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赵以

6、第六章

　　赵琦家就在镇医院旁边，路过镇医院，尹迟指给张津北看。

　　“前面两层小楼是住院部和门诊部，后面那排小屋子是打针的地方。”
　　说到后半句，话音里还带上了情绪。

　　张津北听她语气，觉得好笑，“看来你对后面那小屋子感受颇深。”

　　“那可不是，我小时候接种疫苗都在那里，尤其做皮试，可没疼死我。”

　　过了镇医院就是赵琦家，等她进门后，尹迟又指着这条路尽头处的建筑对张津北说：“那是镇小，我小学就是在这里上的。”

　　张津北抬眼望去，昏暗的夜色中，隐约能看见半空中飘扬着的五星红旗。

　　送完赵琦，几人原路返回。

　　因为朱、尹、李三家挨着，所以他们先把方珂送回了家。

　　互相道完别，朱顺波和李峻岭各回各家，门口只剩下尹迟和张津北。

　　她没急着开门，对张津北招招手。

　　他俯身，凑近尹迟。

　　她双手合成圈拢在嘴边，小声对他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张津北微挑眉，很配合地问：“什么？”

　　“其实我哥和赵琦是一对儿。”

　　说完，她满脸眉飞色舞，表情比张津北这个听八卦的人还兴奋，“没想到吧。”

　　“嗯。”张津北垂着眼，勾唇瞧她。

　　他对八卦不感兴趣，只觉得她比八卦还有意思。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啧啧，平时竟然没发现，我哥可真够禽兽的。”

　　张津北对她这形容词可不敢苟同，刚想说什么，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叶强冷着脸站在门口，训斥：“看没看时间，都十点多了还在外面乱跑，半晌不进来在门外瞎嘀咕什么！”

　　尹迟顿时耷拉了脑袋，拉着张津北进门。

　　叶强没好气，食指点了点尹迟，“接下来一周都不许出门，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背课文。”

　　语毕，又转向张津北，“你也是！”

　　-

　　两人被关在家里一周，就直接到了开学时间。

　　九月一号开学报道，当天要上晚自习。

　　他们几个都在榆城高中。

　　家长们包了辆大巴车，送他们去市里。

　　因为离家远，每次坐车都要辗转许久，所以只能住校，带了不少被褥和行李。

　　这是尹迟第一次住校，对高中生活既期待又紧张。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得到了一部大姨的旧手机，是个玫红色的旋转翻盖手机，合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像个精致的小化妆盒，旋开之后上面是屏幕，下面是键盘。

　　2009年，智能手机还没在榆城普及。

　　尹迟能拥有一个这样别致的款式已经很了不起了，方珂和赵琦都十分艳羡。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坐在前面的李峻岭转过身，嫌弃地乜她们一眼，又开始找事。

　　“喂，你们几个，开学以后在学校里遇见了可别说认识我啊。”
　　“尤其是你。”他着重点出尹迟。

　　方珂闻言，不客气地把矿泉水瓶往他脸上扔，“前几天是谁说我们永远是朋友的。这才刚出镇上，就变卦了，嘁，臭石头，就不该信你的话。”

　　李峻岭嬉皮笑脸地躲开，摸了摸鼻子。

　　赵琦没理他，转身拉住方珂的胳膊跟她说话。

　　尹迟则是翻了个白眼，塞上耳机。
　　说得跟谁乐意认识他一样。

　　过了会儿，尹迟瞥见一个人默默坐在最前面的张津北。

　　她走过去，分给了他一个耳机。

　　还是熟悉的《稻香》的旋律：

　　所谓的那快乐

　　赤脚在田里追蜻蜓追到累了

　　偷摘水果被蜜蜂给叮到怕了

　　谁在偷笑呢

　　我靠着稻草人吹着风

　　唱着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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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日，校园里很热闹。

　　高一年级的分班表贴在教学楼前的柱子上，周围挤满了人。

　　尹迟拉着张津北从一班看起。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一班】1号：尹迟。

　　接下去又看到张津北的名字，也在一班。

　　尹迟还没来得及开心，突然瞥见阴魂不散的“李峻岭”这三个大字。

　　真是孽缘，都十几年了还没摆脱掉同在一班的命运。

　　尹迟扭头见李峻岭还在另外几个班的名单前面寻找着，她才没那么好心告诉他，拉着张津北从李峻岭身边路过，还故意伸出脚绊了他一下，然后恶作剧得逞般笑着奔回车上拿行李。

　　两人拿着行李，找到高一一班的教室，登记后从老师那里领了饭卡和宿舍钥匙，各自去寝室收拾。

　　寝室是六人间，但尹迟她们宿舍最终只住了五个人。

　　据说剩下一张床是个走读生占了，可能高三会住校。

　　尹迟性格开朗，很快就跟宿舍几人都混熟了。

　　其中两个室友——谢晶和陈凤娇，她们是好朋友，俩人初中就是同桌，家住市内。

　　另外两个，高慧和周如雪，跟尹迟一样，是从乡镇来的。

　　傍晚五点多，大家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然后回教室上晚自习。

　　教室里座位的分布情况是：左右两边各四张桌子挨在一起，正中间隔出一条狭窄的走道。

　　4321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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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意图）

