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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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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尹迟有心查一查张津北乘坐的飞机班次,便会发现,这趟飞机根本没有晚点。
他是在机场遇见了刚回国的赵琦。
时至今日,张津北搞不懂自己对赵琦究竟还剩何种感情。
爱?或是不甘心?
既然遇见,他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向她走去。
然后发消息给尹迟,告诉她飞机晚点。
他的谎言一向拙劣。
她总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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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迟收回目光,专心吃瓜。
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巴里,鲜红充沛的汁液溢出,滴在下巴上。
刚准备抬手擦,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尹迟仰起头。
李峻岭高高站着,俯视她,后脑勺背对太阳光,衬得肤色更黑,黑得发亮,眉眼深邃。
“脏不脏啊你。”他嫌弃地撇嘴,伸手抹掉了尹迟滴在下巴上的西瓜汁。
动作略显轻挑,似乎还在她下颚挠了几下。
有点点痒。
尹迟瞪他一眼。
李峻岭笑笑,而后反手一蹭,西瓜汁都擦在她白色短T的袖子上。
尹迟愣了半秒,怒而起跳,捧着西瓜要在他头上暴扣。
两人你追我赶,纠缠在一起。
张津北拉着行李箱,刚走进家属院C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尹迟像只树袋熊挂在李峻岭身上,两条胳膊牢牢箍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脑袋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李峻岭唇边还带着不容忽视的肆意笑容。
半个西瓜摔碎在两人脚边,他们脸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沾了许多红色的西瓜瓤和汁水。
“骨碌碌——”
行李箱轱辘滑过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双方照面,张津北顿在原地。
时间仿佛有瞬停滞,尹迟终于反应过来,从李峻岭身上跳下来。
她朝张津北跑去,不是不开心的,但中途想起自己满身狼狈、披头散发,只好止步于距他半米远的地方,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
“你、你回来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张津北幽幽抬眸,瞟她一眼,“你要这样去接我吗?”
“……”尹迟闻言,像做错了事一样,怏怏地低着脑袋跟在张津北身旁,两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殷勤地要帮他拉箱子、提包,被张津北错开。
两人经过李峻岭身边,不约而同地将他忽视。
李峻岭望着尹迟屁颠屁颠跟在张津北身后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红色西瓜汁,半晌,扯了扯唇,开始收拾碎在地上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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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院子时,叶强和卢成敏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头出来。
看见张津北,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出来迎接。
自从孩子们高中毕业后,他们便没再见过,却并未疏远太多。
两位老人围着张津北嘘寒问暖。
他在长辈面前一贯温顺和善的好面孔,赢得许多喜爱。
这次也非空手前来,带了不少礼物。
卢成敏嘴上埋怨他太过客气,笑容却似花开。
尹迟被挤在外,搔搔头,百无聊赖,自觉接过张津北的行李,拿去客房安置。
还是曾经那间小屋,张津北以前住过的地方。
等她从房间出来,几人已寒暄完毕。
叶强和卢成敏这才注意到尹迟满身狼藉,尤其是在张津北长途跋涉后依然不改斯文的外表对比之下,愈发衬得她灰头土脸。
卢成敏横眉瞪眼,冲尹迟:“你怎么回事?吃个西瓜吃得满身都是,还不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
说话间,尹迟察觉到来自张津北的注视,没好意思看他,“哦”一声跑了。
尹迟洗完澡,饭菜也已经陆续上桌。
