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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宜事堂里一时间只有皇上一个人的呼吸声,因着生气,那呼吸声显得十分沉重,更显的其他人的呼吸声颤巍巍的轻不可闻。

      皇上瞪着跪在下面的沐德,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终于又开口说道:“你今日,便是要与朕顶到底了,是吧?”

      “沐德不敢,只是沐德不愿与父兄冲撞,更不愿让父皇因此失了一位良臣,沐德一片孝心,天地可彰。”

      “——好!好个天地可彰!”皇上说道:“只是朕却偏偏不打算让你从此事中退出去。是你偏要来问,朕也不过是回答与你实话,你如今接受不了,却是已经晚了。朕还就告诉你,这事情,你不愿意也要接着干,不止今日,日后就算再有这事情,你还是要过来,就算是被人耻笑也要给朕过来,还要赢,还要给朕好好的交差,你可听懂了?”

      沐德听着,便问道:“沐德从未怕过与人比试,只是怕伤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你生来就伤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你的侍女不是因着你被你母妃给打死了么?打死了她们你也没放弃。你的姐姐也被你给打了,她死的时候朕与你讲道理,你那时候也没放弃,今日却又打了退堂鼓,朕可真是想知道,你这颗善心是怎么长得,怎的偏偏到了现在才觉得残忍了?”

      被皇上这般说着,沐德哑口无言。是呀,这事情一直以来就在伤人性命,又何尝只有今日?以前无视着,不过是因着那些个被打死的不过是些丫鬟,而沐秀更是与自己为敌罢了,说起来,自己这颗善心,却也当真不是个真的。

      沐德又默默的流了眼泪,也不知道是被皇上说的中了,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莫名觉得伤心,为了察觉到自己竟然是这么个苟且之人而伤心。

      ——原来也不过是些自私的想法罢了······为着不愿意与大京的男子作对,以至于失了人心。为着不愿意与未来的夫家作对,以至于日子不得安生,为着不愿意与父兄作对,以至于失了依仗······

      沐德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那状元郎没说错,自己不过是个小人,一个不值得让人看得起的小人而已。

      她那日走出宜事堂的时候,皇上的话还依旧在耳边萦绕:“若你真不想与朕作对,那从今日起就不要再打听朝堂之事,本本分分的做你的文书公主。今日之事,朕会当作没发生过,朕希望你也当作没发生过。若你不傻,就不要整日将那些道理放在心上,更不要与人相谈,只安安生生的过你的日子,你不是最想要这些个了么?”

      因着之前就已经被皇上驳斥的体无完肤,正像是被揭了脸皮似的沐德已经不能再有力气去为着任何人辩驳,她甚至已经连为自己辩驳都做不到了,因此便沉闷的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之后,退下了。

      回到珍宁殿之后,看着恪贤贵妃关切的眼睛,沐德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不知道恪贤贵妃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她一把将沐德搂在怀里安慰着。沐德的眼泪一下子就又忍不住了,趴在恪贤贵妃的肩膀上呜咽地哭着,不停的低声问道:“母妃,女儿这些年的活法,是不是都错了?”

      恪贤贵妃听了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什么都能错,只是活法怎么会出错?若是活法错了,那命不是要跟着错没了?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整日胡思乱想的什么,你如今明明依旧好端端的活着,就算真是有活法错了这一说,又怎能是你活错了的?”

      沐德低着头,觉得恪贤贵妃说的十分有理,虽然还有些疑惑,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也不再言语,兀子思索着。

      恪贤贵妃见她这模样,便让她回屋自己好好想想去,若是想不明白的,便可随时来问,只是别憋在心里,别一个想岔了,再给自己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沐德便点了点头,带着芍药与爱莲姑姑回了自己的侵殿。她坐在自己屋里沉思着,想着那些道理,想着皇上的话,又想着恪贤贵妃的话。这几个声音似乎打起了架似的,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让沐德一连几日都不能找到一个正经的理由来将自己说服了。

      也因此,一连几日她都没看书,也没习字,就是因为依旧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

      她这模样引得宫里不少人都在偷偷议论,想是那日皇上在宜事堂里斥责沐德的声音让路过的下人听见了,又见她这几日闷闷不乐的样子,都猜测着文书公主是惹了圣怒,想是要不好过了。

      中间御守还跑来珍宁殿找她,带着些忧心的来问候,直到沐德说是没事才放了心,却又忍不住问道:“你这到底是因着什么事情被父皇叫去斥责了?如今这样又是怎么了?”

      “可不就是为着那状元郎的事情?本想着与父皇问上一问,却被父皇斥责打探朝事·······也确还有些其他的,只是嘴上不好说,哥哥也别问了,待我再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自然也就好了。”

      御守点头道:“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多问了。只是因着你前一阵说让我们哥儿几个去打听,这会儿正好有了消息,便来告知你一声,那状元郎的事情,有头目了。”

      沐德一听便来了兴趣,急忙问道:“父皇与我说,他将那状元郎给调去犁县了,我还当他是走了呢。”

      “他是走了,是走之前让二哥哥给碰上了。你可不知道,原来这状元郎那日找你的麻烦,还真是受了人的挑唆了。”

      “啊?这父皇临时起意的事情,还有人能料事如神的提前指使他来找我麻烦?”

