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苏格兰折耳猫

49、10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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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过来情绪之后，两人终于能好好说几句话了。没过多久，炊事班的饭也做好了，由通信员送了过来。
　　孟京阳接过饭盒，打电话把孟天音叫到聂宇房间来一起吃。而天音起初还有些忐忑，见保温盒里装的都是自己爱吃的，她大大松了口气，和聂宇并肩坐着大快朵颐起来。
　　“谁的主意？既瞒着家里又瞒着我。”
　　孟京阳在一旁看着两人吃，见她们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审问。
　　“瞒着家里是我的主意，瞒着你是小宇的主意，这事儿我俩都有份儿，是共犯。”
　　可惜，孟天音也不傻，麻溜地把两人都套进去，看她小叔还能怎么办！
　　孟京阳不免觑她一眼，心里已是门儿清。他闲适地轻敲下桌子，反问，“这么说是你牵的头了？”
　　否则何至于这么急着分摊责任哪。
　　“我是主要外因，小宇是主要内因。你想呀，纵使我再想来，小宇不答应也不行呀。至于小宇为啥想来，那还不是因为小叔你在这儿吗？”
　　孟天音也不分辨，顺带挤出谄媚一笑，一旁的聂宇听了却不乐意了。
　　“我可没这么说哦，我来是想玩儿的。”
　　心里还没完全消气儿呢，聂宇可不想给孟京阳嘚瑟的机会，哪怕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她就是冲他来的。
　　孟京阳又瞧聂宇一眼，挑下眉头，没接她的话，而是继续摆出长辈款儿训孟天音：“不管怎么说，这回的账我暂且给你记下了，以后要是表现不好，新旧一起算。”
　　这下轮到孟天音不满了：“小叔，你这不是搞区别对待嘛，我跟小宇一起来的，你怎么能光记我不记她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俩不一样了。
　　孟京阳在心里好笑地接了句，面上却什么也没说。见聂宇吃差不多了，他还主动给她盛出了一碗汤，递到她手边。
　　行，这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做啦，天音望天翻出一个白眼。
　　饭后，孟天音一溜烟跑了，聂宇见状不免有些过意不去，埋怨孟京阳道：“我不是都答应你没有下一次了么，干嘛还说她？”
　　而她又不好当着孟天音的面儿跟他对着干，怕一个控制不住有打情骂俏之嫌，只好给孩子夹个鸡腿安慰她了。
　　“总要警醒她一下。”孟京阳说，“而且她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说难听点，果果这姑娘脸皮厚着呢，刚走的时候还笑的特贼地对他说：“小叔，我其实心里清楚，你还是很感谢我怂恿小婶来看你的。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哈。”
　　你说说，这哪有半点儿知错的样子。孟京阳决定回燕城之后要好好跟大哥大嫂谈一谈了，这姑娘养的忒胆大了些。
　　孟京阳不好将这些告诉聂宇，因为这才是个真脸皮薄的。而聂宇听完他的话也不想搭理他了，回过头铺床打算睡觉。
　　孟京阳今晚自然是要留宿在这里，他站在床边看聂宇忙碌，忽然笑了下，说：“其实我也没有太偏心。”账是都要算，只是一人一个算法罢了。
　　聂宇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想起什么，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你先别急，我带了场架过来，还没来得及跟你吵。”
　　“？”孟京阳先是疑惑，然后摆出一副谦虚受教的样子，“你细说说。”
　　聂宇轻咳一声，说：“就还是之前的那些事，你说吵一架，下点猛药，会不会好得快一些呢？”
　　她眨巴眼睛看向孟京阳，而孟京阳在她的注视下，表情由无言转为沉思又转为坦然。
　　“也有道理。”他看向聂宇，很是配合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吵？现在？”
　　倒也没有那么着急……
　　“明天吧。”聂宇说，“我今天有点累了。”
　　却不料孟京阳不答应，他说：“还是现在就吵了吧，今日事今日毕。”
　　聂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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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草原起了风，卷起沙粒打在窗户上，宛如下起了一场急雨。但房间里却异常安静，聂宇伏趴在床上，侧着一张脸失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孟京阳一只胳膊被她压在身下，手从另一侧钻出，将她虚揽住，五指顺带在她的腰侧游走，不安分地坐着怪。