夏季天黑得迟,七点多钟还像下午,院子里亮堂堂的。
叶强在院子里摆了张小桌子。
尹迟擦着头发走过去。
菜色丰富,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张津北礼数周到,帮忙盛饭、端菜、拿筷子。
倒显得尹迟懒散坐在那里,让客人忙来忙去,不够礼貌。
因此难免又被卢成敏训斥几句。
她心中并不认同,面上没忍住表现出来,眉心微蹙,带几分烦躁。
那一闪而过的表情被张津北捕捉到,两人视线相撞,他漆黑的眸光沉静,倏忽展颜一笑。
尹迟晃了神似的,呆怔几秒,缓慢垂下眼睫。
她默默吃饭,漫不经心旁听叶强和卢成敏对张津北的各种关心询问,也不插话,本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下一秒突然定住。
尹迟掀眸,视线从碗沿上方掠向坐在对面的张津北。
他看起来正面色如常地回答叶强和卢成敏的问话,桌子下面的脚却缠住了尹迟只穿短裤、光裸在外的的小腿。
粗糙的牛仔裤摩挲尹迟细嫩的肌肤,酥酥麻麻的触感从脚脖子向上攀爬,尹迟艰难咽下一口菜,差点哽住。
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且太过熟悉对方的敏感点,尹迟自察身体已起了些变化。
她匆忙扒完饭,迅速离桌。
张津北凝望她狼狈逃走的背影,眯了眯眼,唇边弧度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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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迟坐在风扇前发呆。
她时不时张开嘴巴,对着风扇“啊啊”叫,弄出些回声来。
过后又觉得自己无聊且幼稚,胡乱揉一把头发,蔫下来了。
房门被敲响,“笃笃”两声。
尹迟心口一跳。
有时候,对一个人太过熟悉,光从敲门声,就能听出他是谁。
她清了清嗓子,道:“门没锁。”
“咔哒——”
张津北走进来,他饭后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短发还是湿的,目光定在她脸上,乌眸沉沉。
“姥姥姥爷呢?”尹迟仰头望着他,心跳有些不稳。
“说是出去散步了。”张津北朝她走近,门被他反手锁上。
他走到她面前,半跪的姿势,冲她伸出手。
尹迟乖乖将手递给他,被张津北拉入怀中。
他身上很热,有好闻的沐浴露香味。
柔软的唇轻碰她耳廓,低声:“想我了吗?”
尹迟埋头在他胸膛,闷闷“嗯”了一声,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
以她的别扭性子,能够坦诚,实属不易。
得益于他们的关系与最初相比,多少已有些不同。
虽未说开,但是趁着年轻,何妨不及时行乐。
任何事情,想得太多,都没有意思。
成年人懂得装傻,不去较真。
小时候不明白,长大才领悟,这是生活的智慧。
张津北被尹迟推坐在泡沫垫上,背靠衣柜,他眼眸低垂,手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揉捏她腰间软肉,目光中的欲.望直白不加掩饰。
尹迟跪坐在他双.腿间,滚烫的呼吸落在他脖颈,湿滑的舌尖一寸寸描摹,舔吻他的喉结。
张津北难耐出声,大手掌住她后脑勺,低头猛地衔住红润樱唇。
这是尹迟的家,她的房间,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姥姥姥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在这种隐秘的刺激之下,两人情动热烈,愈发难舍难分。
衣柜上镶嵌整面穿衣镜,尹迟侧眸间不经意瞥见镜中双颊粉红、眼含春水的自己,有片刻出神。
张津北察觉,掰回她的脑袋。
绵密的深吻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贴的胸膛传来彼此激烈的心跳声。
在她被张津北箍着腰扔到床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尹迟竟想到下午赵琦发的朋友圈。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配图是一张照片,男人的侧脸。
长眉、深目、高鼻梁。
乍一看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时候,距离张津北打来电话告诉她飞机晚点,还不到三十分钟。
尹迟看到那条朋友圈时,没什么感觉,只是想,赵琦这什么老掉牙的文风,也太俗气了些。
等她再刷新的时候,那条动态已经不见了,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觉。
此时,照片中的男主角正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尹迟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你怎么了?”突然发现尹迟眼眶滚落的泪水,张津北动作止住。
