶子死死地揪住男孩不放，男孩死死的握着花束不放，米叶一看架势不对，怕他俩砸了人家婚礼忙将两人一起拖了出去，陶子气得哇哇大叫：“你捣什么乱？啊？你捣什么乱？我跟新娘商量好的，人家是扔给我的，你居然抢了？你凭什么啊？你凭什么？找揍是不是？”
　　男孩奋力挣扎想要逃离陶子的魔爪，半晌无果后他不再动作，平静地说了一句话，随着那句话出口，似乎有人按了时钟的暂停键，三人都呆住，米叶和陶子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个男孩说的是：“因为我想结婚，我想让我爱的那个男人跟我结婚。”
　　什么？
　　陶子张大嘴松开手。
　　米叶摸了摸额头。
　　男人爱男人？！
　　静默过后，陶子的脸色缓和许多：“你叫什么？谁的亲戚？”
　　“李翊，王茹是我表姐。”他低头抚弄花。
　　“你表姐知道吗？嗯……就是你爱人的事。”米叶问他。
　　他摇头：“不知道，家人会接受不了。”
　　“你想结婚就结嘛，跑来抢我的花做什么？我也很想嫁人，这花我等了很久你知不知道！”陶子依旧忿忿。
　　李翊看向陶子：“你想嫁的是男人吧？”
　　“废话！”陶子翻翻白眼。
　　“那你还发什么愁？男人多得是。我就不同了，我们的几率太渺茫。”他的语气满是忧伤。
　　陶子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怎么？他不爱你？你单相思？”
　　李翊摇头：“那倒不是，我们很相爱。”
　　“既然很相爱结婚不是顺理成章？现在社会很宽容，都能理解的嘛。”陶子不明白。
　　李翊的声音更加伤感：“他有妻子。”
　　陶子再一次张大嘴，下巴差点脱臼。
　　米叶在一边听的唏嘘不已，一个男人爱着另一个已婚的双性恋男人，同性婚外情，可真够乱的，李翊的结婚前景果真比陶子还要凄惨悲观好几个等级。

　　“李翊怎么了？”米叶端起杯子晃了晃。
　　“我不是一直想去那个酒吧见见世面嘛？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今天晚上8点半，咱们四个在蓝炫门口见面！”
　　蓝炫是本市颇为有名的同性恋酒吧，米叶奇怪：“什么四个？”
　　陶子睁大眼睛：“我们呀！你，我，李翊，还有他男朋友。”
　　米叶皱着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了？再说那种场合我接受不了。”
　　“哎呀……”陶子急了，摇着她的胳膊连声哀求：“米叶姐，去嘛去嘛，我一个人不是更奇怪？陪我啦，好不好？拜托拜托……”
　　陶子哀求乞怜软磨硬泡，用小狗一样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米叶无奈，最终心软妥协：“好吧……不过，只此一次，绝无下回！”
　　陶子的头点得像鸡叨米，忙不迭地答应。
　　米叶给傅一健打电话说下班后要和陶子去逛街，让他晚上自已吃饭不用等她，傅一健轻快地答应，末了嘱咐她注意时间不要太晚。
　　五点钟一下班陶子就拎着包冲进办公室找米叶：“下班啦下班啦，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米叶姐，咱们走吧。”
　　米叶好笑地收拾东西，两人出了大楼直奔常去的一家韩式烧烤，优哉优哉地边吃边聊，饭后看天光尚早又在步行街消磨时间，晚上八点半两人准点来到蓝炫，李翊早已等待在门口：“你们还真准时。”
　　陶子往他身后左右瞅了瞅：“你朋友呢？”
　　李翊面色微赧：“嗯，他来了，在里面。”
　　三人穿过螺旋形的上升楼梯进入酒吧，李翊轻车熟路地领她们走近吧台：“喝点什么？”
　　说着亲热地将手搭在一个男人背上：“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那人反手将他揽住，回头看向米叶，笑容刹时凝结，意外、惊惶、恐惧、慌乱……种种情绪在他眼里轮番闪现，米叶掩着嘴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气氛紧张尴尬到了顶点，陶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发觉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
　　米叶仍在发怔，那人松开李翊拉着米叶便往外走：“你跟我来。”
　　米叶呆呆傻傻地被他拉出酒吧，两人在霓虹灯下的阴影处站定，他抽出一支烟点燃，烟头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他低头跺着脚：“替我保密。”
　　米叶张嘴，声音怪异得不像自已：“苏娅知道吗？”
　　佟童摇头。
　　米叶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要这样？”
　　佟童痛苦的摇头：“我不知道，可我爱苏娅，非常非常的爱……”
　　米叶冷哼：“你也爱李翊是吗？这让你无从选择？”
　　佟童狠狠吸烟：“米叶你要相信我，我爱苏娅也爱李翊……我也很痛苦。”
　　米叶音调陡高，语气尖利：“撒谎！你最爱的是你自已！否则一定可以做出选择，或者是苏娅或者是李翊，你这样算什么？坐享齐人之福？”
　　米叶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恨恨转身：“我不会告诉苏娅，但不是因为你！苏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她伤心，希望你更不要做出令她难堪的事，到时后悔的是你自已，你最好想清楚！”说完快步离开，全然不顾在身后喊她的佟童。
　　米叶越走越快，等气喘吁吁地停下才发现自已忘了打车，她的车子昨天送去维护还没回来，米叶站在路边等车，一辆出租车在身前停下按了两声喇叭，米叶一个激灵才意识到自已刚才又走了神。

　　心潮难平思绪繁乱的米叶回到家里，直到躺在床上还觉得难以置信和无法接受，怎么会这样？李翊说的爱人就是佟童？！佟童爱苏娅也爱李翊？米叶再也没有了当初认识李翊时无关痛痒的喟叹和感慨，心下越发的烦乱。
　　“小叶，怎么了？发什么呆？”傅一健连叫她几声没反应，奇怪地伸手过来测她额头：“不舒服？生病了？”
　　“嗯？噢，没什么，就是想想后天开会的事……”米叶勉强笑笑，她暂时还不想告诉傅一健今晚的事情，况且多一个人知道不过是多一份揪心而已，于事无补。
　　这晚米叶乱七八糟地睡着，又乱七八糟地做了一夜的梦，早晨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倦怠无比，似乎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跑了整晚的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