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令》罪是无用

28、第 28 章

　　吃活人的高野浑身浴血倒是真像吃人的阎王，他自己却丝毫无碍，他此刻正坐在马厩旁啃一款干饼，透过弥漫天际的硝烟看着逐渐西落的夕阳，嘟囔道，“也不知媳妇这会儿吃饭了没有，吃饱了没有。”

　　同样坐在一边啃干饼的郑新成一身的伤，脸色青白，显然是失血过多了，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干饼，好奇的问道，“王爷，从未听闻王爷成亲了，敢问王妃是？”

　　别人一提高野的媳妇高野就笑的乐开花，仿佛自己手里珍藏的稀世珍宝终于被众人发现了一般，兴冲冲道，“我还没有八抬大轿将他娶回来，等打完仗，我要办一场前五百年后五百年都比不过的大礼。”

　　刚从受伤将士那里回来的陶光亮见高野在这兵临城下的紧要关头还在说笑，作为长辈终于忍不住发怒起来，“大敌当前，莫要嬉戏。若被将士们看见了，你还如何树立威严！”

　　高野被扫兴，恹恹道，“我还没表明身份，树立什么威严。不过说起来正经话，你们有没有发现，那武王爷有点不对劲？”

　　郑新成点点头，皱眉道，“我们战了四回，如今一月有余，可他似乎丝毫不着急攻城，甚至还在营帐里寻欢作乐。”

　　高野问陶光亮，“洛阳城守将的背景你可清清楚楚？”

　　陶光亮蹙眉，“这个自然，我洛阳不会有奸细。”

　　高野思索片刻，意识到了什么，忙对陶光亮说，“快，加紧巩固城墙！”

　　还没等陶光亮问原因，高野慌忙站起身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并朝守城将士们大喊：“所有人听令，现在立刻去领泥石瓦块，实在没有就搜集树枝沙袋！”

　　布置好这一切，高野对不明所以的陶光亮说，“他不着急攻城，一是他打不进来，二是他在等能打进来的东西。”

　　陶光亮这才恍然大悟，“是投石车？投石车笨重需要慢慢运送，他在这困着我们消耗我军将士的体力，投石车一来，城墙但凡不坚固就会被砸出洞，将士们要是来不及补上，可就……”

　　此时，却有将士慌忙来报，“陶将军，方才我们去领泥石树枝沙袋，可囤积的数量不足以分配各营。”

　　陶光亮怒道，“我们没有屯，你不会去买么！”

　　将士面有难色，哆哆嗦嗦道，“方才领军需的时候就听其他士兵说了，郑，郑家在战前就买了不少树枝沙袋稻草，除了自家加固用，还有好多剩余，都在他们家仓库里。泥石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许多，倒是可以用泥土稻草提前堆成坯子晾晒成块，也坚固能用。可现在若是需要买稻草，最近的就是……郑家。”

　　高野忽然想起来，那日他跟媳妇就是滚在郑家仓库里的稻草堆里，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想，一个大户人家又不盖土坯房，囤积那么多稻草做什么？

　　陶光亮却听出了将士的言外之意，心里十分鄙夷的看着郑新成这个郑家的人，“你的意思是，郑家，要借打仗大发横财了？”

　　郑新成连忙否认，他朝高野跪下，举起四指发誓，“我家不会如此，若是真需要，只管问我奶奶要，她定当全力相助！”

　　陶光亮相信郑新成的为人，但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郑老太太难道真是跟着老高将军久了，连战时需要什么东西都备的齐全，甚至比我们想的都周到。”

　　郑新成却摇摇头，“不一定是我奶奶的主意，我家采购物需现在都是家里一个新来的下人提议，奶奶觉得可以才去买。我倒是听说过，那个下人向奶奶提议过，打仗的时候百姓的房屋不免会受损，我们多备一些可以修补房屋的物资，战后就能最快的修补房屋。一来为了自家，二来剩下的也可以卖给其他人，总归有备无患。我只当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没多听就走了。”

　　陶光亮惊讶道，“一个下人，这么多心眼？”

　　郑新成笑道，“不瞒您说，这下人倒不是心眼多，而是十分聪慧，也十分善良。之前我因误会责骂多他，他竟然能不计前嫌凭着伶牙俐齿和一身本领帮助我，着实是个妙人。”

　　高野也来了兴致，问道，“哦？这么厉害的人竟然只是个下人？以后你得带我见见。”

　　郑新成点点头，“是，此人就在我公子夫人的身边伺候，等打仗结束了还请王爷赏脸一聚，我叫那公子伺候王爷，定当叫王爷欣喜。”

　　“嗯？还是个公子？”

　　“正是。”

　　郑新成想说这公子长得俊美干净，不矫揉造作，十分的机灵又纯真，想将这公子献给高野，既是给自己攀高枝，也是帮白鹭洲攀高枝叫他飞上枝头变凤凰，也算是感谢白鹭洲之前的不计前嫌的帮忙。

　　然而，高野一听说是个公子，竟然摆摆手，“那便罢了，再妙我也不见，我可是有家室的。家里管的严，一言不合就给个巴掌吃。我敢在外面惹个野的，家里那个能一巴掌给我拍回娘胎里。”

