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NO41 ...
-
藤子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老态的神情。
她一直顶着张青春面孔，因为面皮和老迈不沾边所以从不避讳提自己的实际年龄，但她很注意掩饰掉自己里外不一的实质，总要假扮作个地道的妙龄女子，否则稍有不慎花枝招展时会显现出几分扮嫩的嫌疑。
对着一屋子的高龄人士，她没有伪装的必要，干脆现了本相。她是真的足够老了，老得有力无心，看什么都不稀奇，看什么也都不稀罕，目空一切。
珠世在藤子突然暴露的衰老前迟疑了一下：“我想我们应当同鬼杀队当主坐在一起谈谈。”
藤子看着产屋敷耀哉长大，很清楚他那个性子里其实多少有一点儿“邪”，决不能让他同眼前的鬼胜利会师，当机立断：“我会向他申明利害。”
就产屋敷家的体格，无需动手打断腿也有的是方法让产屋敷耀哉足不出户。藤子如是想。
“你曾遇到过无惨，那是一场恶战，记忆受损的原因恐怕也同他的血液脱不开干系。”
藤子看了眼安寿，并不意外：“我知道。”
“但是你不记得了。”
“对。”
“你真的不恨无惨？”
谈及仇恨这种富有冲击性的情绪，安寿拿捏不定，把它弱化成了句“不知道”，藤子较之干脆的多，直接把它排除了。
此刻的藤子，再度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安寿和她是同类。鬼们定了格一样活多久都是群喜怒哀乐的本能动物，为了一点点小事都动辄要死要活要燃烧自己。半鬼却没有这样长久保鲜的本事，至少她们两个在七情六欲上已经丧失了水分，走极端十分耗费心力，得省着点儿用。
这么一想，她简直有点儿哀愁，毕竟安寿作为同类多少有点儿不上台面，指望不上。
“我没的可不止是那点儿东西。无惨杀了我的弟弟，害的我在紫藤花林枯坐了一百余年，对了，时至今日我仍然不得重返川萝本家。”藤子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算算账，我恨无惨一点儿都不为过，不过他的得力干将们在我手底下没了不少，找青色彼岸花的路子也被我中途切了个遍，遗憾的是他半个血亲都没有，有的话我也不会手软——我在他那儿也排的上是有着滔天仇恨的人物，比起单方面的仇恨，大概更偏向于冤冤相报。”
珠世听明白了，藤子不是不恨，只是她的恨意过于抽象，恨得很理智，很有头脑，能够坦然的侃侃而谈。这样的恨意是旁人无法加以煽动的。
藤子看珠世很富有浪漫主义的味道：她仿佛以为自己活的越久越怀念过去，会觉得无形的东西是无价之宝。她记得自己仿佛也是浪漫过的，如果珠世是在她刚刚挣脱了混沌百年时就找上门来，她免不了要鬼迷心窍一遭。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她对于无惨是不动感情的。因为不动感情，所以对于将其置之死地也没多少迫切的时间要求，不急于求成，反而分外能够不受诱惑毫不动摇要无惨消失。
愈史郎突然开口：“鬼杀队的那个当主在信里提过，川萝藤子一直在寻找日之呼吸的传人。”
藤子想在外面自己无论如何得给产屋敷耀哉几分面子，忍住没有将“白眼狼”的评价脱口而出。
“胡说，”安寿很积极的应答了，“藤子压根就不出门。“
她顿了顿：”分明是我在替她找！”
愈史郎看看安寿，皱起眉头，非常的直白：“你是不是缺心眼？”
藤子难得和鬼所见略同。藤子认为安寿和苦心孤诣伪造身心年轻的自己相比实在省事不少，她里子的岁数简直要比她外面的那张皮还小了一大截，不必留意就能做个浑然天成的小丫头——不过真要藤子幼稚成那么个程度她也不会乐意，她不缺时间，不缺不代表她能接受让时间打水漂。
安寿面无表情的有一说一：“不缺。缺不缺关你什么事，在多问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扯下来。”
珠世叹口气：“愈史郎，好好相处。”
安寿说得相当不含蓄，是个泼妇口吻，愈史郎听得确实恼怒，但是珠世发话后当真没在吭声，一来觉得这种水平的他若愿意一个能骂十个，二来川萝藤子跟前的半鬼必然也不是个善茬，她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能干得出来。
“日之呼吸放在无惨身上的杀伤力只会更大，”珠世心中一动，转向藤子：“不过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吧？越是精妙的技艺，失传的可能性也越大。”
藤子和安寿一并没吭声。安寿一直觉得找个连具体招式都不知道的呼吸法传人纯属碰运气，藤子考据了好几百年，所以更知道其中艰难，她把和继国家有关系的血脉捋了八百遍，发现继国缘一本人压根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再怎么追溯也只能往他兄长那边儿使劲儿。
还是藤子最后高深莫测的发了话：“并非全无眉目，初代日之呼吸使用者虽然并无子嗣，但是继国一氏仍有后继者在世。”
珠世听藤子一本正经的研究着继国缘一的后代问题，张张嘴仿佛有点儿无言以对。藤子看得出她神色怪异，却不知道珠世此刻心里多少有点儿可怜她。
珠世心想，藤子确实是忘的一干二净了，但凡她记得自己所知道的十分之一，她也绝不可能如此处之泰然的去探寻继国缘一究竟有没有后代。
可怜归可怜，珠世还没松口，“你总不该将这个也一并忘了。”她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日之呼吸，那位剑士当年是传授过你的。”
这回安寿反应比藤子快，一拉藤子的胳膊：“你居然会呼吸法？”
藤子知道她连喘气都喘不好：“要是肯下心思你也能。”
安寿不接藤子这个话茬，咬咬手指对珠世提出了质疑：“你说的是真是假？你知道她最惦记的就是那个呼吸法，反正她问什么什么不知道，怎么说不都是看你吗？”
愈史郎再度仗义执言：“你把珠世大人当作什么人了？”
安寿“嗯？”了一声，回答道：“当什么人？”她真心实意的莫名其妙道：“我没把她当人，她不是鬼来着吗？”
藤子听了暗暗认为安寿是个拎得清的好苗子，并非全然扶不上墙。
珠世感觉安寿的发言水平忽高忽低，有点儿说不准她是不是在装傻：“我所说的绝无半句虚言。”
珠世明白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藤子，所以还是致力于说服闭口不言的藤子：“无惨和手下曾经大肆的抹杀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可见日之呼吸的力量的确为他们所畏惧，你寻找的方向并无问题，可是现在的处境下倘若日之呼吸的传人彻底断绝，你将成为最后一个使用过日之呼吸的剑士，想要借助日之呼吸的力量抹杀无惨除了找回记忆以外别无他法。”她把话说完：“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只要鬼杀队能够为我的研究提供帮助，你会需要我所提供的信息，我保证。”
藤子双臂抱在胸前，没有表态的意思，因为她心里想得不能直接摊开了说，说了眼前的恶鬼怕不是要将手里握着的信息当场坐地起价：她没道理不会日之呼吸。初始呼吸法的众多衍生流派在她多年的磨练下通通得心应手转换自如，逐末而舍本不是她的风格——恶鬼提出的交易有一定合理性，捏着鼻子暂且同他们达成个脆弱同盟似乎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NO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