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烬》马卡西

50、第 50 章 在这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方才大伙都只顾自个着逃命，哪有心思管其他人的死活，况且他们之中多是没有见过那什么裴公子的，更别提他带来的女子了。而有的人虽是知道裴公子，也瞧见过那女子，可那女子来的时候一路低着头，具体生得什么模样，他们也不清楚。

　　霍诀见他们如此，不由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他偏过头，目光阴沉地望着黑洞洞的河面。

　　元茵躲在杂物堆后，飞快转动脑子，她什么时候冲撞过他了？他为什么要这样污蔑她？甚至狠毒到想要她的命？

　　霍诀。

　　这名字她隐约有点印象，前世好像在哪里听过。

　　霍诀，霍诀。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忽的，脑子里火花一闪。

　　霍诀，司马缵的左膀右臂！

　　元茵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何事，只知道上一世司马缵倒台后，他被揪了出来，并判予谋逆之罪，处以极刑，他死后，卫羡还命人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墙上曝晒整整三日。

　　那时元茵刚进宫不到半个月，听闻此事，骇得夜里都不敢乱爬墙了，与此同时，卫羡手段残忍，变态血腥的形象，在她脑中根深蒂固。

　　思及至此，元茵念头一转，要杀她会不会不是霍诀，而是司马缵？

　　如果是司马缵……

　　元茵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想明白了。

　　那一眼，她还是没来得及跑开。

　　以司马缵多疑谨慎的性子，必定是要斩草除根啊。

　　元茵忽然觉得人生无望了，这才刚重活没几天，就被另一条毒蛇盯上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然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那姑娘我不久前才见过。”管事的突然出了声。

　　众人停止议论，扭头看他。

　　“你在哪看见她的？”霍诀倏地转过身，一双如鹰隼的目直盯向他。

　　管事的被他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不由低了下去，“在、在厨房，那姑娘说她是裴公子身边的人，头一回小的在忙，没听清，第二回她又来了，向小的多要了一碗面吃。那姑娘虽穿着粗布衣裳，散着发，但长得跟画似的，她端着面走后，过了没多久，那些黑衣人就来船上了。”

　　元茵听了这话，恨不得把面全吐了还给他，唉，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因为贪嘴漏了破绽。

　　一石激起千层浪，管事的挑起话头后，其他人七嘴八舌了起来。

　　“散着发，长跟画似的姑娘，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就是那个啊，咱们刚听到有刺客，从船舱里跑出来的时候，那几个侍卫小哥身边站着的女子，不就是她么？”

　　“对对对，我当时还纳闷了，怎么会有这么个……呃，我们往船舱里跑的时候，她还挤在我身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影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在哪？”霍诀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人颤了一下，忙道:“就在这。”

　　元茵彻底傻了，一张脸白了又白。

　　四周忽的鸦雀无声。

　　霍诀如刀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视一圈，末了，停在了一堆极不显眼的杂物堆上。

　　他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向那儿走去。

　　元茵全身僵硬，整个人如堕冰窟，她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藏于袖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少顷，忽然停了。

　　元茵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啪嗒”一声，也随之断了。

　　“出来吧。”霍诀似是嘲弄道:“不要躲了，我看见你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元茵人还没出来，就开始求饶了，她的声音很轻，但颤抖得不行，仔细一听，似乎还带有点哭腔，“小女这一身胆子还没有米粒大，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又怎敢行谋刺之事，公子真是冤枉小女了。”

　　众人听她细声细语，吐字轻软畏惧，莫名有些可怜她了，尤其是缩在人群后头的一帮姑娘们，她们是亲眼见过那刺客的，那刺客穿着彩衣梳着发髻，一直混在她们之中，同管事说的那人全然不一样，况且，时辰也对不上，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出现在楼上楼下。但她们都不敢出声，生怕霍诀盯上她们，同她们秋后算账。

　　“冤枉？”霍诀咂摸这两个字，冷哼道:“你是说我故意栽赃陷害害你了？”

　　“不……不敢。”元茵嗫嚅着道:“小女只希望公子能给小女一个自证的机会，小女真的从未去过三楼……”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强词夺理！”霍诀没让元茵继续说下去，他将剑握在手中掂了掂，随即猝不及防地劈向了朝那堆杂物。

　　“哗啦——”

　　杂物瞬间四分五裂。

　　元茵眼疾手快地向右滚去，躲开了这一剑，而后抓着护栏，飞速站起了身。

　　她的脸就此露在了灯火下。

　　人群里有两个姑娘当即便惊愕住了，这，这不是梁公子么？

　　霍诀垂目看向元茵，一双刀眼，暗生波澜，但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跑得倒挺快，我看你还能躲几招？”

　　元茵没理他，赶紧撒腿就跑，奈何她腿方才被踩伤了，跑起来颇有些吃力。

　　霍诀拖着剑，如影随形跟在她后头。

　　元茵仓皇之中不辨方向，有道钻道，有门进门，最后将自己关到了一间空房里。

　　她气喘吁吁地抵着门，双腿发软，心跳如雷。

　　门外，剑尖划过甲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没功夫同你在这藏猫。”霍诀开了腔，不带感情道:“你早些出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元茵咽了口唾沫，四下张望，房里黑得没边，什么都瞧不清。

　　她伸出手，摸黑往里走，走了没两步，她忽然摸到一个硬中带软的物什。

　　什么东西？

　　她仔细摸了摸，是布的手感，但布之下，似乎还裹着什么。

　　她又捏了捏。

　　“嘶——”

　　吸气声在头顶响起。

　　元茵脸色煞白，尖叫声差点脱口而出。

　　但下一刻，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将她这声尖叫压了回去。

　　元茵死命挣扎，“唔唔唔。”

　　那人低下头，俯在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是我。”

　　说罢，他松开了手。

　　元茵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公子！”

　　她想也没想，激动地抱住了他，“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对，你怎么还没走？”

　　裴青临断没料到她会突然抱他，一时有些僵住了。

　　她紧贴着他，气息落在他的脖颈间，挥之不去。

　　他微微颔首，喉头上下鼓动了几下，随即扯动唇角，轻笑道:“我跟着你过来的。”

　　“啊？”元茵一脸茫然，“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沉重的踹门声，一下，一下。

　　“给我出来！”霍诀不耐道。

　　元茵下意识抓紧了裴青临的衣服。

　　“在这等我。”裴青临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握紧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