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墨翎裳

15、他的意识海 想要我的力

　　“像变了个人似的……咳咳没问题。”刚想吐槽几句的叶榆扼制不该在此时产生的思绪后，本自然往前走的莫笙歌忽然停下来：“光说不作数。”

　　匣子里突然冒出不同色彩流光：“小丫头，你灵溪富裕程度不到那小子分毫，你认为我图你什么？”

　　“既然我说的就会做，不守信用的鬼差是干不了我的职位的。”

　　匣子欲再次跳动，没承想对方的两只手牢牢钳住自身两边。

　　莫笙歌往前迈出步子：“我曾听说未入轮回的鬼魂呆在世间太久会生出‘影子’，‘影子’是鬼魂对尘世最后一道念想，既存在必留痕，我没逃出来，我就找那阴阳道的，揪也要把你的影子揪出来。”

　　话落，莫笙歌举起铜匣，像报复般拼命摇晃。

　　手中匣子无征兆地颤抖起来，现在的叶榆虽没有实体，但这匣周身炸开的流光与忽冷忽热的气氛能让莫笙歌隐约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儿。

　　“哈！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武功不行，心思倒深得很！”

　　靠着匣上蹿下跳，莫笙歌将其捧在手里也免得它掉在地上，片刻过后，它就消停了。叶榆还是不放心，再次开口提醒莫笙歌：“你倒对志怪故事了解的多，就这样说定了，我会一直盯着你，别耍小聪明。”

　　“你才是。”

　　稀稀拉拉的一行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竹林，似漫无目的向前走，而队伍最前头的秦朝离目光时刻警惕着周围一切，他的袖间时而闪烁出玄绿两色流光，时而有丝线向他掌心靠拢。

　　不知何时，秦朝离身边护送的暗卫全都消失，仿佛不曾存在过一样，队伍末端的莫笙歌觉着自己身后有一股冷风吹过，她赶忙往两侧看去。

　　身侧无人，“押送”她的两个黑衣人不知何时消失。“一定是进入竹林那会，他们肯定在预谋更黑的局！”莫笙歌心想，悄无声息间放慢脚步，视线中的秦朝离越来越小。

　　“小偷小摸的本事不错，白费力气，那两个隐士其实在你身边，看不见摸得着哟。”

　　匣子冒出光芒，叶榆又给她传音。

　　莫笙歌脚步一顿，抱匣子的手僵住，两个眼珠子骨碌碌地来回转，嘴角一抽：“呵！谁说我要……”惊天地泣鬼神的五个字脱口而出，莫笙歌闭紧嘴巴，转念给匣子传音，“要逃了！……我在试此牵制功法距离到底有多远！”

　　她本是不信叶榆的，但此时此刻，一把不知从哪伸出的刀刃悬在自己脖颈一侧。

　　这下不得不信啦！！

　　一人抱着匣子猛地往前冲，莫笙歌轻功不错，跑得自然比马快。

　　没一会儿，队伍最前头的秦朝离在一处破庙前停下脚步，走在他身后几步路的莫笙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是走累的，而是这一路上竟听匣子念叨的灵力、灵溪、灵识因何存在，不同的人类该如何修炼之入门篇的理论，耳朵要生茧子了。

　　“到了到了！”一阵欢快的女孩儿声音传入莫笙歌的耳朵，她望着正对自己的绿袍人秦朝离，皱眉诧异到这俏皮声音竟是这个男的发出来的。

　　她怀中的铜匣打开，里面溢出两道不同灵力，从内而外的光芒照耀着两人，从光芒中飞出来的是一只极小的“火人参”。

　　这东西形似火苗，下部分长着人参四肢，莫笙歌探头看向匣内，里面是潮湿泥土，土中间有个小坑。

　　“火人参”刚冒出来，就抛出一张正在燃烧但完好无损的纸片，纸片飞至秦朝离身前，骤然变大，一枚黑符一枚白符。

　　他没有触碰，白符就转向破庙门前，像是被吸引了，一连串的波纹倒影，就融进右扇的门神像中。而另一枚黑符只是停留在左扇神像前，庙内巨大一声“咚”后，黑符瞬间覆盖门神像，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同时，身后竹林沙沙作响，一股狂风打破了寂静。