　　聂宇已经毫无力气来阻止他，体内的快乐余韵尚未散尽，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后悔把果果放隔壁了。”一片静默中，孟京阳忽然说。
　　“？”聂宇一侧的手抽动了下，表达她的疑惑。
　　“早知道打发远点儿，你也能更自在。”
　　“……”聂宇无语了，许久她勉力撑着床翻过了身，问孟京阳道：“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孟京阳侧眸瞧瞧她，白皙的一张脸蛋上满是粉晕，好看至极。他笑一笑，凑近她说：“吵得难舍难分，勉强算是平局。你要是非要分个输赢，咱们可以改日再战。”
　　就知道，就知道这人是这德性。聂宇不高兴了，滚进他的怀里逮着哪儿咬哪儿，孟京阳任由她发疯，末了在她咬上他的下巴的时候，他轻错了下，用自己的唇接住了。
　　如此，勉强才算是迎来平局，聂宇靠在孟京阳的怀中，长出一口气。
　　孟京阳却仍是意犹未尽，他时不时啄吻她一下，轻问：“就这么让你生气？”
　　“对啊。”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聂宇说，“忍你好久了。”
　　“这么严重？”他有些没想到。
　　“你以为呢？”聂宇用手指抵着他的胸口，说，“不说别的，就跟林虹嘉有关的事，你瞒了我多少？你考虑过我从别人那里得知那些事时的感受吗？”
　　“我不说，是觉得无论如何这些事也影响不到我们了。说到底，也是有些侥幸心理在里面吧。”
　　孟京阳低声道，伴之以轻轻的叹息。聂宇听着，也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指责”他了。
　　其实那些事算不上是错，如果不是被有心人挑破，她即便永远不知道也不会对他们的感情产生任何影响。可偏偏他们没有这样的幸运，老天爷注定要让他们经历这样的试炼，于是那便成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坎儿。
　　“其他的就算了，但有两件事你真的不无辜。”聂宇想了想，说。
　　“哪两件？”孟京阳问。
　　“一件就是你瞒着我去见林虹嘉还骗我说是出差，另外一件，就是之前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问及林虹嘉，你对我阴阳怪气。虽然那一次你向我道过歉，但我的情绪和心情不是开关，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明明没有那么高兴，为了你回部队还要强忍。”
　　“……”
　　孟京阳想了下才记起，是之前她问他为什么跟林虹嘉分手，他回答说因为她利用他的时候，嘲讽了一句当时不知怎的突然自我代入的聂宇，说她没林虹嘉厉害，笑她高看了自己。
　　“很难受，嗯？”他歉疚地问。
　　“当时肯定是这样。”聂宇低声说，“你明知道我会在意当初在照山自己做过的那件事，当时你那样的一句，会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堪……”
　　“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再次向你道歉。”
　　孟京阳亲亲她的额头，聂宇原本丁点的委屈骤然被放大，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了。
　　其实她是有些强求了，事情都是她做过的，即便他真那样想又那样说了，她又能如何呢。但聂宇就是不希望他那样，他当时已经是她的丈夫，就要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包容她的一切。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委屈，她难受……
　　“孟京阳，我是不是对你要求太高了，我好像把对这个世界的全部期许都加注在了你的身上，会不会让你很累、很累……”
　　她不能奢望他们一开始就是两个无比契合的半圆，总要有个磨合的过程的。
　　“你爱我，是不是？”
　　孟京阳忽然丢出这样一句，仿佛答非所问。但聂宇听完却仿佛有些崩溃的样子，她微微坐起身子，摇头道：“不对，这不对，不能因为有爱就纵容一个人做任何事……”
　　“但我愿意给你这样的纵容，澄澄。”孟京阳截断她的话，“你完全可以要求我一直这样爱着你，不掺杂任何杂质，像你期望的那样。如果有任何的不对，你可以立刻告诉我，我会努力改。若有实在做不到的地方，我一定会如实告诉你，我们两个商量，找出最好的解决办法，行吗？无论如何聂宇，我愿意为我们的感情做最大的努力。”
　　聂宇微微失神，而后她忽然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孟京阳的肩窝处。
　　“我没有任何奢望，真的没有，只是想这样跟你过完一辈子，然后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
　　她哑着声说，孟京阳连忙应答：“我也是，我也是澄澄。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好。”聂宇握住他的手，将它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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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聂宇睡到九十点钟才醒。睁开眼时，旁边的铺位已经空了，只有孟天音在外面敲门。