　　一共十一排，因为班级总人数八十八，所以空间很紧凑。

　　此时教室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只剩第二排左边还有个四人连座，其它的空位都分散在教室的各个犄角旮旯。尹迟一行五人，她没让舍友们为难，主动让出四人座给她们，自己跑去最后一排找张津北。

　　张津北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靠走道的位置。

　　他身旁的两个位置也已经满了，尹迟艰难挤进最里面。

　　张津北见状，跟尹迟旁边的男生换了下，挨着她坐。

　　尹迟缩在角落里，后背靠墙，右手边是被钉死的门板。
　　这位置也太适合开小差了。

　　李峻岭也坐在最后一排，不过他在左边，尹迟和张津北在右边。

　　七点钟，铃声打响，晚自习正式开始。

　　班主任背着手走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圆圆的脑袋，地中海严重。

　　第一节课在他长篇累牍的废话中度过，第二节课选班干。

　　李峻岭被任命为班长，尹迟是副班长。

　　她很不服气，不知道自己差在什么地方混了个“副”级别。

　　第三节课自我介绍，学生太多，刚介绍完一半就下课了。

　　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

　　开学第一天收拾宿舍太累，尹迟下了晚自习回去洗漱完倒床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六点，尹迟跟舍友一起吃完早饭来到教室里。

　　人还不多，她趴在自己位置上偷偷玩手机。

　　桌面“笃笃”两下，她抬起头，见李峻岭逆光站在她桌前。

　　他下巴微微扬起，视线居高临下低觑她。

　　李峻岭身侧是窗户，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学生从走廊上经过。

　　“剪子。”他说：“等会儿人来齐了跟我一起去统计校服尺码，我负责左边，你负责右边。”

　　昨晚临走之前，班主任张程交代他俩今天上午统计班内所有学生的尺码后去后勤处领校服，下午就要开始军训，学校规定军训期间必须穿着校服。

　　尹迟懒懒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李峻岭顿时吃瘪，想起自己那天在大巴上说过的话。

　　但他不要脸惯了，尤其在尹迟面前。

　　于是迅速调整好情绪，俯身凑近，两只胳膊压在桌面上，嗓音轻慢，且吊儿郎当，“连你大爷都不认识了？”

　　“滚！”尹迟愠怒，狠狠拍开他的脑袋。

　　李峻岭：“……”

　　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等人来齐之后，两人分别统计。

　　统计完，李峻岭把名单扔给尹迟，就啥也不管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她旁边抖个不停。

　　尹迟正在整理归纳，瞅他这模样，烦得不行。

　　“男抖穷女抖贱不知道吗？”

　　“切。”

　　等尹迟确认完毕，李峻岭叫上了自己的两个室友，尹迟叫上了张津北，几人一起去领校服。

　　四个男生个子差不多高，尹迟被夹在中间，像带了四个保镖出行。
　　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超高。
　　或许她那头爆炸卷毛也起了点作用。

　　到了后勤处，男生们进去领校服，尹迟在门口跟负责人登记核对。

　　她算是明白了，李峻岭这个班长就是做体力劳动的，她这个副班长管文书工作。

　　四个男生一人扛着二十几件校服，尹迟想要帮他们分担，都被拒绝。

　　她一个人空着手，于是多动症又发作了，蹦蹦跳跳跑去前面。

　　其中一个男生不禁感慨，“副班长还怪可爱的。”

　　李峻岭闻言，不屑地嗤笑，“你眼瞎了吧，哪儿看出她可爱了？”

　　男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津北望着前方尹迟的背影，温声道：“她确实挺可爱的。”

　　因这话，李峻岭皱眉望向他，眉梢锋利，眼神意味不明。

　　下午一点，高一年级所有人都穿着校服排队到操场集合。

　　军训开幕式，迎接教官们的到来。

　　学校领导轮流发言，下面学生被暖和的太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尹迟和张津北分别站在男女生队伍的末尾，借着前面人墙的遮挡，偷偷在阴影处席地而坐。

　　她将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头顶，无聊到扯地上的枯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