　　郑新成：“……”

　　“阿秋——”

　　正在跟着乔哥学写字的白鹭洲忽然大大的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看着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高”字，心里十分的不喜欢。

　　乔哥看出了他的不高兴，笑道，“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慢慢来。叫我瞧瞧你写的什么……呃……”

　　乔哥皱眉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白鹭洲写的什么字。

　　白鹭洲脸上一红，恼羞成怒了，胡乱收了纸和笔，忙道，“这么晚了，你快睡觉去，我不写了，我也去睡。”

　　乔哥瞧着他那副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会儿小柳从外头进了屋，笑道，“哎呀白鹭洲，我可没看出来你是个未卜先知的。”

　　白鹭洲一脸茫然。

　　小柳朝乔哥说道，“公子，你呃不知道这会儿老祖宗多高兴呢。之前都说鹭洲买了一堆砂石稻草什么的，尽是些无用的，但花银子不多也就听他的备着，有备无患。这不，这会儿军队里来人说打仗要用上这些东西，问咱家能不能卖给他们。老祖宗说咱三少爷正在前线呢，这会儿咱家把东西送过去还分文不取，一定能叫三少爷在将士，在将军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若是仗打赢了，可不就能给三少爷造出大名声来！”

　　乔哥一听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只笑着看白鹭洲，好半天才两手紧紧的抓着白鹭洲的肩膀感激道，“我说什么来着，鹭洲，你就是菩萨显灵了派来帮助我的！”

　　白鹭洲虽然也是笑，却笑的有点尴尬。

　　因为自从他进洛阳卖梨的那天就注意到，各家各户都在修葺房屋，可再一想，打仗难免会让房屋受损，不如就囤积一点便宜的稻草砂石，等战后就可以卖。那时候卖肯定有人争抢着买，定能卖出好价钱。

　　那时候的白鹭洲只想着自己怎么赚钱，根本没有把家国放进心里去。如今看见郑家如此深明大义，虽然也有私心，但都是为了大局。白鹭洲摸摸鼻子，心里告诫自己，到底是没读过书的人，心胸实在是狭隘了，今后一定要跟乔哥好好的学些东西，将来才不会活的浑浑噩噩的。

　　想到这里，白鹭洲赶紧拉着乔哥道，“我看你也不困了，要不，你继续教我写字吧？”
　　乔哥看着这救命恩人一般的小公子，猛然点点头，“一定的一定的，你现在就是要我把我所学全都挖出来给你，我都肯定答应。”

　　白鹭洲更不好意思了，“那到不必了。乔哥，我就想学两个字，你帮我看看，我怎么老写不好。”

　　“你想写哪两个字？”

　　白鹭洲皱眉半天，似乎还不太愿意说，最后才吞吞吐吐道，“高……野……”

　　“高野？”乔哥惊诧的一愣，之后忽然一脸严肃问他，“你，你想做什么，那可是高王爷！你，你可别做傻事！”

　　白鹭洲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跟王爷重名。”

　　没有读过书的白鹭洲不知道，皇家的人是不可能跟百姓重名的，必须要避讳。乔哥知道白鹭洲有多恨高野，但看他说的不像撒谎，也就点点头。

　　乔哥让小柳下去，低声对白鹭洲嘱咐，“你这朋友估计是瞎编的名字，你可不要被骗了。”

　　白鹭洲倒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想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他现在一想到兵痞子就十分的想，想他脸皮厚，想他又坏又可靠。

　　乔哥见白鹭洲的耳朵都红了，知道他动了心，笑笑之后还是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写“高野”两个字。

　　乔哥说：“一般大户人家的男丁都是有辈分排名，因此名字多为三个字，像新成，新业他们是新字辈的。公子因着将来要去别家，所以没有这个约束。天下皆如此，就连皇家也不例外，但高家是。高家在边关待久了，当家的都极为豪放，不在乎那些，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白鹭洲乐了，“那高野，难道是因为生在野地里，所以叫‘野’？”

　　乔哥拍拍他的头，“别瞎说，那可是王爷。”

　　“王爷怎么了，王爷就可以烧杀抢夺，就可以草菅人命？”白鹭洲丝毫不屑的说，“外人说他三头六臂，我看不然，或许是长的太丑了，这么说来给自己抬身价的。要我说，那高野应该同我差不多，书也没读过，除了打仗杀人啥也不会，估计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又长期驻守边疆，家里肯定极为穷苦，要不怎么会饿到吃人喝血呢，定是穷到马都要饿死。以后可别有瞎了眼的小姐公子嫁到他家去，日子过的肯定连修罗地狱都不如！”

　　白鹭洲恨恨的说完这些要杀头的话，乔哥吓的还没去捂他的嘴，他自己忽然莫名一个大喷嚏，阿秋一声十分响亮，吓得屋里屋外的人都一颤。

　　小柳在屋外都嚷嚷，“白鹭洲，你若是得了伤寒就赶紧给我出来，我家乔哥还有身子呢，若是叫你传染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白鹭洲也懵懵的揉揉鼻子，嘟囔道，“今儿是怎么了，喷嚏一个接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