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以

11、第 11 章

　　罗一回家后将所有资料整理分析，赶出了一版稿子，然后发给王程龙。

　　因为比较敷衍，稿子质量不高，论点都比较官方，假大空。

　　这种类型的稿件不是罗一擅长，她没学过法律，也缺乏社会生活经验，很难体察深层的内容，有时候罗一甚至觉得王程龙在难为自己。

　　当她在斤斤计较自己付出的精力与所得工资不成正比的时候，罗一察觉自己的初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理想与现实，面对生活的压力，很难达成平衡。

　　纠结和矛盾的心情，令罗一整晚都没睡好，次日凌晨就爬起床，继续搜集更详细的案件报道和相关证据视频，准备重写一版稿件。

　　她确实能力有限，但还是决定尽力而为，否则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通过深入了解，罗一意外发现了很多问题，心中也有了清晰的思路和脉络。

　　第一版稿件的观点全部被推翻重来，吃过早饭，罗一和王程龙视频通话，商讨细节。

　　案件发生在二十年前，因为当时的DNA技术不健全，无法确认死者身份，因此成了悬案。直到十年后，警方接到知情人的举报，但因缺少其他信息和证据，案件被搁置。

　　又三年后，警方找到死者的前夫，确认了死者身份，才逮捕嫌疑人，即安美医院董事长刘安盛，随后刘安盛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警方便将他移送检察机关。

　　疑点出现在，人证物证齐全，连凶手都详细交代了犯罪细节的情况下，检察机关却以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做出了不起诉的决定。

　　更甚，在此之后，被害者尸体即被火化，这导致当初现场提取的剩余物已失去检验价值，无法再进行尸源DNA检验，说白了就是“死无对证”。

　　并且刘安盛被释放后公然翻供，对多家媒体宣称自己当初认罪是因刑讯逼供，被迫所为。
　　然后继续逍遥法外。

　　死者的亲人对此判决结果不满意，不断上访，直到今年，这案子才被重新受理。

　　案件中间很多细节方面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但时间既久，很难再调查清楚，法庭经过一审后也难以给出明确的判决，宣布择期再审。

　　罗一整理着电子稿，将疑点部分加粗标记出来，一边告诉王程龙：

　　“我在查资料的时候还看到了死者父亲的采访视频，他声称一开始安美找他和解，先是说给五十万，他没答应，后来加到一百万，他还是没答应，再加到两百万，仍旧没答应。
　　我看的时候刚想说这大爷还挺有骨气的，没想到他下句话就说要是给三百万他就答应和解不再上诉了，可是安美那边的人不意愿。”

　　王程龙闻言，没什么太大反应，扶了扶眼镜框看向罗一，“从象牙塔里出来，是不是发现这个世界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罗一：“是想象过了，但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

　　下午，罗一出门，和李蕾欣见面，她们约在弘阳广场的一家面包店，店内二楼有独立包间。

　　李蕾欣身上有种天然的亲切感，会让人放松，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处于姐姐这个身份的缘故，所以两人见面，虽然多年未联络，但气氛还算自然。

　　见罗一进门后目光就一直停在自己脸上，李蕾欣毫无芥蒂地笑着问：“是不是觉得我变化挺大的？”

　　罗一摇头。
　　确实有变化，但仔细看，还是当初的五官轮廓。

　　“知道我为什么整容吗？”

　　罗一仍旧摇头。

　　“其实我一直挺自卑的。”顿了顿，李蕾欣道：“你还记得高闯吗？”

　　“嗯。”

　　高闯，梁此中学时的好哥们，也是李蕾欣的男朋友，他们初三时就在一起了。

　　“我和他这些年一直在一起，虽然中间有过无数次争吵与分分合合。但去年互相见了双方家长，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罗不无惊讶，在她印象中，高闯并不是个太靠谱的人，因此很难想象他竟然和李蕾欣在一起这么多年。

