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以

9、第 9 章

　　凌晨三点多钟，天还是黑黢黢的，罗一耷拉着眼皮，头昏脑涨地下了楼，来到小区门口，路灯下，王程龙靠在车门边，正在打哈欠。

　　无法想象有人风雨无阻地过着这样的生活几十年，日复一日在天还没亮的时分就上街清扫。

　　上了车，王程龙先带罗一去了大爷家里。

　　很小的一间屋子，家徒四壁，比邱奶奶那里好不了多少，同样无子女赡养。

　　因为子女们也有自己的家庭要承担，顾及不到老人家。

　　后来罗一和王程龙又陪大爷去了街头清扫。

　　天蒙蒙亮，两人蹲在路边，看着大爷从街这头扫到街那头。

　　晨风吹得罗一脑子清醒了些，她转头问王程龙，“人老了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王程龙明白她的意思，眯了眯眼睛，道：“很多人老了都是这样。”

　　连子女的面都很难见到，更别提共享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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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王程龙分开后，罗一回家洗了个澡，然后骑电动车去公司。

　　她今天来得太早，才七点多，整个园区内异常安静，还没几个人。

　　大楼前支着几顶遮阳棚，下面放着木桌木椅，装饰得挺文艺范儿。

　　偶尔会有低楼层的公司在这里召开会议。

　　还没到上班时间，扫地机器人却已经开始工作，在园区的大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同于家用型扫地机器人，它比较大，有正常男人一半的高度，形状类似于一个正方体。

　　罗一从它旁边路过，一抬眼，愣住，看见了坐在遮阳棚下吃早饭的男人。

　　吃的是千张卷油条，搭配豆浆。

　　他嘴里嚼着，眼睛把罗一望着。

　　眉目清俊，半垂的眼睫蕴藏淡淡的倦懒。

　　几秒钟功夫，罗一回神，收回视线，走向大楼。

　　却被低哑的声音叫住，“唉——”

　　她没回头，听见他清了清嗓子，而后语速缓慢却清晰地道：“你跑什么，为什么每次见到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罗一皱了眉头，转身看向他，想反驳，又觉得口舌之争丝毫没有意义。

　　她用那样看小孩儿使性子一般的眼神望着他，带着点微微的不耐烦，梁此嗤笑一声，心头生出些不爽。

　　明明他不是个情绪容易波动的人，每次却因为她一个细微甚至无意识的表情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因她而起的涟漪。

　　罗一耐心有限，这次真的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她还要回办公室补个觉，然后整理今天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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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进了园区餐厅的群，里面每天可以抢免单名额和优惠券，还会发布每日菜单，一一你要进来吗，我拉你。”

　　自从得知梁此的身份，以及多次去钧越借用微波炉都没再遇见他之后，樊琪也逐渐忘了当初信誓旦旦要追求梁此的想法。

　　毕竟男神不是那么好追的，人在小时候比较容易有梦想，长大了更懂得及时止损，缺少了太多勇气和坚持。

　　说直白点，是更容易放弃，不管是面对一件事还是一个人。

　　不然怎么都说小时候的感情更加纯粹呢，因为不掺杂质。

　　人长大，考量多了，会变得胆怯。

　　“我就算了。”罗一摇头。

　　樊琪撇撇嘴，报起今天的菜单来。

　　李蒙蒙在旁边听见了，凑头过去，“拉我进群吧，我想进。”

　　王程龙平时在工作上比较严肃，但私下还是挺亲切的，算是个比较人性化的老板。

　　因为园区几乎所有公司都是中午十二点下班，那段时间餐厅人会爆满，去晚了可能就什么都吃不到了。

　　所以王程龙允许员工提前半小时去吃饭。

　　十一点半，樊琪左手挎着罗一，右手挎着李蒙蒙。

　　三人坐电梯，去往负一楼的餐厅。

　　这会儿餐厅还没什么人，菜品丰盛。

　　罗一正挑食物，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扭头，看见王程龙、梁此和郑文卓三人一起走进来。

　　目光微滞，挪开的瞬间，与梁此眼梢的余光交汇了刹那。

　　罗一抬脚去了别处，听到樊琪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她有时会羡慕番茄这种人，与人交往完全没有障碍，大方且自然，永远有话可说。

　　罗一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但她掩饰得很好，虽然其实心里感到难受和压抑，但至少表面平静，努力地去融入大家。

