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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NO36 ...


  •   义勇罕见的没有被梦魇住。

      梦中,他躺在自家堂屋里头,旁边是一碟西瓜,房门直通通的敞着,正朝着院子,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都是很茂盛的样子,过堂风一吹,满屋飘香。

      他的姐姐抱了一摞衣服走过来,背后垂下来的一条麻花辫晃来晃去,招呼他替自己出出主意,看看究竟穿哪一件儿去见自己的未婚夫。义勇的父母走的太早,他对双亲的印象都是极单薄的,似乎生来他的亲人就不过只单单有这么一个姐姐。姐姐茑子当家早,差的岁数又多,爱义勇这个弟弟爱的有了八九分的母性。

      他还是躺着,侧着脸看她姐姐拎起来一件件衣服在身前比量,因为心里头觉得姐姐是天底下头一号的漂亮姑娘,所以对哪件儿衣服都没有意见,只连连点头。

      他仰面朝上正看到自家的房梁,她姐姐是个爱干净的,房梁上一丝一毫的尘土都没有。接着,他慢慢的坐起来,四肢着地的爬到碟子跟前去吃西瓜,西瓜应该是刚从井里头捞出来的,切了片儿后只放在一边就散发着股凉丝丝的甜。

      他姐姐茑子把衣服放到一边,嗔怪他吃东西前没有洗手,又说榻榻米是新换的,所以破例饶过他这一次,同时叮嘱他可不能再吃的满脸都是西瓜汁。于是他一口一口鸟一样啄着着西瓜。

      四面八方只有屋檐上的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多半是一窝子的麻雀,叫声全然没什么韵律可言,他却能听出来几分悦耳,姐姐一直在院子里喂流浪猫,连带着附近捡食残羹剩饭的麻雀也个个吃得滴溜圆。

      姐姐突然指了指他的脸笑起来,原来他一碟西瓜吃到最后脸上还是蹭上了西瓜子。姐姐也不恼,只笑着掏出块绣了花的手帕,弯腰替他擦起了脸。

      姐姐的说话声和笑声,似乎都是遥遥的传来的,并不十分清晰,可他心里并不慌张,眼前的一景一物都是他十三年来看熟了看惯了的,只要它们都还看得见摸得着,他也就只觉得很舒服很宽心,因为自己是在家中。

      再然后,他一眨眼,不同以往噩梦中的辗转反侧,轻而易举的便从这梦中醒过来了。

      醒来好半天,他都还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睁开眼的同时刚好瞧见头顶天花板的角落里一只蜘蛛正无声无息的暗中结网。他缓慢的眨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蜘蛛,纳罕这种小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那个干净敞亮的家里。

      然后,义勇吓了一跳,因为发现自己身边两个人。他先望到的是个男孩子,男孩子是个浓眉大眼的端正长相,右半边脸上却有一道从嘴角斜着快一口气窜到耳根的伤疤,这伤疤过于狰狞,所以义勇一看即收,调转目光朝向另一个,另一个他本能的觉得亲切,因为这是个仿佛同他姐姐一般大的姑娘,他猜她或许是那个男孩子的姐姐,亲切了片刻,便不敢再看了,因为就算她弟弟凑巧也同他年级相仿,她也只能是别人家的姐姐。

      “哎,你瞧,锖兔!”这别人家的姐姐见他醒了,当场往后连连挪了几步,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拿胳膊肘一捅身边的男孩子,“要你话多,把他吵醒了!”

      “我要是不说你,你怕不是要趁着老师不在把他丢出去了。”

      被叫做锖兔的男孩子这么说着,主动往前凑了下,挡在了那姑娘前面俯身问义勇:“你叫义勇对吧,老师和我说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失了平衡猛地扑倒在义勇肚子上,和义勇一同发出了哎呦一声。

      义勇遭此一砸,有点儿傻眼,锖兔却是经验丰富,栽倒的第一时间就怒喝了一声:“今村安寿!”在义勇还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已经手一撑地爬了起来,爬起来的同时还不忘将义勇一把拉着坐了起来,头也不回的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从后面推人!”

      安寿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你和他说什么话?”

      “我怎么就不能和他说话了?”

      “谁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老师不是解释过了吗,再说老伯送他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

      “又不是鳞泷的学生,又不是我带来的。”说着,她很不客气的一指义勇,“他就不是咱家的,不能不小心!”

