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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梦中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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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茵没有再叫裴青临。
她想他一定是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了,于是扶着他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摆放好他的手脚,让他以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躺下。
夜风徐徐,将火焰一下拉高一下压低。
元茵浑身像散架了一样,没有哪处不疼,她也很累,恨不得立马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但她不敢。
她强提起精神,盘着腿,随意捡了根树枝,拨了拨火堆。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灼烧成一片,看不清里头究竟藏着些什么。
她思绪跳跃,前世今生,那些快乐的痛苦的,明亮的灰暗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掠过,末了,定格在她死前的那片火海里。
火舌舔舐皮肤的痛感,浓烟涌入鼻腔的窒息感,她至今还清晰记着。
她不由哆嗦了下,霎时间丢开了手中的树枝,往后退了退,一直退到裴青临身边,恐惧感才稍减了些。
她心有余悸地想,如果重来一次,她可能再没有勇气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去了。
她的大义凛然仿佛留在了上辈子。
这一世,她变得怯弱胆小,自私自利。
明知不久后将会有怎样的人间惨状发生,她仍选择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一颗心不断往下坠,压得她几乎起不来身。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臂弯里,头脑昏昏沉沉的,身上也忽冷忽热,提不上一点劲。
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意识。
梦里颠颠倒倒的,她只身一人,游走在遍布尸骸的荒野中,鲜血没过她的双脚,她落荒而逃,可无论往哪跑,到处都是死人,有的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他们坐在尸体旁,睁着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嘴里不断乞求着,“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悲怆凄厉,让人耳不忍闻。
下一刻,画面一转,她来到了宫里,宫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四周昏暗不清,只一盏灯点着。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直到长廊尽头有簇火光亮起,很快,小小的火苗便撩起了丈高的大火,将漆黑的夜空烧出一个大洞。
她本该害怕的,可不知怎么的,脚步不由加快了。
越走越近,眼前人越来越多。
惊惧哭喊声交织成一片。
宫人都在奋力救火,有几个甚至裹上湿被,想要往里冲,但都被烈火推了回来。
元茵穿过人群,来到殿前。
她看到了站在火海中的人。
是她。
不,不是。
那是一个和她长着几乎一样面孔的女子。
女子头戴凤冠,身着华服,脸上妆容美丽精致,一双眼睛却黯淡得没有丁点光彩。
元茵紧紧盯着她,张了张嘴,小兽似的呜咽道:“娘亲。”
沈卿微微笑了一下,口中柔声道:“你来了。”
“娘亲。”元茵几步上前,扑到她怀里。
沈卿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轻声道:“你真的有在好好长大。”
元茵一瞬间泪眼婆娑,“嗯,大家都对我很好。”
“那你怎么哭了?”
“我想你了。”
不知怎么的,比起父皇,元茵对这个未曾谋面过的母亲更加眷念。
火势愈来愈大。
元茵心慌意乱,忙直起身,去拉沈卿的手,“娘亲,我们快走,我带你走。”
沈卿却没有动,“我走不了的。”
元茵急切不已,“走得了的,还来得及。”
沈卿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沉如水,“元茵,不要怕,按你真正想走的路去走。”
元茵怔愣了片刻,喃喃道:“我不知道。”
沈卿指了指她的心口,“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是什么。”
元茵摆摆手,慌乱道:“不行,我什么也不会,我办不到。”
沈卿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一段烧焦的横木“啪嗒”一声,从梁上砸了下来。
*
“娘亲!”
元茵倏地睁开了眼。
视野一片漆黑,呼吸也略显急促。
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正抱着个人——脸埋在对方怀里,手紧紧环着对方的腰。
两人亲密得没有一丝距离。
“元茵?”头顶上方适时传来了裴青临沙哑虚弱的声音。
元茵像个傻子似的,呆呆“嗯”了声,而后才意识到什么,赶紧松开手,向后挪了挪。
裴青临忍着痛,不动声色坐直了身子。
“对不住公子。”元茵挠了挠脸,讪讪道:“吵醒你了。”
“没有。”裴青临靠着树干,静静看她,“我早醒了。”
此时此刻天还未亮,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的火光仍在跳跃。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元茵瞥了眼火光,抬手一拍脑门,心下惴惴道:“真是有够糊涂的,这火要是不小心烧起来,毁人庙不说,跑都来不及跑……”
她嘟嘟囔囔着,两道未经修饰的粗眉皱起。
裴青临看着好笑,“吾日三省吾身,你倒是学得不错。”
元茵停了念叨,抬眸看他,自嘲笑道:“省了也没用,下次还会这样。”
她虽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仿佛压着什么事,眉眼间似有若无地藏着一抹阴郁。
这同平日的她,有些不大一样。
“你怎么了?”裴青临转了话题,轻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梦见你娘亲了?”
元茵“嗯”了声,抱着双腿,下巴抵着膝盖上,闷声闷气道:“这是我第一次梦见她,其实我压根不知道她生得什么模样,只能凭着他们的描述来想象……听说我刚出生没多久,我娘亲就死了,死在一场大火里……他们都说我同她长得很像,不过她比我厉害聪明得多……”
她越说越远,“原来春娘也待我很好,但总对我客客气气的,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娘亲,她也不让我叫她娘亲,后来春娘把我送进了观里……”
师父师兄他们虽在尽心照顾她,但他们毕竟是男子,多有不便,且很多事不好出面教她,譬如她刚来月事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得什么重病,慌里慌张地顶着一裤子血去找师父。
师父们措手不及,面面相觑,告诉她这是女子每个月都会来的葵水,不是生病了。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羞得跑回了房间,自己偷偷洗干净裤子,又跑到山下王阿婆家问了这方面的事,并和对方学着做了月事带……
如此事迹不胜枚举。
在成长为大人的那段日子,她一度迷惘又彷徨。
她也比以往更思念娘亲。
但她想思念,都没有个可思念的模样,只能躲在被窝里,暗暗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