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之欢》松灵儿

14、热雨

　　俯瞰夜半的城市，在广厦林立之间，灯光变幻，热风吹佛，仿似披上了一件华丽至极、流光溢彩的夜行衣。

　　双男主的剧本已开始拍摄了。

　　对小磊来说，最难压抑的是，他在工作和拍摄时面对近在咫尺的罗熙，却不能伸手触摸。

　　就连目光的触摸，都是坚决要被隐藏杜绝的对象。

　　目光中的一丝停留，一点贪恋，都会导致流言蜚语，将两人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毁于一旦。

　　有时候，大庭广众之下，只有两个人被彼此的心束之光照亮。隔着熙攘喧杂的工作人员和笨重复杂的拍摄设备，两人只要用余光感受到对方在视线之内，心里就扬起无尽的欢悦。

　　那一刻，周遭的环境都同时寂廖黑暗了下去，只留下安静站在舞台另一头，那个跟自己一样站在镁光灯下的明亮焦点————是他，同样耀眼地、密切地观望着自己。

　　这样心照不宣、故作伪装的心跳，让拍摄的时候，合作时呈现出来的效果，已完全超乎所有制片人、导演还有幕后工作人员的绝对期待。

　　两人之间，几乎是迸出了肉眼可见四处飞溅的火花。

　　只因有心火流淌，电流过境。

　　这般给力的二人，令全剧组都愈发投入地拍摄。

　　与此同时，记录小组的工作人员也在精心地记录着片场拍摄历程的点点滴滴。

　　因为这部剧是为了打造影史上下一个里程碑式的标杆精品而做的。

　　整个剧组的行事风气是全程低调隐秘地拍摄，丝毫不进行任何前期造势和炒作，只为了在快要上档之时，再去掀开新嫁娘般那惊艳世人的面纱，强劲登场，以期制造持续不断、可供挖掘的后发话题，引爆荧屏。

　　一开始，制片人在全体演员过剧本的人物分析会上，就面对着眼前两位大明星——戴着一个茶色墨镜盖过了半张脸的罗熙，还有正孩子气地嚼着口香糖的小磊，提了个建议（与其说是建议，还不如说是要求）：不要争番位，更不能炒cp，不要作妖，鉴于营销团队还没入驻，还没轮到营销工作介入，两个人最好乖乖地把平生最佳的实力水平，和勤奋努力全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

　　“我这辈子，痛恨任何炒作。” 罗熙沉稳地点头，看着制片人的茶色墨镜下的目光很坚定，说的是最有切身体会的真话。

　　“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也从来不屑于搞这些旁门左道博出位。” 小磊听见坐在近旁罗熙的回答，嘲弄而默契十足地笑了。

　　制片人听到这两个人的表态，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因毫不认识也不熟悉而针锋相对，很是满意地说：“好，很好。”

　　而小磊始终没忘，罗熙自己提的那些 “会一一满足自己的要求”，他还一个都未来得及向罗熙提及，也更无从谈起让对方一一去兑现了。

　　他总会在结束了一天紧张耗神的拍摄工作之后，在奔往酒店的分离时刻，黯然神伤地望向罗熙离开的背影。

　　他会在司机的后视镜里，偷瞄着罗熙坐上了他的房车，开往与自己所住的酒店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们所住的地方分别位于拍摄地附近城市的遥远两端，是剧组里人人皆知、看在眼里的客观事实。

　　这也是为了避嫌不得不做的事情。

　　可天杀的，小磊已经快要被罗熙逼疯了。

　　因为他们两个人之前，除了第一次和那个吻，其实还没有货真价实地睡到一起。

　　“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而天天担惊受怕，明明还什么也没有，就很搞笑。”

　　小磊将那份还未得到的不满足和用力都发泄到了拍摄里，不过，看着戏里罗熙在表演台词时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得意洋洋的目光，他都很有当着导演和全体演职人员的面狠狠亲过去，曝光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冲动。