      义勇呆呆的瞪大眼睛,只是茫然的朝四周看了一圈儿,没有榻榻米,没有姐姐,外面很安静,就连梦里的鸟鸣都是不存在的,这儿不是他家。

      他还是很茫然,因为一时间梦醒人未醒,搞不懂自己怎么一眨眼就离开了家跑到了千里之外,越想越奇怪,瞠目结舌的对着安寿不知所措,而且还觉得自己莫名闯进别人家去确实是有十分的过错,冲着安寿道:“对不起。”

      锖兔脸色由白转红,他看不得安寿欺负人的嚣张气焰,也看不得被欺负的那个委屈巴巴劲儿,一拍义勇的背:“是她满嘴歪理,你对不起个什么?”说着,拍拍自己的胸对义勇继续道,“刚才还没说完呢,我叫锖兔。”

      安寿声音尖锐的纠正了:“今村!别忘了今村!”

      锖兔平常是绝不承认自己莫名就被冠上的姓氏,他可不想要这么个招人嫌的亲戚,但因为很知道安寿的气量,明白此刻不宜再继续激她,所以敷衍的冲她道:“随便你,”然后再不理她,只对着义勇道,“总之你叫我锖兔就行。”

      义勇点点头,小声叫他:“锖兔。”

      锖兔立刻答应了一声,扭头继续同安寿对峙:“现在行了吧?他虽然不是老师的学生,也不是你——”他一直以来都不太清楚安寿嘴里的“她带来的”说法到底是个什么定位,所以放低声音含混过去,接着,他又响亮的道,“不过他现在是我朋友了,我朋友你说算不算咱家的人?”

      义勇和安寿一起没声了。

      安寿是闭嘴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在脑子里画了数道关系线后,她突然往前一迈步,居高临下看了义勇,张张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最后抬手推了义勇肩膀一把。

      义勇没想到自己逢凶化吉的收获了一个朋友,正微张着嘴傻乎乎的看着锖兔,不经推,要不是锖兔眼疾手快抓了他的胳膊他能直接飞出去。

      安寿推完,既不搭理锖兔,也不搭理义勇,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义勇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唯一亲人的恶行已经早一步传到了安寿耳朵里,情绪低落的问:“你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没有的事!”

      锖兔立刻否认了,分析给义勇听:安寿要真讨厌义勇非躲个十万八千里不可,就是不小心沾了边儿都要叫唤,绝不可能出手推他,虽然推人实属难以理解的臭毛病——他也一直监督着安寿改正——毛病虽然臭,但确实在她看来是示好的。

      分析完,锖兔连连撇清关系,表示自己可绝没这么一门子姐姐。

      义勇有点不好意思,不觉自己是受了非人苛待,因为这一通分析下来发现自己似乎不光没被讨厌,相反,还挺招人喜欢。

      他想了想:“你不是也姓今村吗?”

      锖兔一挥手:“她自己瞎说,谁知道怎么回事,就没人能搞明白她那个直来直往的脑子。”

      锖兔看透了安寿的底,所以能自信十足的替义勇找回场子,凡事只要顺着着安寿那套独有的逻辑略一辩驳,她就不得不口不服心服了。

      唯一要命的是,安寿也不是次次都会把她脑子里的前后关系口头阐述一遍,看似直来直往,可是中间省略的弯弯绕绕过于庞杂,以至于让人全然看不出如何直接就从开头蹦到了结尾,多数时候锖兔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她是在闹哪样。

      当晚,三人凑一块儿捏饭团,安寿边捏边吃,半天搞出几件儿杰作,锖兔也没指望她能帮什么大忙,拉她一起不过是借米饭占去她的注意力和嘴,好让她无暇惹是生非。

      没想到她吃了一会儿又蠢蠢欲动,起立公布自己的想法:“我要把碗埋了!”

      她行动力和破坏力双双充足,锖兔大为头疼,赶紧阻拦:“你突然和碗较什么劲儿?”

      他抓着安寿不肯放,安寿又急于把碗扫荡一空,两人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义勇手里正捧着个尚未成型的饭团,不便于向锖兔伸出援手,可伸以援嘴还是可以的,于是冲着安寿开口了。

      他认真且诚恳的道:“饭团确实吃起来方便。”

      锖兔和安寿一同把脸扭向义勇,锖兔大为不解他为什么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然而安寿绿眼珠在义勇身上滚了一圈儿,却仿佛发现了盟友一样深以为然的一点头:“对嘛!”

      义勇冲着安寿眨巴眨巴眼:“鲑鱼萝卜你爱吃吗?”

      安寿一拍手:“有道理。”

      说完她主动退一步,老老实实坐回原处,抓了把米捏起来,扬言要捏个锖兔义勇谁都捏不出来的非凡形状。

      云里雾里的锖兔渐渐瞪大了眼,对立了大功的义勇刮目相看的同时惊疑不定——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和安寿说到一块儿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NO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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