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赵以

3、第三章

　　没多久，尹迟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只是不见李峻岭。

　　方珂递给她一瓣西瓜，问：“石头呢？”

　　尹迟咬下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嘻嘻笑，“路上遇见他妈，被他妈揪着耳朵拎回家了。”

　　方珂皱了皱鼻子，“你俩可真够幼稚的。”

　　尹迟撇嘴，“我才不幼稚呢，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

　　方珂跟赵琦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俩小冤家。

　　中午，方珂妈妈留他们吃饭，被尹迟婉拒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尹迟半点不老实，一会儿扯片路边灌木丛上的树叶，一会儿踢脚下的小石头。

　　张津北跟在她身后，走得四平八稳、不疾不徐。

　　如果两人之间的距离落下太多，尹迟会停下来等他一会儿，嘴里叼根剥了皮只剩芯的小树枝，一股清新的植物香弥漫口腔。

　　等张津北赶上她，尹迟就跟他说几句话。

　　“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咯，你不用跟我们太客气，我的朋友也都是你的朋友，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说着还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李峻岭你认识了吧，他小名石头，你知道他名字怎么来的吗，因为他爸叫李崇山，崇山峻岭……”

　　“个子矮一点的那个姑娘是方珂，头发很长那个是赵琦，赵琦不住咱这院儿里，她家在镇医院旁边。”

　　“……”

　　尹迟叭叭叭说了很多，张津北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话，偶尔点点头。

　　她有时说着说着像是要寻求认同或者回应一般，停下来望向他的眼睛。

　　张津北便会配合地冲她微微一笑，于是尹迟就跟得了鼓励似的，扬起嘴角，两只眼眯成月牙，继续滔滔不绝。

　　-

　　两人回到家时，叶强正在厨房做饭。

　　卢成敏不会做饭，她一般打下手和洗碗。

　　电视开着，在放还珠格格。

　　尹迟走到水池边洗手，透过厨房窗户，她看见卢成敏正在切菜。

　　尹迟吐槽她，“你这还珠格格都看七八十来遍了，还看不腻呢。”

　　卢成敏抬眼，笑出一脸褶，“好看嘛，看小燕子多活泼，多好笑，跟你可像。”

　　尹迟：“……”

　　张津北在旁边听见这话没忍住笑，在尹迟看过来的时候忙敛了神情。

　　吃完饭，张津北回了自己房间，尹迟没什么事情可做，家里没电脑，她也没手机，只好跟叶强抢电视看，她想看湖南卫视，叶强要看抗战片。

　　抢到最后也没抢赢，反被叶强将一军，“你这个暑假可一点儿都没学习，玩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看看书。”

　　卢成敏给尹迟削了个苹果递过来，尹迟边吃边嘟囔，“看啥书啊，我初中毕业了嘛，也没有作业，还不能好好玩玩啊。”
　　说着，她蠢蠢欲动的一只手往遥控器的方向蠕动。

　　“没作业你不能提前预习一下高中课本吗？”叶强眼疾手快捞起遥控器，塞进了自己兜里。

　　尹迟瘪了嘴，心不在焉，“我哪来的高中课本。”

　　“你哥现成的，你现在就去问他借。”

　　尹迟的表哥，她大姨的儿子，朱顺波，今年高中毕业，其他高考生在暑假里都陆陆续续收到录取通知，她哥到现在还没消息。

　　-

　　大姨家跟姥爷家相邻，中间开了道门，不过那扇门平时都是锁着的。

　　尹迟有钥匙，偶尔朱顺波在家的时候，她会溜过去找他玩。

　　朱顺波那里有很多漫画、篮球和汽车杂志。

　　漫画杂志尹迟最喜欢，篮球杂志虽然看不懂，但朱顺波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她讲解，她最喜欢科比，因为觉得科比最帅，汽车杂志尹迟就完全不感兴趣了。

　　尹迟去的时候朱顺波正在打游戏机。
　　见她过来，也不意外，指了指堆在床底下的杂志，说：“你都拿走吧。”

　　“哥。”她凑过来。

　　“干嘛？”朱顺波头也不抬。

　　“你高一的课本还在吗？”

　　闻言，朱顺波放下手柄，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你转性了这是？”

　　尹迟噘起嘴，“还不是姥爷让我来借的嘛，况且我整天待在家没什么事干，也太无聊了。”

　　“我就说。”朱顺波扶了扶眼镜，道：“不过我的课本都被石头借走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明天帮你问问我其他同学。”

　　尹迟瞪大了眼睛，“李峻岭那大傻子，他借你书？啥时候来借的？”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看不出来啊，臭石头什么时候变这么积极了。”

　　“还不是因为你中考考了全区第一，他被他妈骂了一个多月嘛。”

