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黑化后（校园）》紫若幽123

44、都灵之马2 林瑾深校外

　　林瑾深校外的小公寓是两居室，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夏暗歌以为林瑾深会让自己住另一间房，没想到她会安排两人睡同一张床，她猜测另一个房间可能是林母的，也就没有多问。

　　一米五的小床睡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免不了肌肤相触，夏暗歌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但在姐姐清雅的香气与体温中，她感到一种很新奇的放松的舒适。

　　是沐浴露的香气吗，夏暗歌迷迷糊糊地想，她的嗅觉告诉她这香气并不浓郁，但她的脑子却感觉已经要被香晕了。

　　两人腻在一起没头没脑地聊对明天的规划，从早餐到出行交通，从去漫展要做什么到最近学校里的一些事情，从学习规划到未来的择校……

　　明亮的主灯不知何时已经关了，光线变得昏黄慵懒，沐浴露的甜花香散去，香薰的香气渐渐浮现出来。

　　……

　　夏暗歌没有在意。

　　……

　　人都有好奇心，旅游时在公共浴室里，姨姨家幼儿园的妹妹也会过来好奇地打量其他人的躯体。

　　直到……夏暗歌一个激灵，忽然惊醒。

　　……在还没有超出界限时唤醒了她，这一刻即便是在让她毫无防备的人面前，她也开始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这条睡裙太短太光滑，在被子里稍微一动就完全移位。

　　她抓住了对方的手，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不……”

　　那其实不是拒绝，而是“不对”。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在光华这样的事情很常见，无论男女都很常见，甚至夏暗歌的室友朴诗洁就多次明示邀请。

　　朋友之间这样做很正常，不是吗？

　　朋友之间这样做很正常，是吗？

　　仿佛有某些东西汹涌而来，滔滔巨浪逼近，一道小小的闸门嘎吱摇晃，只待她理清思路，指明巨浪的方向，随着轰然一声，小门被冲垮，一切就水落石出，不辩自明。

　　许许多多的回忆，许许多多她曾不理解的碎片记忆，统统被大脑本能地归纳在一起，催她明白，催她了悟，催她成长。

　　槿城有让女生提前读书的习俗，四岁五岁上小学很常见，如果一切顺利，二十岁就能大学毕业，正好结婚生子——如果读书读得晚，毕业就二十三岁了，在上个时代很多人看来，女生这个年纪就“太老了”。

　　如果读不出来，那更好，混完义务教育，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赶进工厂打工，苦力一般地为父母赚几年钱，就可以一笔彩礼卖给夫家，为弟弟换得买房娶媳的钱了。

　　这当然是最阴暗的一种推测，但槿城女生普遍读书早是事实，四岁的女孩要和七岁甚至九岁（留级）的男孩一起竞争，十岁的女孩和十三岁的男孩一起小考，十三岁的女孩和十六岁的男孩一起面对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场的考试——中考。

　　槿城中考淘汰率近60%，许许多多十三岁的女孩，没有跃过这一道龙门，就得去赚钱谋生，甚至结婚生子（摆酒不领证）。

　　发育期的三岁其实是很大的差距。

　　当然，那些双职工家庭的独生女一般是不会四五岁上小学的，她们往往和男生一样七岁才上一年级，父母发觉成绩不好就让她们尽早留级再读一年，以确保中考能顺利上岸。

　　夏暗歌四岁上小学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夏母不想带孩子，送进幼儿园最省事，夏暗歌从小就发育得很快，又较为早慧，一岁就被送进幼儿园了。

　　夏母后来在夏暗歌长大后发觉不妥，旁敲侧击地问她要不要留级，可原本就六七岁读一年级是一回事，留级完全是另一回事，在小学生眼里，那些留级的都是智力不高、排名垫底的笨孩子，丢脸得很，夏暗歌哪里肯依？夏母看夏暗歌成绩还凑合，也就懒得折腾了。

　　所以初中时，她身边不少人已是情窦初开的十三四岁少年，可夏暗歌仍然是孩童心性——因为她刚过完十岁生日，确实是小孩子。

　　同班的漂亮姐姐在父母都不在时带她回家，带她看自己准备好的视频。

　　孩童在电脑前坐立难安，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陪你看完这个，我们就能出去玩儿了吗？”

　　“这样做，下午你就可以陪我玩儿了吗？”

　　“我们等会儿去跳格子、去玩摩尔庄园好不好？”

　　姐姐对这些孩子气的要求一笑置之。

　　她拉着孩子的手，要求她像视频中的男主角那样对待自己。

　　是像白雪公主、灰姑娘那样的过家家游戏吗？

　　夏暗歌对此很熟悉——小时候她总是女孩堆里最小的，因什么都不懂而被嫌弃，但同时又是最高大漂亮的，所以所有的童话扮演里，她都是永远的王子役。只有她能轻轻松松地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女孩们抱起来。

　　那时候夏暗歌的发育还不太明显，她是会在过家家游戏结束后为每一位公主的下午茶和小首饰付账的俊秀小王子，在小孩子看来，她的钱好像怎么都用不完。

　　躺在漂亮姐姐带着香气的卧室里，听从她的指挥，在她手把手的教导下，如她所愿地给她她想要的体验，在她的认知里，那是“帮个忙”，是特殊的游戏，是奇怪的过家家游戏，无趣但姐姐喜欢的角色扮演。

　　不涉及任何的情欲爱憎。

　　她认认真真地、按照好朋友的需求完成一切。

　　低头看着姐姐奇怪的表情，她也只是感到困惑与不解。

　　在网络尚未普及的年代，小城孩童脑海里，对这些事情，或许偶然接触到皮毛，却完全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没有建立出一个成熟的体系。