　　这个过程里秦朝离似见怪不怪，一点动作也没有。叶榆本就是鬼，接触鬼神之类的早就轻车熟路了，而莫笙歌……她怕，也是怕自己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狂风吹过，恢复平静。

　　“大人，可以开门了。”火人参恭敬道。
　　秦朝离远眺，转身叩门。“笃笃”两声，他缓缓推门而入。

　　前脚刚跨过门坎，莫笙歌只觉周身天地两方倒转，视线中所有事物都蒙上一层紫色的纱。后脚进院紫纱淡去，随之而来的，是角落渗出的诡谲幻影，它们时而化人、时而化怪、时而化鬼……

　　“纳命来……纳命来——”

　　“嘶……是活人——把你的命给我……”

　　这些变幻无常的幻影张开巨大口子，在莫笙歌耳边嘶喊，吼叫。这些冲击对活物魂魄损伤极大，看到幻影的同时，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被其影响撕裂，她赶紧闭上眼睛。

　　黑白交织的雾气从莫笙歌双目中飘散出来，又化作幻影流入角落。

　　周围赫人的呓语声淡去后，她才睁开眼睛，灰色浓雾弥漫着整个庙宇，一切变得虚幻，伸手不见五指。奇怪的是，莫笙歌看不见自己的躯体，却能看见“火人参”叶榆和绿袍男。

　　看这两位一点反应也没有，此刻性命攸关的莫笙歌急切想知道现况，便脱口而出：“你们没觉着自己有何种异样吗？”

　　“方才是鬼门关！”叶榆见这姑娘终于恢复神智，兴冲冲飘到她面前回应，而莫笙歌瞪大双眼。
　　“……的一个入口。”叶榆补充道。

　　“什么？！……咳咳！！”莫笙歌深呼吸，鼻息不稳，不出所料被自己呛到。在咳嗽间隙，莫笙歌正想看看周围有什么是她能瞧见的，却看到那绿袍人正瞪着自己。

　　而这目光不像直视她的脸，更像是看向她的后方，不知是对未知还是对某人的恐惧，她立即跑开，嘴里“噫噫”乱叫，“火人参”叶榆紧跟其后。

　　秦朝离并未在意叶莫两人的动静，他周身三尺外缠着无数只幻影，可无一只敢近他的身。他自己手上的动作不停。结印，捻指，四处张望。

　　“第一次来鬼域吧，多来几次就习惯咯～”

　　火人参模样的叶榆落至铜匣上，伸出一支手示意莫笙歌看去：“若又有鬼魂找你讲话，你就闻闻这土的香味，能找回活人的感觉噢。”

　　莫笙歌正觉着思绪有些迷离，低头将半个脑袋伸进铜匣，轻嗅几下果然提神。

　　“何道理？”

　　“尘世的一捧土，成鬼要封棺埋入土中，鬼要成人须破土而出。”叶榆笑着解释，对她来讲这并非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某一天这些人傻到相信死后还能留恋世间，而此等事件就是鬼差要解决的了。