“没什么。”她笑出来,双手合扣,压下他的脑袋,吻上去,“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听到这话,心口一磕,难得柔软,抱她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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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尹迟起床后,发现张津北已经在院子里浇花。
见到尹迟,他也没打招呼,脸色有些冷淡,看上去心情不大好,黑眼圈很重。
就像今天的天气,大概快要下雨,密集厚重的灰色云层堆叠积压,天空阴沉沉地压在头顶,雾气很重,潮湿又闷热。
也是,怎么可能心情好。
昨晚两人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叶强和卢成敏回来了。
张津北不愿意中断,尹迟却怕被发现,最后一脚把他给狠踹下床。
尹迟洗漱完,走到他身边。
张津北余光斜她一眼,拎着洒水壶去到另一头。
尹迟:“……”
通常这个时间段,叶强和卢成敏都不在,去赶集了。
“你吃饭没?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尹迟锲而不舍地靠近他,攥住他衣角晃了晃。
张津北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不苟言笑。
她直接抢走张津北手中的洒水壶,踮脚亲在他侧脸,十足响亮的一声,然后牵起他的手,软声:“走嘛~”
张津北喉咙轻滚,没点头,但也没反抗。
听话地任她牵着走了。
出了门,尹迟怕被人看见,要松手。
张津北不给,攥紧了些。
尹迟试图挣开,被他冷眸一扫,作罢。
两人走到家属院大门口时,不巧遇上刚从外面回来的赵琦。
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里情绪各自复杂,只是都没有意外。
撞见赵琦的那一瞬,尹迟感觉张津北的手似乎松开了一小下,极细微的颤动,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或是心理原因在作祟。
她面色不变,主动挣开原本紧扣的手指,这次很容易抽回。
不由抿了抿唇,似乎能抿出一丝苦味。
女人在面对情敌时,向来擅长伪装。
不过分秒间,尹迟便已调整好情绪,落落大方地冲赵琦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赵琦眼梢余光似乎扫了下张津北的方向,不易察觉,微笑答道:“昨天。”
“好巧啊,昨天什么时候?张津北也是昨天回来的,你们没有遇见吗?”
这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怔,同时抬头直瞪向尹迟,目光强烈到足以洞穿她。
尹迟心里猜想赵琦昨天是否故意发那条朋友圈,然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删除,抑或此时的惊讶纯属作伪。
旋即又觉得这种恶意的猜测没什么意思。
她笑笑,却不再多说,转移话题:“有时间聚聚吧,我们现在先去吃早饭了。”
“好。”
等赵琦离开,尹迟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未发言的张津北。
这才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那目光深沉,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意味。
她脚尖不自觉划拉地面,开口的语气却很平静:“昨天你和赵琦见过了吧?”
唉,最终她还是做不到装傻,也没什么智慧。
张津北顿了顿,坦白:“……嗯。”
两人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心里却各有思量。
“所以飞机没有晚点?”她双眸依然带笑,只是绷紧的嘴角泄出几分冷淡。
张津北转开眼,仍旧承认:“嗯。”
尹迟点点头,笑容淡了些,突然问:“你们睡了吗?”
闻言,他猛地抬头,眉间皱出极深的沟壑,摇头,语气严肃又坚定:“没有。”
似乎他被尹迟的话语冒犯和亵渎,面上显出十分抗拒的神态来。
尹迟无动于衷,脸上刚才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完全消失不见,缓慢又清晰地道:“正好你下周就要进组了,这三个月时间我们先不要联系,你自己想清楚……”
张津北垂眸,撞入她漆黑的瞳孔,内心不由一震。
“想清楚什么?”
尹迟靠近,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我以前不贪心,觉得只要这里有我就行,现在不可以,我要这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还喜欢赵琦,那就去追她,她已经跟我哥分手,不会再出国了。”
“追她?那我们呢?”他好像听到什么极荒诞的笑话,不知该哭还是笑,因此表情稍微显得有些扭曲。
“我们?我们当然是分开啦。”她后退一步,用松快的神情面对他,出口却不留余地:“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轰隆”一声巨响,明亮的闪电骤然撕裂阴沉的天空,那一刹的光照得张津北面色惨白。
酝酿了一早上的暴雨终于降下,气势磅礴,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