      “自然不能是料事如神,只是若平日里便潜移默化,时常将你挂在嘴边诋毁,久而久之,便是个人都要从心底里厌恶你了。”御守说着说着,声音便压得低了些,“是四弟手下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与四弟关系亲近的公子伴读们,常常在府邸中举办些宴会什么的,话里话外的总要提你一句,说你不知廉耻,尽做些下作的事情,平白辱没皇室门面。”

      沐德一听,气就不打一出来,瞪着眼睛问道:“御相干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状元郎亲口说的,那宴会都是打着四皇子与恪淑贵妃娘娘的名号办的,因此去的都是大户。他中了状元后,被人引荐着才去参加了,听说去那里的人均是对你不屑一顾,只是因着你是刚得了称号的公主,大家都不敢说出口来罢了。私底下却议论纷纷,都说你这公主做的丢脸呢。”

      沐德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往门口去,“我去找御相问个清楚去!”

      御守一拽就将她拉回来,一边说道:“你去什么?二哥哥帮你打探的消息,你这一去可不是连着咱们的人都给买了?”

      沐德一听也觉得有理,随即便坐了回来,对御守问道:“那难道我就这么算了不成?我是他姐姐,他这么糟践我名声,可不能是个小事!”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只是你却要等一等,这会儿二哥已经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已经打算找个机会与父皇说。你就当作不知情的样子,安安生生的待着,别再惹出麻烦让他们抓了把柄,等着父皇知道了,定不会姑息的!”说着,他便轻松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且不必担心,就算你刚被父皇斥责了,只是咱们皇家的公主,也不是能让那些个外人在背后议论的,尤其是,你这文书公主还是父皇亲封的,你又刚立了功,不论是里子面子,咱们都占着优势呢。”

      沐德听着连连点头,“还是哥哥想得妥当,回头我得备些厚礼,亲自给二哥哥送去。”

      御守便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转而又神秘兮兮的说道:“你可知,二哥哥是怎么碰见这状元郎的?”

      沐德老实的摇了摇头。

      御守说道:“这状元郎被父皇一道圣旨给调往梨县之后,那些个带他进宴会的人就看不上他了,将他一脚蹬出大门外,从此一别两散。这状元郎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二哥哥碰见他时,他才刚刚被人从府里赶出来,挺狼狈的,连人主人家的面都没见着,让个门房就给打发了。”

      “啊?那可是够凄惨的。”沐德叹了口气,“也是,他都这个际遇了,咱们大京的大户们向来都不是吃素的,连我都敢那般议论,又何况是一个毫无根基的状元郎呢?原本是因着受了父皇的青睐才被人高抬了,只是却偏偏失了宠,想是以后的日子也要不好过了。”说着,心里便有些五味杂陈。

      这状元郎,也的确是因着沐德的事情才糟了难了。这会儿她倒也不再觉得多愧疚,只觉得这状元郎是罪有应得。不过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惩罚的也太狠了些。状元郎虽然是得罪了她,却也算得上是个磊落之人,不像是那些个小人只在人背后算计。尤其那天几句话下来,更是让沐德明白,这人肚子里的墨水的确能配当为状元郎。就这么埋没了,也真是可惜了。

      想着想着,便叹了口气,随即问道:“哥哥可觉得这状元郎不该这般际遇?”

      御守撇她一眼,意味不明的笑着问道:“他那般与你过不去,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觉得他是活该的。不过这状元郎的确生了副好面相,妹妹这几日闷闷不乐,可是将那状元郎放在心上了——”

      “——去你的!满嘴胡沁什么?!他大我二十余岁,又不过是个乡野草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御守见她急眼了,便连连点头,“是是是,妹妹的心哥哥自然是懂得,是哥哥满嘴胡说八道,这就给妹妹陪不是了。”他像模像样的作了一揖,随后又问道:“只是他这么欺负你,你却还要为他打抱不平?”

      沐德羞的满脸通红的说道:“我只是看着这么个人才浪费,不能为我大京出力而可惜罢了。好好的一个状元,若是能好好的磨砺几年,日后定然能是个朝中的良才······妹妹就想着,哥哥如今虽然还不到出宫的年纪,门下却也能招些门客,不如就将这状元郎收入门下,等着过几年父皇将这事忘了,状元郎心性也磨砺得好了,不妨就让他成为哥哥身边一大助力。”

      御守听着,点了点头说道:“妹妹还真是宽容大度,让我等男子都觉逊色。”

      沐德拍他一下,“别没个正形,只说你干不干?”

      御守却突然笑了出来,“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这状元郎被人赶了出来,让二哥哥撞见,好生招待了一番,便将那些个府里的许多事情都说了出来。虽是看着不妥,只是言谈间却是个君子,不似是为着报复的。······二哥哥早就打算将他收入门下,还托我来给妹妹说些好话呢。”

      沐德听了,心中稍安,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且就告诉二哥哥,我沐德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小人,只要这人是个正直的,那沐德自然不会将过往记在心上,且让哥哥将人放心的用吧。”

      那日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听闻这状元郎终于没被自己给害的失了前途,沐德觉得心里高兴了不少。虽然那些个道理她还没能想的明白,却十足减轻了许多负罪感。尤其是,自从听说御相他们竟在背后做那等诋毁她的事情,便开始盼着听见些二皇子的消息,就等着他将事情与父皇处揭发出来,好给自己解一解恶气。

      只是还不等这些个的,却是宫里先出了事情。

      月黑风高夜,沐德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了来闯宫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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