　　尹迟和李峻岭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学前班、小学、初中，始终没分开过。

　　两人一直霸占班级和年级前二的位置，成绩你追我赶，甩第三名一大截。

　　哪天尹迟比他多考几分，李峻岭就会被他妈刘淑君用棍子抽。

　　刘淑君对李峻岭要求很高，信奉的准则是不打不成材。

　　但李峻岭是个不要脸的，他妈一打他，他就拼命求饶，哭天喊地。

　　所以虽然每次刘淑君动静闹得挺大，但其实还没来得及打他几下，就被他哭得快断气的模样吓停了手。

　　就因为俩人同在一班，所以有时候考差了想自己改分都不行。

　　互相揭穿，由此更加不共戴天。

　　-

　　尹迟爬上李家墙头的时候，李峻岭正穿着黑色雨靴和皮围裙蹲在水池边剖鱼。

　　他举着刀刃，满手血腥，配上他那张反派脸，真像是在拍恐怖片。

　　“哎。”

　　尹迟一出声，李峻岭就听出是她，不客气地道：“放。”

　　她翻了个白眼，问：“你是不是把我哥高一的课本都借走了？”

　　李峻岭刮着鱼鳞，看都不看她一眼，“关你屁事。”

　　“你借的是我哥的书，当然关我事。”

　　说完，尹迟朝他后脑勺的方向在空气中做几个击打的姿势以泄愤。

　　李峻岭突然抬头，“你哥又不是你。”

　　尹迟猝不及防，拳头僵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她假笑着张开手掌，冲李峻岭挥了挥，“咳咳，那你看多少了，觉得高一课程难吗？”

　　李峻岭面无表情地瞪她，尹迟毫不示弱地回视。

　　他眉梢高挑，眼神锐利，一般人还真撑不住。

　　半晌，终是李峻岭先移开视线，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视Battle。

　　“除了物理，其他都还好。”

　　“你把语文课本给我呗，我其他也不想看。”

　　他撂下菜刀，“等着。”

　　李峻岭走了，尹迟仍旧趴在墙头上。

　　李崇山走进院子里，见到她，招呼，“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火龙果，过来吃。”

　　尹迟闻言，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手足并用就要翻.墙。

　　李崇山轻笑一声，制止，“从正门走。”

　　尹迟噘了噘嘴，但不敢不听他的话，灰溜溜退回去，半分钟不到就又从正门冲了进来。

　　李崇山年轻的时候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哥，而今不惑之年，更添成熟稳重和岁月沉淀的魅力。

　　他是那种又高又瘦，斯斯文文的帅气，戴副眼镜，气质和张津北相似，都有点书卷气，是尹迟喜欢的类型。

　　尹迟从小没了父母，姥爷姥姥、大姨一家和邻居们都挺疼她的。

　　李崇山尤其喜欢她，把她当亲女儿宠。

　　李峻岭小时候没少因此挤兑她，怪她分走了自己父亲的爱。

　　李崇山刚切好火龙果递给尹迟，李峻岭就拿着几本书从屋里走了出来，见这一幕，没好脸。

　　“语文，还有政治、历史和地理，都给你。”说着，表情极不耐烦地往她怀里一扔。

　　尹迟手里还捧着火龙果，慌忙抱住，然后迅速啃完一瓣，抽张纸巾擦擦手，将书翻开浏览，“你这是完全不打算学文了？”

　　李峻岭耷拉着眼皮，语调慵懒，“分科后我肯定是要选理的，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就够了。”

　　尹迟撇撇嘴，不予置评。

　　-

　　她吃完火龙果，抱着几本书回到家里。

　　路过张津北的房间，尹迟敲了两下门。

　　“进。”从里面传出一声。

　　尹迟推门进去，见张津北正戴着耳机。

　　“你在干嘛？”她问。

　　“听歌。你要不要一起听？”他取下一只耳朵上的耳机，递给尹迟。

　　张津北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轻快悠扬的前奏响起来。

　　“这是什么？”尹迟指指他手里巴掌大的小平板。

　　“MP4。”张津北晃晃那个平板，“可以听歌、看剧、看小说和玩游戏。”

　　“这么好！”

　　“嗯。”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张津北跟着哼唱起来。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尹迟问：“这是什么歌？”

　　“稻香。”

　　“周杰伦的吗？”

　　张津北点头。

　　“你喜欢他？”

　　“嗯，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

　　“很好听。”尹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唱的也好听。”

　　张津北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他见尹迟好奇，把MP4递给她。

　　“你这上面有什么剧吗？”

　　“没，我只下了歌，系统自带的小游戏你可以玩。”

　　尹迟玩到很晚还舍不得离开，张津北见状，把MP4塞到她手里。

　　“你拿去玩吧，反正我只听歌而已，我还有P3可以听。”

　　“真的吗？”

　　“嗯。”张津北本就俊秀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得温润如玉，“如果你想看剧和小说的话，明天可以去方珂家用电脑下载。”

　　他把数据线找出来给尹迟，“我可以教你。”

　　尹迟星星眼望他，“你人真好。”

　　张津北揉了揉她的爆炸头，手感很好，他不自觉多抓了几把，唇角微掀，“这没什么。”

　　尹迟垂下视线，心脏漫过酥酥麻麻的电流，那时还不知一个词叫“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