　　聂宇撑着起身，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孟京阳在走之前都已经收拾过了。她放心地下床，走过去给天音开了门。
　　“真行，一觉睡到现在。”孟天音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看着聂宇贼笑，“昨晚跟我小叔吵架了？”
　　聂宇眉心控制不住地一跳：“你听见了？”昨晚，她已经尽力克制……
　　“没，想听来着，但是躺下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所以小宇，到底吵没吵？”孟天音一脸遗憾加好奇地凑上前。
　　“吵了，而且我吵赢了。”
　　聂宇笑着说，但孟天音却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然而无论她怎么问，聂宇都不肯再说了，她也只得作罢。
　　“算了，快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出去玩儿，我都跟小叔说好了！”孟天音一挥手道。
　　“这就出去玩儿？”聂宇有些意外。
　　“不然呢？我们来不就是为了玩儿嘛。”孟天音笑眯眯地看着她，“至于你和小叔如何，就不是我能关心的事啦。”
　　“我果然没说错你！”聂宇嘟囔一声，打开保温桶开始吃早饭。
　　饭后，聂宇简单洗漱了一下，跟天音一起离开了招待所，去找孟京阳的同时顺带归还一下保温桶。
　　直到此时，聂宇才看清整个基地大院的全貌：条件比想象的艰苦，除了几座低矮的办公楼和一栋还算崭新的招待所外，其余便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地，与蓝天、白云和山峦交相辉映，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看久了难免会觉得单调。
　　聂宇不由想，这就是孟京阳未来至少要待两年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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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聂宇和孟天音在孟京阳的着意安排下，将基地及周边地区玩了个遍。这期间孟京阳有空就由他陪着，若他实在抽不开身，就安排通信员或者他人开车作陪，总之，这个地主之谊是尽的十分周到。而聂宇也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将孟京阳信中所提及的草原上所有有趣的事情都体验了一遍，尤其是烤全羊，她和天音吃得都快上火了。
　　在来到基地的第四天，聂宇见到了劳仲辉劳团长。在聂宇来的第二天劳团长回了趟燕城去检查身体，等结束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基地，一日也不愿耽搁。
　　现如今劳仲辉虽然仍挂着蓝军团团长的名头，但各项工作都是孟京阳顶在前头了，他本人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将孟京阳扶上马后再送一程。等到半年以后，两人正式交接，届时劳仲辉便会被调回燕城，担着某师副师长的名义直至退休。说起来，劳仲辉也是吃了他这副身子的亏，否则他的仕途绝不至此。
　　见到聂宇，劳团长的第一句话便是：“没想到啊，我团第一个来基地的家属竟然是小聂你，从燕城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吧，堪称千难万险哟。”
　　聂宇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抿唇，说：“也还好，一路过来坐火车倒还算顺利，就是进了草原之后交通不大方便。”
　　“坐牛车过来的是不是？”劳仲辉心领神会道，“下次来提前给京阳来个电话，让他派车去接你。牛车坐过一次就够了，就当是人生体验。”
　　“是呢。”
　　聂宇与孟京阳对视一眼，笑道。
　　听说聂宇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劳仲辉带着她在外围看了看基地正在建设中的电子对抗实验室。里面已经有人在工作，都是部队从各大军事院校和地方院校招揽来的人才。
　　“还是缺人。”劳仲辉感慨道，“先前军科院来人给我们安装了一个战备值班系统，但老宋来看过，说是里面存在一些缺陷，最好对每个模块重新进行分析，优化一下各项功能。这个工作我们现在就在做，但因为人少，水平也各有参差，所以一直拖着完不成。”
　　“老宋？是军科院的宋清辉教授？”孟京阳问道。
　　“是他，怎么，你认识？”劳仲辉回头看孟京阳一眼。
　　“认识。而且——”孟京阳看聂宇一眼，就见聂宇的神情也颇为意外，“而且我家属现在就在宋教授和科大联合开设的实验室里工作，跟着他做了好几个项目了。是不是？”
　　这话是问聂宇的，她微笑点了点头，应了。