　　离开前，姐姐带着她在洗手台洗手，柑橘味儿的泡沫随着揉搓飘起来，她好奇地吹了起来。

　　皱皱的手指托住了泡沫，下一刻轻轻地啵地一声破碎。

　　姐姐在她耳边反复叮嘱千万不能和任何人说，小暗歌的眼睛亮亮的：“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秘密吗？”

　　“对，因为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只有你知道这件事，我也只会和你做这件事。”

　　小暗歌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最好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情呀。”

　　从姐姐家回到自己家的那段路人声鼎沸，小暗歌开开心心地穿过人群，蹦跳着回了自己家，她完全忘了姐姐没有如约陪自己玩摩尔庄园和跳格子。

　　因为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她这样想。

　　虽然小夏暗歌有很多朋友，但“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是格外特殊的荣誉勋章，尤其是还来自她特别喜欢的漂亮姐姐。

　　孩子崇拜大人，尽管同样是初一的学生，但比她大三岁、什么都比她更懂的姐姐天然拥有光环。

　　这是好朋友之间的秘密，这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才会做的事情。

　　不是的。

　　未来十五岁的夏暗歌想起这一切，心如刀绞，冷汗涔涔。

　　她在某个深夜中霍然惊起，无数个想不通的过往连成一条线，一件无比清晰的、简单得令她讶异自己此前为何如陷迷雾的事实浮出水面。

　　为什么她看不出徐佳依和女友是恋人关系？

　　为什么这件事前后林瑾深的态度会那样奇怪？

　　因为在她幼年时，她便被姐姐植入了“好朋友之间这样很正常、这是好朋友之间正常的行为”的潜意识。

　　她完全意识不到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是她事先对对方的反复暗示没有拒绝，甚至，是她无意间给出了错误的信号。

　　或许她才是那个怪物。

　　对方是漂亮的同龄人，这一切也并非出自强迫，国外尚有“青梅竹马法”……她并不是想以那个太严重的罪名去控诉对方，她的痛苦也并非房思琪式的痛苦。

　　她只是感到一种排山倒海、却又莫可名状的委屈。

　　一种“被误导”，以及对自身价值、对过往经历的深深怀疑。

　　在遍布摧毁、贬低、唾骂、侮辱的废土般荒芜的青春期，童年时曾获得的姐姐的偏爱是她确认自身价值、确认自己并未腐坏的为数不多的锚点之一。

　　宛如一种尚未失去为人资格的认证。

　　可如果，那一切也并非出于高尚的、来自灵魂与灵魂的相知与认可的友谊，而是出于另一种欲望。

　　就连她曾获得的“友谊”，实质上都来自于对方对她的性化。

　　那姐姐们究竟是真的认可她的“人格”，还是只是把年幼的她，当做一种工具？

　　她究竟是姐姐“最好的朋友”，还是被对方当做男友的替代品？

　　支撑她抵抗龙沫沫与李越所创造的用于摧毁她的辱骂话术的某一部分东西，在那一刻轰然坍塌，她无法不怀疑自己过去所坚信的某些东西是否真的正确。

　　但在那一个夜晚，滔滔巨浪只闻其声，小闸门摇摇晃晃，仍未被冲垮，夏暗歌并没有完全了然。

　　她只是感觉一切不太对，所以本能地制止了对方。

　　林瑾深垂眸看着身旁的少女。

　　她睁着宛如初生羔羊般沉静的黑瞳，干脆而坦然地说：“不……”

　　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时候的拒绝是否会伤害到自己。

　　多么天真的残忍。

　　然而很快，少女坦然的神色又变为迷茫，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她喃喃：“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声音茫然甚至惊惶。

　　林瑾深当然猜不到夏暗歌在后怕，她只觉得夏暗歌在害怕，因害怕而装傻。

　　她眯起眼打量夏暗歌，那一瞬间夏暗歌居然感到彻骨的寒冷——但她视其为错觉。

　　夏暗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失魂落魄，醍醐灌顶，震骇心惊——原来她们不是朋友吗？原来那不是因为是“最好的朋友”而做的事情吗？她怎么会现在才反应过来？

　　记忆被压缩收纳，哪怕她后来因室友而见多识广，知道徐佳依和女友是情侣关系、她们是情侣的生活方式，也没有将两者拿出来碰撞过。

　　“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瑾深几乎被她的反应气笑了。

　　良久，林瑾深冷静得宛如扫描仪般的目光才落下，她垂下眼，笑了笑，“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化妆呢。”

　　夏暗歌因回忆而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委屈，这委屈让她更加依赖林瑾深，她居然真的就没有多想，在林瑾深的怀中安稳睡去。

　　林瑾深当然不会想到，彼时的夏暗歌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十三岁的夏暗歌，迟钝到分辨不出他人的恶意，十五岁的夏暗歌，照样分辨不出试探性的暧昧乃至求……

　　她只是感觉不对，因为这好像和当初姐姐教她的不一样。好像反了。

　　然后再一深想，她忽然就发现真正的问题了。

　　她震惊。

　　但因为光华校风问题，她还是觉得林瑾深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因为在她室友朴诗洁口中，这依旧是好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事情——她觉得朴诗洁三观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在她眼里）有类似想法的林瑾深没问题。

　　哪怕她拒绝了对方，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受光华校风影响，她觉得这只是类似聚餐时吃辣不吃辣的问题，林瑾深不是小气的人，应该不会在意的。

　　所以她第二天照样开开心心和林瑾深一起去漫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