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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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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庭的罪行如雪花一般,接连几日飘散在平陵城的各个角落,压都压不下去。
民间议论纷纷,太学生们紧咬不放,朝中也有几个官员掺在里头。
照理说铁证如山,案子早该了结了。
但律法中有规定,八议犯罪,得由皇上做最后的裁决,秦朝庭既是议亲又是议贵,刑部无权直接处置,只能不断上奏。
然而谁不知道这天下真正做主的人是太后,太后若是不肯松口,皇上一没法子,二也懒得管。
于是几方就这么焦灼着,事态愈演愈烈。
最后,裴延之在堂上出了声,“圣上,秦朝庭谋害户部侍郎,强抢民女,多次草菅人命之案,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如有不妥,恳请圣上点明。”
众官员闻言,皆错愕不已。
大司马怎么好端端地突然下场了?
这不是明摆着同秦家作对么?
大司马可不是何立德那种软柿子,需要依附秦家而活。
他战功累累,声名远扬,手握重兵,即便在朝中不结朋党,威望也依旧在那儿,太后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秦鸿天立在裴延之身侧,瞪着他,暗暗收紧拳头。
一些官员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低下了头。
神仙打架,他们还是尽量躲远点好了。
司马昱倚着龙椅,神情惫懒,近几日他耳边全是关于秦朝庭的各种破事,听得他头都大了。
对于这个惹人厌的表弟,司马昱全然不在意他是死是活,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即下令,一刀砍死对方算了。
省得大家都劳心烦神。
不过他母后,还有他舅舅,亦可称之为国丈的秦鸿天可不乐意,秦朝庭要是死了,相当于废了他们秦家一条胳膊。
虽不致死,但会大出一回血。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决计不会放手的。
“这事不小,朕回去再仔细看看,等过几日再议吧。”
司马昱照例丢下一句搪塞的话。
裴延之却不罢休,沉声道:“圣上,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断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那可真是彻底寒了百姓的心啊。”
“是啊。”太傅王文邵跟着附和道:“秦朝庭身为朝廷命官,不为百姓谋福祉,反作恶多端,视律法于无物,如今铁证如山,不能不罚。”
陆怀秋也道:“这段日子城中闹得不可开交,有不少人来刑部又砸又打,说刑部在姑息养奸,故意拿钱不办事,街上也时常围满了人,臣今日上朝,险些挪不开脚……圣上,民愤若不消,恐会有大乱啊。”
司马昱揉着眉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转眸看向太后。
太后端坐不动,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搭着眼帘,凉如水的目光缓缓在群臣中掠过,半晌,不紧不慢道:“众爱卿所言甚是有理,如今乃是多事之秋,纷乱不断,圣上应当尽早做决断,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秦鸿天倏地瞪圆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太后这回竟未周旋敷衍一句,就这么直接舍弃朝庭了。
他费尽心思培养的嫡长子,将来要接管他们秦家的继承人——没了。
秦鸿天眼前一黑,浑身发抖。
司马昱挑了挑眉,打开折子,随意扫了眼,漠声道:“那就按众爱卿的提议,明日午时三刻,在城门口施以斩刑,让百姓们都来看看。”
*
散朝后,太后由李纲扶着,回了长信宫。
她前脚刚入殿,秦鸿天后脚便跟了上来。
秦鸿天膀大腰圆,紧赶慢赶追了一路,此刻已满头大汗了,他边喘粗气边急赤火燎道:“阿姐,阿姐,你再想想法子吧,朝庭他不能死啊。”
太后睨了他一眼,“哀家先前同你们说了多少次,管好身下那二两肉,别成天到晚地犯浑,一个个不听,如今覆水难收,怪得了谁?”
秦鸿天自知理亏,声音小了下去,期期艾艾道:“臣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一定严加管教竖子……他要再敢如此……臣第一个打死他……”
“没有日后了。”太后接过李纲俸上来的茶,抿了口,冷冷道:“火都烧到顶了,你还想保他?再过着时日,小心连你自己都得搭上。”
秦鸿天怔了怔,“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后放下杯盏,沉声斥道:“哀家看你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脑子都被油水给浸傻了,你真以为你这位置能安安稳稳地坐一辈子?”