　　李蕾欣帮罗一点了珍珠奶茶，自己面前是一杯摩卡，她手指轻轻敲打着杯柄，把罗一当成倾诉对象般，徐徐道：

　　“我一直以为他母亲挺喜欢我的，直到后来，我一个朋友的亲戚是高闯表妹，过年的时候听高闯妈妈跟亲戚们吐槽，说高闯的女朋友，也就是我丑，被他表妹听见，告诉了我朋友，朋友告诉了我。
　　我当然没全信，只是心里有了点计较，后来还真亲耳听见好几次他妈说我坏话，才知道每次他妈见到我时欢喜的模样全是做表面功夫。”

　　罗一静静听着，见李蕾欣讲到这里沉默了，抬眼望向她，“所以你就去整容了？”

　　李蕾欣弯唇，“你觉得我现在好看吗？”

　　罗一没吱声，李蕾欣自顾自说：“一开始割双眼皮，眼睛都是肿的，挺吓人，刚打玻尿酸也是，整张脸都肿的，五官变形，但现在基本恢复了，我去小区楼下水果店，水果店阿姨都夸我变漂亮了，我觉得自己现在挺有自信的。”

　　罗一明白自信对一个人有多重要，点点头，“那就挺好的。”

　　从面包店出来，罗一陪李蕾欣去逛商场。

　　罗一常年独来独往，很久没有这样陪伴别人或被别人陪伴过，有点不习惯，但感觉并不差。

　　李蕾欣试衣服，问她意见，她都很真诚。

　　“当初你突然转学，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此时，两人刚从一家品牌店出来，李蕾欣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罗一愣了下。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

　　高一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校园里接连发生了几起性质严重的聚众斗殴事件后，徐晓丽决定给罗一转学。

　　徐晓丽是位风风火火的女强人，虽然平时很忙，不怎么管罗一，但还是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环境，因为自己当初没读过大学，所以对罗一抱有很高的期望。

　　徐家饭店里一位常客，是榆城重点高中的领导，经徐晓丽打点之后，那位领导同意将罗一安排进高二最好的班级。

　　罗一得到这个消息时，只能被动接受，徐晓丽从头到尾没询问过她的意见。

　　罗一的第一反应是要告诉梁此，但每次见到他，都没能说出口，就这么一直拖着。

　　那天是体育课，如同往常一样，解散后，同学们三五成群跑去玩耍，罗一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的小树林。

　　她看见梁此跟几个男生一起去了篮球场，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一八五，他走过的地方，很多女生回头，目光恋恋不舍。

　　罗一躺在小山坡阴面，一簇灌木丛后面，放空自己。

　　不远处是乒乓球场地，一直传来哐哐哐清脆的撞击声。

　　很奇妙，大部分个子高的男生都去了篮球场，个子矮一些的，自发聚集到乒乓球场。

　　没多久，有人到来，响起谈话声，打火机“咔嚓”几下，继而空气中飘来烟味。

　　来小树林偷偷抽烟的男生，罗一见惯不怪。

　　只不过这次来的人，罗一有些熟悉他的声音。

　　高闯，罗一同班同学，梁此的好兄弟之一，也是李蕾欣的男朋友。
　　时常调侃罗一的人，就有他。

　　两个人，另一个声音，罗一没听出来是谁，或许是别班的。

　　她本来没在意，直到两人的对话中出现她的名字。

　　“梁此跟那个罗一到底咋回事，他不是说不喜欢她吗？”

　　“玩呗。”高闯漫不经心地答，“还不都是因为李蕾欣瞎说。”

　　两人没提太多，烟抽完就离开了。

　　罗一很久没动，眨眨眼，脑子有些滞塞。

　　半晌，她坐起身。

　　突然，身后的灌木丛传来响动。

　　罗一回头，对上一双水润的瞳眸，长相清秀的男生，眼里含着泪。

　　他似乎没想到灌木丛后有人，目光中闪过尴尬和错愕。

　　那是罗一第一次见到沈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