　　不过，幸好他还没被内心那澎湃汹涌的情绪冲昏头脑，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自己。

　　平常，两人的手机里，也没少留存深夜里各种表面愉快和言辞友爱的聊天记录。

　　一般来说，他们经常会分析探讨起哪一段戏今天发挥地怎么样，应该怎么改进，而明天的戏份又该怎么表现才合适之类的专业问题居多。

　　只看聊天记录，两个人彼此客客气气，和谐谦让地就彷佛他们都是来自古代的书生绅士。

　　可不知为何，只要真人在现实中一碰面，就有种欲起摩擦的激烈氛围和对峙之势。

　　这几天，正巧他们拍摄所在的城市附近都在下暴雨，通往影视基地县城附近的交通，全部瘫痪，此时进入基地，既无法满足视觉效果的拍摄条件，还有山体滑坡之类的人身安全问题。

　　他们是在赶着去往拍摄地的路上，临时被叫停工的。

　　于是，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撤退回到了拍摄地附近这个蜗居在山脚的某三线城市了，只不过，两人这次又住在了不一样的酒店里。

　　之前，他们还是临时联络，才发现对方都潴留在了同一个城市。

　　小磊看着罗熙发来的定位，就在附近二个街区之外。

　　二话不说的，顶着倾盆的风雨，在一个等车的红灯路口，小磊扯上了剧组统一发的黑塑胶雨衣，就从车里开了门，径直跑了出去。

　　任他身边的人在他身后吓得脸都青紫了，不知小磊是发了什么神经，而擅自转弯又违反交通规则。

　　等他们绕了一大圈，再回到原来的路口去追回时，小磊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了。

　　暴雨中的街上的行人稀少，四顾无暇的小磊，踩着轰隆隆的雨声和雷声，就奔向了心之所向的地方。

　　他熟悉各种酒店的管理疏漏，径直从后院的后边工作人员小门插过去，到了大堂的消防楼梯处，一口气就跑上了罗熙所在的楼层和房间。

　　小磊湿哒哒的黑雨衣打湿了室内走廊一路的地毯，而雨滴也只是静悄悄地渗入地毯里，暧昧无声。

　　罗熙的房门外面已经提前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可门，却开了一条缝。

　　小磊看着牌子，邪气地笑勾动了嘴角，“看来，都准备好了。”

　　他径直冲了进去，门在背后“呵哒”一声扣死了，小磊一个反手，顺便飞速地将旋钮反锁了起来。

　　现在，外面世界的任何人，别有一个想闯进来。

　　他一把扯过迎面走来的罗熙，将他揉进怀里，送给他一个贪婪的吻。

　　“小…….” 罗熙笑着说话的 “磊” 字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扑过来的濡湿热气，霸道地覆盖了试图发声的唇舌。

　　罗熙不知能够打湿自己的，到底是小磊的外衣，还是他的嘴，也淋上了太多的雨，格外湿润。

　　小磊身上的雨水沿着黑塑胶雨衣的宽大帽沿，倾泻到了罗熙的额头上，眉毛上，鼻尖上，下巴上，一滴不漏地直流到前胸上，浸湿了所有。

　　暴雨点般令人窒息的长吻，带着夏日潮湿气息的水流在他的世界内外不停地游移滚动，密密匝匝地从他的唇齿之间，灌进舌根深处。

　　罗熙被他箍得不仅生疼，还动弹不得，气力也随着燥热的吻消失无余。

　　他一身夏天的薄衫，很快就化掉了，变成了透明的焦糖纸，令他跟小磊胸膛上的塑胶雨衣无处不粘连地紧贴到了一起。

　　天旋地转不知多久后，小磊才将喘嘘嘘的罗熙放在眼前，表情似挣扎地笑着：

　　“你知道我瞒着家人、瞒着助理、瞒着粉丝，瞒着整个剧组天天紧盯、追随着我俩的目光，到底有多煎熬吗？”

　　一席话，道尽这场必须要时刻遮遮掩掩恋爱的百种况味。

　　“我都懂，是很难…….” 罗熙就着外面哗哗的雨声，面色温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