　　莫笙歌还没明白叶榆打的什么哑谜，抬眼看向前方，这才发觉那绿袍男没了踪影！周围这些幻影恐怖的很，要不是她无路可走，她肯定不会半夜再在湖边哀嚎。

　　这些天的经历她都甚至开始怀疑认识多年的萧熙寒或许是阴间派来的鬼差，弯弯绕绕这么多回坎，就是专门取她小命的！

　　她用力摇晃脑袋，幻影不断靠近让她一时慌了神，身边只有想坑她的鬼和不停坑她的人，独身闯鬼域这一遭能否回去都两说！！

　　心绪不宁的莫笙歌抱着铜匣往前奔去，而火人参叶榆叹叹气也只能跟着她去了。

　　……

　　一进鬼域，秦朝离耳边渐渐显露群鬼嘶吼声，污秽、肮脏的语言不停涌入他的脑海，同时耳边骤然出现一道尖锐刺耳声，他一时有些失神。

　　秦朝离的意识海中，半座楼高的奇异东西正吸收周围黑泥，仿佛汇聚天地间最阴暗之物，它身躯不停冒出向上的黑气，而这些黑气中掺杂着无半点色彩的流光，定睛一看，这些流光竟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秦朝离阅卷无数，未能解破其中含义。

　　这庞然大物化成无法言说之物，像假山，又像眼球，不停变化似活了过来，忽然身躯开出一道如深渊的口子，发出浑浊无比的声音。

　　这语言秦朝离从未听过，他却能听懂。

　　“…来鬼域，是要让我更快苏醒？…”

　　“影响术法？”秦朝离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向对方问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并非为堵住它的口，只是秦朝离入鬼域那一刹那，从自身分散的术法全都失效，在这里，他无法靠灵识感应曾与自己牵连过的任何生灵。

　　自打秦朝离有意识起，就与这庞然大物共存，他驱使这股力量时，脑海会被灌入成千上万倍的污秽之语。这些疯狂多年侵入意识，秦朝离随时可能失控，他不停锻炼自身灵识就是在融合它，将这份“诅咒”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它自然清楚秦朝离的为人，但它大多时候在沉睡，黑泥在池面涌动，鼓起一个又一个团，像连绵不绝的山峦，这起伏跌宕的动静里传来更加浑厚的声音：

　　“…‘既已踏过鬼门关，又不曾饮下孟婆汤，此刻你非人非鬼’…”

　　这声音像高山里十年未敲的钟，青铜表面蒙上一层灰，封尘住它经历的所有年岁。秦朝离深知声音非为这东西本音，它只会模仿它曾经听过的所有声响。

　　“一踏入鬼域，我便看见此地所有生灵都被抽出微弱一魄，缓慢散向鬼域深处。那只鬼有，我有，还是两缕。”秦朝离让意识化形的自己踏出一步，压下池面蠢蠢欲动的黑泥，顿时那黑团波涛滚滚，像是聚出了一群魔鬼。

　　幻化尖牙利爪，诡异扭曲变化的同时，撕裂出一道道黑痕，分散聚拢似人的眼眶，它空洞无眼珠就那样对着秦朝离。

　　“…‘鬼域变幻莫测，耀能克之。生，能牵之；灵，自有归处。’…”

　　原本只注视秦朝离的两个眼眶突然燃烧起黑焰，黑暗之处那浑浊声音再次传来，“…‘你实力想要从根探讨，根本不够格。我不是说了么？若真想掌控这份力量，早日让出躯壳，我会代你将世上所有阻碍之物尽数消灭——你想要的，都将落入你的掌中，包括生灵、知识、力量！’…”

　　这东西越说越来劲，黑泥不停鼓胀，正张牙舞爪地将自己撕裂重组，周身团团黑气像阴沟里潜伏的灰鼠，往外扩散要占据周围所有地方。

　　黑气快要触碰到秦朝离意识体时，突然一根根黑丝从体内扩散而出，多数黑丝组成不同密密麻麻屏障，将秦朝离包裹其内，少数黑丝在这似蜂巢的东西外围，抵抗所有外来之物，这时的秦朝离周身同样散发着黑气。

　　“……‘执念太深了……你若不贪、嗔、痴，吾不会选中你，想要我的力量，我随时能给你’……”

　　黑泥伸出一条条细线，分别交叉融合，最后像一条条蠕虫覆上秦朝离意识体，渐渐地，那黑泥与意识体状态的秦朝离皆消失在他的意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