秦鸿天一噎,不敢反驳。
太后摇摇头,“此事来势汹汹,咱们在明,那些人在暗,眼下叫他们打得措手不及,躲都躲不掉,只能认栽了。”
说着,她哼了一声,沉吟道:“裴延之藏得这样深,十几年了,矜而不争,群而不党,哀家差点以为他真的不想趟这浑水,谁想他这会儿会突然出手。”
“臣就说,一个小小的刑部尚书,哪来那么大能耐,原来是有裴延之在后头护着。”秦鸿天眉头紧皱,万分不解道:“裴延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明晃晃地把自个摆上台面,也不怕得罪咱们,怎么看,都不像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太后冷笑道:“要争权夺势,还怕得罪人?他如今站出来,就是要让那些官员掂量掂量,该择主而事了。”
秦鸿天不以为然道:“他裴延之拿什么跟咱们比,任谁选,都知道该站哪边。”
话音刚落,太后忽然一个茶盏丢了过来,砸在他脚边。
秦鸿天登时吓得一哆嗦,避开碎片,急急跪地叩首。
太后气道:“说你蠢,你还真是不负所望啊。”
秦鸿天自小就怕他这个同母所生的阿姐,阿姐性格刚毅,雷厉风行,处处压他一头,他虽有不满,但到底是阿姐把他提到这个位置上的,给了他无限风光,他不敢不听她的话。
“臣向来愚钝。”秦朝庭诚惶诚恐道:“……太后娘娘请息怒。”
太后摁了摁眉角,往后一躺,斜靠着软榻,疲惫道:“罢了,起来说话。”
“是。”秦鸿天撑着桌角,费力地爬了起来。
太后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静了须臾,恹恹道:“这回断的不止是你儿子的一条命,还断了不少人心。那些百姓尚且不说,朝中诸臣,各世家,其中多是因利跟咱们走到一起的,可利再大,能大得过命?”
“那何尚书跟了你,少说也有十年了吧?他为秦家做了多少事,结果你儿子一刀把人独子给捅死了,让人绝了后,他是不敢找你要个说法,但这根刺毕竟种下了,插在人心窝里,永远也拔不出来了。换作是你,人家要是杀了你儿子,你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替人卖命?”
“其他官员,世家大族,经此一事也会想,这秦家连自己的得力干将都能不眨眼地杀了,那他们呢?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太后叹道:“说实话,哀家一开始也犯糊涂了,顾此失彼,瞻前顾后,没有立马摆明态度,处置朝庭,把有些人越远越远了。”
秦鸿天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慌里慌张道:“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太后沉默片刻,道:“为今之计,就是赶紧让人接管朝庭的职位和他手头上的差事,顺带将他那些烂账一并还清了,莫要再落人口实。还有你们做的那些事,都给哀家仔细藏好了,别又给人摸出来,参上一笔。”
秦鸿天颔首,“臣记着了。”
太后悠悠道:“找人给哀家查清楚了,裴延之是想自个掌权呢,还是想另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是。”
“若是后者——”太后呢喃道:“哀家怎么不知道,这些皇子里,有哪个是能承大统的。”
*
宋霁安同杨章在午门外分别,刚打算乘轿回府,忽然察觉有人似乎正在看他。
他愣了愣,扭头一看,意外对上裴青临的目光。
裴青临眸色深深,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拐进了街角。
宋霁安直觉他有话同自己说,想也没想,当即放下帘子,打发仆人,疾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挺远的距离,进了一家酒楼。
“裴大人找我所谓何事?”
门一掩上,宋霁安直截了当道。
裴青临在桌前坐下,闲闲道:“不是我要找你,是公主。”
宋霁安一喜,四下张望,想要寻觅元茵的身影。
裴青临见状,扯了扯嘴角,“公主不在这儿。”
宋霁安一顿,神色暗淡了几分。
裴青临扫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但这有她给你的信。”
宋霁安又来了精神,走到桌边,拿起信封,还未拆开,就听裴青临缓缓道:“何孝昌死了,何立德病倒了,户部没人管事,眼下正是宋侍郎你大展拳脚的时候,可千万抓住机会,别被你那好兄弟抢了先。”
宋霁安听他话里有话,“杨兄弟怎么了?”
裴青临斟了杯酒,推到他眼前,不疾不徐道:“你不知道吗?你那好兄弟搭上了秦家的大船。”
宋霁安微微一滞,“什么时候?”
杨章为何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事,难不成是在提防他?
“那天公主来丰采院,我们两拨人聚在一块喝酒的时候。”裴青临眉间沉静,“他是个聪明人,一早就知道跟着谁有肉吃,秦朝庭宅子里关的那些姑娘里,有两个就是他送的。”
宋霁安喉间滚动,讷讷道:“杨兄弟怎、怎么能这样?那些姑娘多可怜啊……”
裴青临看着他,忽而一笑。
宋霁安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裴青临淡淡道:“公主说的果然不错,你和他到底不是一路人,他为利,可以不择手段,而你重情,那些肮脏事,你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他会避开你,找上秦家。”
宋霁安挨着软垫坐下,有些欣喜道:“公主竟这般信我?”
裴青临手指轻叩着桌面,眸光流转,没有接话。
席间寂了寂。
未几,宋霁安不知想到了什么,问,“你们做这些,到底是在为谁谋事?”
裴青临掀起眼帘,“我们?”
“你、大司马,公主。”
裴青临勾唇一笑,“你猜猜看。”
宋霁安问:“圣上吗?”
说罢,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圣上对朝政好像没有多大兴致……”
裴青临:“大胆点猜。”
宋霁安拧眉思忖,过了几息,余光一扫,落在手边的信封上。
他恍了恍神,轻声开口道:“该不会是……”
裴青临站起身,打断他,“这信你回去好好看看,如果你愿意混这一遭,就按上边说的去做,如果你想明哲保身,继续做你的闲官,那也很好,今个就当我没来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