　　心理有问题，但理智能够控制自己像个正常人。

　　罗一率先落座，一边吃，一边抬头盯着正前方不远处，墙壁上的电视看。

　　正在播放的是本地频道，午间新闻。

　　安美医院董事长涉嫌杀人事件。

　　安美医院在榆城是知名度仅次于第一人民医院的一所私立医院。

　　相比于传统的公立医院，它以设备先进著称，尤擅整形美容方面。

　　徐晓丽的很多好姐妹都是安美的常客，一年能在安美砸进上百万。

　　王程龙几人这会儿也走过来，落座于罗一身边。

　　“我今天正准备跟你说这个事儿呢。”

　　他瞥一眼电视，视线又转向罗一。

　　罗一对上他的目光，点头道，“我今天早上在手机上就已经看到过这个新闻，还是挺震惊的。”

　　两人于是讨论起这个新闻来，或者说这起案件。

　　一张桌子最多坐四人，梁此和郑文卓去了邻桌。

　　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罗一在左，梁此在右。

　　像当年的他们。

　　罗一和王程龙讨论得专心，没注意到旁边。

　　梁此时不时投过去一眼，他其实很少见她话这么多且连续的样子。

　　有点陌生，但不突兀，她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有种忘乎所以的热情。

　　郑文卓注意到梁此的神情，敲了敲桌子，“注意点你的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去了。”

　　梁此收回视线，凝眉，剜他一眼。

　　郑文卓不再开玩笑，转而八卦，“欸，我说，你和罗一当初为啥分手啊，就因为她转学吗？”

　　提及此，梁此的脸色顿时沉下去，低头扒饭，不予理睬。

　　郑文卓挠了挠头，实在好奇，“难得重逢，也是缘分啊，你俩现在是啥情况？”

　　梁此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才“哼”了一声。

　　他这态度，郑文卓不明所以，想要追问，“你……”

　　梁此倏然抬眸，黝黑的瞳仁直视他，冷声打断，“闭嘴。”

　　另一边，王程龙和罗一在讨论正事。

　　樊琪和李蒙蒙却在八卦。

　　樊琪双眼放光，“你和梁此竟然是大学同学！大学是不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他有女朋友吗？”

　　李蒙蒙歪头想了想，“喜欢学长的女生是很多，我们计科院女生少，来告白的都是其他学院的，还有校花级别的，但学长好像都看不上，没见哪个女生跟他走得近，不过那时候听说他好像有过女朋友，是初恋，高中时候谈的。”

　　话落，餐桌上诡异地静了一秒。

　　碍于她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就在隔壁，因此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入了罗一的耳朵。

　　王程龙没注意听樊琪和李蒙蒙的对话，疑惑地望向罗一，“怎么突然不说了？”

　　罗一回神，笑了下，“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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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一常常会怀疑自己，她真的跟梁此成为了情侣吗？

　　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偏偏是这么平凡不起眼的自己站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她从来没表现过对他的喜欢，从始至终。

　　一开始是根本不敢，怕自作多情，后来即便在一起很久了，也没有真实感。

　　况且，他也从没有明确地她对说过一句：我喜欢你。

　　那天放月假，通知一下来，大家都坐不住了，最后两节地理课，老师见大家这样，索性也不讲了，拿起课本教案离开教室。

　　班级里随着老师的离开彻底乱成一锅粥，嘈杂得像身在菜市场。

　　罗一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梁此也沉默地坐在她身边，各干各的事。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也不是个闹腾的人。

　　中间相隔的走道上，有调皮的学生你追我赶地经过。

　　罗一的课桌被他们撞得晃动，书立被撞歪，一堆书争先恐后的全都掉在地上。

　　罗一的性格不仅内向，而且有点反应迟钝，一方面表现在别人跟她说话，她会不晓得该怎样接话，另一方面表现在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呆滞。

　　在她愣怔的时候，梁此已经率先俯身，帮她捡书。

　　她也随即蹲下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肩膀。

　　梁此帮她把书全都捡起来，连同她手里的几本，整理好了，重新夹进她的书立中，虽然他全程都没说话，甚至没有分给她多余的目光，但罗一的心跳还是因悸动而疯狂加速。

　　等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没多久，梁此的同桌突然冲这边吼了句：“罗一，梁此说，认识你是他修了八辈子的福……唔唔唔……”

　　还未吼完，被梁此死死捂住了嘴巴。

　　梁此一脚蹬在罗一桌子下边的横木上，眉梢挑高，对她道：“别听他胡说。”

　　罗一点点头，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坐在罗一左边的女生伸出头，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笑盈盈的表情，声音清脆，“我们一一还说认识梁此是她修了九辈子的福气呢。”

　　很久之后，再回忆起来，罗一才发现，梁此对她始终有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却被其他人渲染得情深义重。

　　他不是在和她谈恋爱，而是在别人眼中和她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