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的抄》叶汀宇

19、小孩子不要轻易玩火

　　“小狗？”听他第一句话就说在了点子上，我兴奋了起来，端坐好身子等他的下文。
　　“那条狗是黑色的，就是纯黑的那种，你知道那种狗不多见。”
　　说到黑色的狗，在各种小说和漫画中都被视为不祥的征兆，我小时候为什么会养到那样的一条狗。
　　“那条小狗本来生下来是要死的，因为毛色跟同一胎其他的狗崽都不宜眼，还瘦小很多，母狗不愿意奶它，连家里的主人也嫌它不祥，要扔了它。”
　　“然后我就就把它拾回去养了？”我搓了搓下巴，“小时候的我还挺手贱的。”
　　听了我对自己高度准确精炼的评价，章若昭翻了个白眼，继续朝下说：
　　“结果家里人也觉得这狗是不祥之物，要你扔了它，最后没办法，你还是把狗给扔了。”
　　“嗯嗯。”我在茶几上撑起下巴，等待下文。
　　章若昭神情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小会，伸手端起了炒饭再次埋头猛拔了起来。
　　“哇啊……”我呻吟了一声从茶几上滑了下去，摔在地毯上，“你搞什么，下面呢？”
　　“下面？”章若昭鼓了鼓腮帮子，“下面没了啊。”
　　“清朝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孩子。”我眯着眼，“继续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腿间，又拔拉了几筷子，“真的没了。”
　　“唔……”我抱住了自己的头，“你这样究竟要怎么帮我啊。”
　　“总而言之，我们先把这个危险的日记烧掉……”
　　“等一下，章若昭，我突然发现，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固定，只有‘烧掉’这一种……”
　　“因为这个方法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他放低了声音。
　　我捕捉到他一瞬间的眼神游离，感到了无尽的绝望，“梅林啊，我身边有这么多神神鬼鬼你至少赐给我一个派得上用场的啊啊啊！！！”
　　“喂……”他口气有些懊恼，放下炒饭，从颈子里摸了什么出来，仔细看的话，是一条半透明的翠绿色蛇形挂件，“这个先给你好了，以防万一。”
　　章若昭总是能拿出些神奇的小玩意，比方说上次那只可笑的铃铛，现在还被我随身带着，这次又会是什么，该不会是代理死神用的牌牌吧。
　　“这是什么？”我接了过来，发现自己没有“唰”得一下魂魄离体，这才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就算是代理死神证，好歹也要和义魂丸一起给才是啊。
　　“蛇的精魄，从我的新式神里剥离出来的，可以随时收回本体，简单来说就是你带着这个，不论你在什么地方，哪个空间，只要我的式神想要回收这块精魄，我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我呜咽了一下，脑子里实在没有搜索出什么漫画游戏中出现的相似的道具。
　　接了项链戴在自己颈子里，就看到章若昭将日记的纸张一页页撕下来。
　　我有点紧张，“你真的要烧它……”
　　“烧。”他斩钉截铁，“反正是我撕的我烧的，再暴就让它带我走。”
　　他说得倒是轻巧，这日记对我的怨念看来不是一般二般，谁知道它在章若昭那里受了气回头又要怎么折腾我。
　　眼看着章若昭划了根火柴出来，我忍不住往沙发里缩了缩，控制不住自己老是去想一个人“脖子被扭转到后面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后背”的场景，一个寒颤。
　　“烧了哦……”章若昭没有说完，手中的火苗已经啃上了日记纸张的一角。
　　我微微缩起脖子，看一开始柔弱娇小的火苗，从快要燃尽的焦黑火柴棍上摇摆着稍显艰难地攀上纸张的角落里，缠绵着舞了几舞挥着绵柔的触手轻碰了一下上面，再缩回去，像是试探爱人的娇羞少女，然而在婀娜地摇曳了一下之后，火苗骤然暴起，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把纸张大半个身体吞了进去，疯狂地撕扯咀嚼了起来，跟野兽啃噬动物躯体时感觉一样，看得我胃一抽一抽的。
　　章若昭在快被一边变得越来越巨大一边扭曲着朝上攀升的火苗烧到手指时，利落地连纸带火扔进了金属制的垃圾桶里。烧得通红里套着桔色桔色里又闪着蓝绿的火焰吞进了纸张的最后一片躯体，跟它突然起舞时一样仓促，如同脚下的舞台突然消失的舞姬，微弱地呻吟了一声，扬了一下衣袖，摇晃着坠落到底，砸出一两点零星四散开来，接着明闪一下瞬间消失了，只余下一串半青半黑的烟雾袅袅飘上去没有两秒就淡淡地散去了。
　　我吞了下口水，“什么都没发生？”
　　章若昭耸肩，捻起第二张纸。
　　刚刚燃烧的时候没有注意，等纸张变成了灰烬可怜兮兮地躺在垃圾桶底部时，我才忍不住嗅了嗅鼻子，空气中飘着一股子难闻的焦糊味，就跟在化学实验中烧自己头发时的味道一样，简单来说，就是蛋白质被燃烧时的味道。
　　这之后我和章若昭都没再开口，他一张接一张地将新的纸张投进上一张尚未熄灭的火焰中，而每一次火焰燃到最旺盛时，空气中就弥漫起浓郁的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这日记难道已经化成了精？纸张里没理由有蛋白质的存在。
　　“这下全烧完了。”章若昭盯着飘摇闪烁的火焰，直到它们最后一丝火星隐没在空气中，接着蹲在了垃圾桶前，“让我们来看看着里面究竟有什么。”
　　里面究竟有什么？“你指的是？”
　　“你不觉得这味道有点讨厌么，这不是普通的纸吧。”
　　“那是蛋白质的味道，就算有什么东西不也被你一块烧掉了么，如果是头发啊，人皮啊什么的。”在说到人皮的时候，我自己恶寒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身后。
　　“那可不一定。”他伸手进去试探了一下，确定灰烬已经不是那么炙手之后，絮絮地翻找起什么来，没一会，只听他一声轻笑，“果然是这样。”
　　“什么？”听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的口气，我惊喜地移了上去，“唔……这是什么？”
　　章若昭右手里抓着一把刚刚烧过的灰烬，朝我转过头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唯恐灰烬里蹿出一只重生的小凤凰。
　　不过照我看来，那不过是一堆不同的纸灰，轻飘飘黑乎乎踩上去估计还有轻微的梭梭的声音，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章若昭吁了口气出来，把手又朝我伸了一点，“你仔细看啊。”
　　“就算说是仔细看也……！”话说到一半我顿住了。
　　与其说我是看出灰烬有什么异样，倒不如说是感觉到灰烬有什么异样。
　　“……刚刚这个……是不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