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之欢》松灵儿

19、甜蜜

　　小磊和罗熙先后在剧集发布会上台之后，镁光灯适时“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比天边冰冷遥远、虚无缥缈的繁星，更加明晃闪烁。

　　“记者的第三只眼睛，可是比二郎神的天眼还厉害。”

　　罗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用牙齿尖尖咬着小磊通红的耳廓，将温热的气，源源不断地吹到了他的颅骨里，让人骨醉酥软。

　　小磊淡定地盯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枪短炮，宛如一座完美的雕像，熟练地摆出最帅气的姿势。

　　可他在记者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正精确地用身体上的每一条肌肉，严密地控制着自己的躯体动作，安静定格着，让记者们尽情捕捉着他暴露在外的每寸肌肤。

　　他们的身体，连同他们的呼吸，都是一件艺术品，毫无保留地属于公众。

　　可是，一件物什被尊称为一件艺术品的同时，艺术品本身，同样也是一件商品。

　　那些没被人发现和赞赏的艺术品，会被大众贴上标签，用一个含蓄的统称，美其名曰是“无价之宝”，但那却不是恭维，而是被判了死刑。

　　价值，应该是拍卖行里让人咋舌的天文数字，是死去的梵高再也看不到的天价。

　　“不能引起大家争抢的商品，都该丢进垃圾堆里。”

　　罗熙的那位旧情人，也就是那位金融大佬，曾一边漫不经心地嚼着帝王蟹，一边懒洋洋地切着半生的牛排这样对他说起过。

　　对方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多么鄙夷的不屑，语气里也充满了厌恶的冷漠。

　　罗熙看着对方刀剑牛排上的血水渗了出来，宛如自己的心被人扎了一刀。

　　那一刻，他觉得对方割的不是牛排，而是变成了牛排的自己。

　　年轻人穿着背后有老虎纹金线刺绣的小西服套装，复古又新潮，朋克又冷酷，他的另类帅度，赢得了到场所有媒体的赞扬——“磊磊，你今天真帅”、“磊磊，看这里…..”、“磊磊，来来来，请这边转一下 ”、“磊磊，换个pose，OK？”………

　　剧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负面舆论纰漏，故意将小磊和罗熙的出场顺序安排地很远。

　　两人的物理方位也正好是一头一尾，明明是两位主演，却坐得隔着八丈远。

　　让一堆老戏骨的配角在中间撑场子，他们一边一个，倒是显得很自然而合理了。

　　可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在一个椭圆那两个宿命般对称的焦点上。

　　毫无争议地，此剧的一番是小磊，二番是罗熙。

　　大家也不用争番位，氛围和气融洽，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复出的罗熙，珍惜这一次重回大众视线的机会，肯定会老老实实地，绝不会像别的花样作死的明星一样，搞什么幺蛾子。

　　根据剧组的安排，小磊作为第一主角掌控着全场；主持人也配合着反复调整过的流程，尽力避开罗熙那起引发过自身社会形象死亡的事件。

　　发布会进行地很顺利，由于剧组作风踏实，也没有进行刻意卖弄的、花样百出的宣传举动。

　　而在网络上，不出整个团队所料，仅仅是罗熙重回大众视野这一条，其自带的轰动效应就足以吸引关注的目光了。

　　“今天的感受如何？”

　　小磊歪着脖子，拽了两三下就抽下了黑色的领结，迫不及待地问向罗熙。

　　他比罗熙晚很久，才结束一天的通告，因为他的访谈太多了，满满地排到了午夜。

　　“还好，很熟悉的感觉，能重新站在台前，有点兴奋。”

　　“小哥哥，你不知道，我可不像你从小跳舞，喜欢舞台，我有舞台恐惧症。” 小磊说着，又脱了里面的衬衣，洗漱去了。

　　“哦？可我觉得，你还挺享受舞台的啊。”

　　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罗熙的策略是，刚刚复出，适宜蛰伏不出，避开风头，不适合过度曝光轰炸公众的耐受度，他需要让人们慢慢接受他重新杀回娱乐圈的事实。

　　毕竟，讨论他复出的口水漫天飞，就足够淹没他了。

　　因而，他早早地就换下了白天的衣服，舒服地躺在了小磊那座E排13号别墅的大床上。

　　“你倒好，在这里很是悠闲自在；我本来的很多访谈，可是有很多应该是属于你的呢。”

　　穿着睡袍出来的小磊，不禁抱怨道。

　　“很抱歉，我不能替你分忧了.......快来我怀里，我安慰你一下。”

　　“好吧，真是累死我了。站在台上，我被灯光照得看不清楚别人，别人却把我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小磊一头扑到了枕头上。

　　他一旦沾着绵软的床褥，只觉得眼前的吊灯的影子越来越朦胧，困意像波浪一样袭来。

　　在恍惚中，小磊感觉到罗熙动作轻柔地拿开了原本放在他脖子下、让他枕着的手臂，还起身往上拉了拉小磊的被子，替他掖了掖被角。

　　磊磊很享受那种被人掖住被角的感觉，好像是回到了童年的摇篮里，被人呵护在掌心的感觉。

　　罗熙在黑暗中，安静地回想着白天的发布会现场。

　　小磊手上的戒指，还是在后台的时候，他替他戴上的。

　　罗熙坐在舞台的一侧，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另一侧拿着话筒说话的小磊，另一只手正在身侧，偷偷地用其他手指转着那枚戒指。

　　“我每当在情绪紧张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想扣手指。我妈为了改掉我这个坏毛病，说了我好多次，我听得耳朵都磨起茧子了。所以，她听了我经纪人的建议，就在每次都在我出席活动的时候，给我戴上一堆戒指，让我自然克制这种扣手的冲动。”

　　小磊说这话时，那种在公众面前展现出来的小熟男的成熟劲儿，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俨然只是个高高大大的小孩子。

　　罗熙看着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比较贴切的形象，就对他说了：“磊磊，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大高个儿金刚芭比，真是可爱极了。”

　　“小哥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小磊撅起嘴，又想亲他面前这位有双迷人大眼睛的男士了。

　　“怪不得你老是喜欢戴着戒指啊。你戴戒指很好看，很有贵气，像个小王子。”

　　小磊一听到罗熙的美言，眉眼间忽然变得更加艳丽了，就在他咧进了太阳穴的笑纹里，在春光明媚里，长出了千万朵桃花。

　　“不过，虽然我不扣手了，可还总是会忍不住想去转戒指。小哥哥，你挑的戒指，真好看……”

　　“你快要登台了，磊磊，手拿来给我。”

　　罗熙扯过小磊胖胖的大肉手，把手指掰开，将一个扳指，一个指环，先后戴上。
　　“哪怕我已经出席过千万场大大小小的活动，可依然会在心里打怵，总是紧张地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 ”

　　小磊任由罗熙给他戴了上去，看着，有满满的幸福感。

　　罗熙握着小磊的手，抚摸着戒指边缘说——

　　“你戴着它，就当是我在牵着你，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好，那我上台了。” 小磊给罗熙的侧脸贴下一个吻，就转身潇洒而去了。

　　小磊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转着戒指，内心才会无比安定。

　　罗熙看着小磊窝在被子里熟睡的脸，想着白天给他戴戒指的甜蜜经过，兀自笑了，独自念着：“ 磊磊，你果然有舞台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