　　“他又跑科大去了？”劳仲辉有些意外，“看来这老小子野心不小哦。”
　　劳仲辉意有所指，孟京阳听了却并未接话，他看着聂宇笑一笑，引着她去别处参观了。
　　出了办公大楼，步入草原，在只剩下聂宇和孟京阳两人的时候，她才问他劳团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孟京阳看着远处，低叹一口气，说：“你刚也听劳团长说了，部队现在在搞信息化建设，十分缺人。宋教授原本在军科院，现在跑到你们科大去搞联合信息实验室，就是为了给部队培养后备人才。也许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把你引到部队里来了。”
　　“还有这回事？”聂宇显然有些意外，“但宋教授根本没跟我们提过呀，我们有两个博士师兄现在面临毕业，也没听说他们就被哪个部队要走了。”
　　“当然，这也要尊重个人意愿的，他们不想来，宋教授也不能强迫不是？”孟京阳笑一笑，说，“宋教授之所以没对你们说，也许是看你们年纪尚小，专业学习的还不够。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部队，提前说了也怕动摇军心。”
　　“但我——”
　　聂宇想说她想来，这样就能跟孟京阳在一处了。可来这里是搞工作和研究的，是为国防服务和奉献的，不是让她来谈情说爱。为了这样庸俗的理由，聂宇不太好意思说得出口。
　　“你什么你？”孟京阳看透她所想，点了下她的鼻子，“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就是了，毕业了多的是去处，不一定非要来这里。”
　　“来这里不好？”聂宇睇他一眼，“难不成你是怕我盯着你？”
　　孟京阳不上她这个激将的当：“随你怎么说，总之，不行。”他可以很辛苦，但他不想聂宇这样。再说了，他这个蓝军团长一不定能当多久，不至于为了一家团圆把老婆也弄过来。
　　“好吧。”
　　聂宇略有些遗憾地说。
　　其实她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刚才在实验室里她提出想看一下系统运行的情况，被劳仲辉以“保密”为由拒绝了。可如果她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不就具有权限了么。无论在哪里，最尖端的科技一定都会先装备部队的。
　　“回程的车票我已经让小冯订好了，到时候他开车送你们去车站。燕城那边我也有交代，小戚到时会来接。”
　　正在聂宇走神之际，孟京阳忽然说道。她愣了下，抬眸看他：“订的哪一天？”
　　“后天中午。”孟京阳说，“再晚一天你开学就来不及准备了。”
　　“好吧。”聂宇应道。
　　在基地逗留的这几天，孟京阳每晚都过来陪她，像这样能够时刻相守的日子，自嫁给他以来，她真的是没过过多少呢。思及此，聂宇的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涩，眼泪几乎不打招呼就落了下来。
　　孟京阳为之感到惊讶，又有一瞬的失神。
　　“澄澄……”他抬手，轻抚上她的脸，摩挲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句哄劝，“不哭了，草原风大，回头脸再起皮。”
　　“我后悔了。”
　　聂宇忽然说，孟京阳等了会儿没下文，便问：“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你呀，嫁给一个军人。”她说，“好辛苦。”
　　孟京阳的心中漫上一股涩然，他竭力一压，看着聂宇玩笑道：“是谁前几天晚上跟我说下辈子和下下辈子的，这才几天，忘了？”
　　聂宇不理他，想往回走，被人捞了回来，一把拉进了怀里。聂宇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所以我说，对你更多是愧疚。”枕在她柔软的发心上，孟京阳低声说，“先欠着行不行？等以后老了，我退休了，就陪在你身边儿哪也不去。”
　　“那我要被你烦死了。”聂宇嘴上嫌弃着，心里却满是甜蜜。
　　“成，咱俩互相烦，当一对老冤家。”
　　“……”
　　聂宇简直不管相信，这么腻歪的话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她看着他，想嘲笑他来着，最后变成了忍俊不禁，发自内心的甜笑。
　　“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跟你‘吵架’的。”
　　聂宇突然说，这让孟京阳不由谨慎了起来。
　　“你还想干什么？”他有些拿不准地看着她，“不着急说，我先做做心理准备。”
　　“哪有那么夸张。”聂宇扑哧一笑，“我来给你回信啊。你写了那么多封信给我，我是不是得给你回一封？”
　　“所以，信在哪里？”
　　孟京阳已经隐有猜测，但还是假装不知地问道。
　　“我，我就是回信。”聂宇一昂首，隔着被风吹起的乱发，问他，“满意吗？”
　　“满意。”孟京阳微微笑，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姑娘，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柔软，“满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