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之欢》松灵儿

21、缺氧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竟比十余人在场，还要热闹。

　　混浊的湿气飘荡在面积不小的空间里，二氧化碳的浓度严重超标，混合着尿臊的汗味，甜腻的香水，还有某种液体醇正酸爽的味道。

　　一次又一次，平日最空空荡荡的角落里，也填满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喧嚣。

　　被单上，四条长腿和四支胳膊拼凑成了一只八条腿的怪物蜘蛛。

　　他们尽情地用关节磕磕碰碰地硌着彼此，只为了填补两人前胸与后背之间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的缝隙，拼命想把空气这个第三者挤出去。

　　小磊用近乎于武装警察制服歹人时勒住对方的姿势，捆住了躺在他脸和身体之上的罗熙。

　　跟空气抢占他怀里的人，小磊很有征服感。

　　“不行，已经缺氧了……..”

　　许久，罗熙终于从肺部倒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的眼睛明明还半睁着，未完全闭上，可他视野正前方的天花板的色调，就猛地暗了下去，影像也骤然间模糊，还幻觉一样地跟着闪出了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黑。

　　“头都要爽/飞了。” 另一个人慢悠悠地说。

　　而缚住罗熙的那两只手臂上一直绷紧的肌肉，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刚才，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了。 ” 罗熙用犬齿咬着对方放在他脸边的手指。

　　“练过舞蹈就是不一样，全身都有劲儿，就跟弹簧一样。”

　　疼痛迟钝地传来，小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 “ouch～！” ，接着调皮地说：“小哥哥，你怎么像只任性的猫咪一样，逗玩了还不够么？怎么咬人啊。”

　　“咬死你。”

　　“不要，不如夹死我。那才是我想要的。”

　　罗熙骨碌碌地从小磊的身上滚了下来，落在他身旁的枕头上。

　　一身的汗水卷过，他们身下的大床单，又皱得更凶狠了一些，简直变成了地形图里一层层的等高线。

　　小磊侧身，紧跟着就把两条毛毛的双腿搭了过来，依恋地勾连着罗熙的细白腿。

　　“～哎，过几天咱们俩的发布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罗熙问，轻抚着他的脸。

　　小磊眼前罗熙那对带笑的眼睛，比日常的时刻，显得更加水淋淋了。

　　“还不是跟平常一样，提前准备好对应问题的回答内容，在心里过几遍，记熟后现场再随机应变就好了。 ” 小磊被他的抚摸弄得脸上到处都痒痒地，就一个劲儿地傻笑。

　　“在台上，你可要记得是在现场作表演——你私底下，可跟我完全不熟啊。”

　　“还用你说，有制片人和导演隔在我们中间，还有早就安排好了他们侃侃而谈自己的创作心得。我啊，都懒得朝你的方向扫一下，费眼。”

　　小磊说着，又迫不及待地吻了过去。

　　罗熙好不容易才刚刚缓过劲儿来，迎头又是年轻人一顿热烈的消遣。

　　“小心别把热情消耗得过快。”

　　不是白白年长了几岁，罗熙保持着更好的理智。

　　“别说丧气话。你对我来说，怎么都不够。” 小磊吸着罗熙的锁骨，如痴如醉地表白着：“…….我对你已经上瘾，戒不掉了。”

　　“上瘾了，怕就怕你真就改不过来了。将来家人想要你结婚的话，真是为你将来的新娘子感到难过心塞。 ”

　　“谁说我一定要结婚的？公众人物，一辈子单身的，不是很多吗？我们又不是政商界的人，一定要用结婚来换取什么必要的资源。有演技，有实力的话，成了影帝，谁还管你结婚不结婚？”

　　罗熙回味咀嚼着这句话，看着他的眼睛：“这到底是你一时兴起的想法，还是真有这种打算…….”

　　“还是成为影帝，对我来说更重要一些。其他的、额外的需求，你就是全部了。”

　　“我可不信。娱乐圈这个圈子，分分合合，几乎谁跟谁之间都有一段难言的过去。你就这么笃定，咱们能一直在一起啊？”

　　罗熙在枕头上单手撑起他自己的脑袋，望着表情极为严肃认真的小磊，不无戏谑地说。

　　“他们搞他们的，也不是人人都一样。再说，圈里也不是没有干干净净、从一而终的例子。到哪里都是要靠自己做决定，而不是跟着大环境被污染。”

　　“有志气。那好啊，我拭目以待，倒想看看，咱们俩最后的结局，究竟会怎样。”

　　罗熙虽然心有触动，可压根就没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也就你自己说着玩吧，年轻人啊，就是容易自己率先感动自己。”

　　“我，我没有说着玩！”

　　小磊忽然钳住罗熙的肩膀，用力地捏。

　　愣生生地疼，钻进了罗熙的心里。

　　“磊磊，你怎么了？” 罗熙是真地疼，他困惑地问。

　　“熙熙，你别再用那种调侃的语气。那就相当于说，你压根就不相信我。”

　　小磊的眼睛迸出愤怒的、悲伤的闪光。

　　他不愧是天生当演员的好料子，情绪就是饱满丰沛，易于动情。

　　罗熙收起笑脸，说：“不是我不去相信，而是我不敢相信。因为我怕我信了以后，早晚会失望的。你还年轻…….”

　　罗熙的下句话，被小磊粗暴地打断，“年轻又怎么了？我又没说我这辈子一定会忠于一人，也没说过我一定要忠于你。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承诺，我知道我年轻，你的意思是，我还要遇上很多人，说不定也会爱上他们。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可我我现在跟你说的，只是我的一种想法，而且那是只有对你才能说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实现，我都只是想与你分享。如果幸运的话，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好不好？……你尽量陪我……, 好不好？”

　　小磊的一席话，令他激动地脸都涨红了。

　　少年如此坦白真诚，不掺杂一丝虚情假意，锤破了他那层嬉笑的自我防护的外壳。

　　“……你尽量陪我……, 好不好？”

　　小磊又重复了最后的那句话，火烫的吻，烙印在他的耳边。

　　罗熙点了点头，没料想到，小磊的内心，比他想象当中的，要成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