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尽头》秀懿云崖

1、第 1 章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秋老虎让中午的天气仍然又闷又热，他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里。阳光透过地铁站上空的玻璃，在地面上折射成一块一块的亮斑，明晃晃地直刺人眼。

　　也许是中午天气太热的缘故，整个地铁站入口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坐这趟地铁，于是一边向电梯走去，一边注意下方的提示牌。

　　他不由一愣。

　　这座地铁站太空了，仿佛只有墙壁和电梯，墙上地上没有任何指示牌，连安全出口的指示标都没有。

　　难道是个刚建完还没投入使用的新站？

　　他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这里没错。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作为一个赶时间的社畜，他还是匆匆忙忙地下了扶梯，转向另一个扶梯走去。

　　这个扶梯下来之后，就到了负一层了。到了这里的时候，久违的指示牌终于出现，他看着“**方向右拐向下”的大字松了口气，踏上了再下一层的扶梯。

　　负二层，依然是“**方向右拐向下”，他绕到扶梯那里，突然觉得这一层和上一层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察觉到这个想法之后，他不由哑然一笑：哪里的地铁站不都长得很像吗？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负三层的指示牌上，仍然是：“**方向右拐向下”。

　　他抿着唇，向右绕过去，又下了一层。

　　场景布置依然一模一样。

　　空无一人。

　　他终于有些慌了，转头就想原路返回，却发现这个地铁站里所有的扶梯都是同一个方向，根本没有向上的扶梯。他快步跑着去找楼梯，但入眼的全是大理石覆盖的墙壁，没有一扇能推开的门，转来转去，他又回到了原点，空无一人的扶梯静静向下运行着。

　　他想拿起手机看看地图，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慢慢地蹲下去，浑身蜷缩起来，不停地抖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似乎平静下来了，扶着栏杆站起来，再一次迈向了运转着的扶梯。

　　只能走下去看一看了。

　　一层、一层、又一层。

　　每一层的景色都是完全一样的，熟悉而死寂。

　　他一开始还默默记着数，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第十层这是第十一层，到了最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下了多少层，只能机械地乘梯、换梯，身边的景色依然一成不变。

　　下了不知道多少层，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他的眼睛欣喜地瞪大，几步从扶梯上跑下来，朝着光线照来的方向奔去，空荡荡的地铁站里回荡着茕茕他的脚步声，连绵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那点亮光越来越近了。

　　“哗——”

　　白光吞噬了一切。

　　他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缓了一会，推开被子下了床，到餐厅去倒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暖呼呼的热气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似乎把彻骨的冷意也驱散了不少。

　　他低下头，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额头，手指深深地埋在发间。

　　又做噩梦了。

　　这个梦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寂静无人的地铁站、没有尽头的扶梯、遥不可及的白光……一遍又一遍地，在许多个夜晚里跑到他的梦里。

　　“怎么了？”

　　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一惊回头，发现是合租室友。

　　室友打开了餐厅的吊灯，他整个人一半沐浴在灯光下，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光线在他精致的脸上呈现出明显的明暗交界，宛如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哦，没事……”他拖慢了调子，慢吞吞地回答，声音因为刚起床而有些喑哑。

　　“是吗？”室友轻声说。

　　夜晚的光线太暗，以至于他没有看到室友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红色。

　　室友一如既往的贴心，说：“我给你去热一杯牛奶。”

　　“谢谢。”他也没心情客气，说道。

　　室友走到厨房里，没一会就端着热牛奶回来了。

　　室友把牛奶放到他身前的桌子上，安慰道：“喝了它再去睡一会吧，你最近工作太累了，休息不够怎么行。”

　　他点点头，拿起杯子慢慢饮尽。

　　牛奶在杯壁上留下了一片白色的痕迹。

　　他拿着杯子站起来，想要趁着奶渍还没干去冲洗干净，却踉跄了一下子，幸好被室友及时伸手扶住。

　　“我来吧，你回去好好休息。”室友说。

　　他被室友半推半扶地送回了卧室，室友还贴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睡吧。”室友温柔地给他掖好被角，关上了灯。

　　他睡下之后，室友回到餐厅，握着那只他用过的杯子，食指在杯口的奶渍上点了一下，反手将食指的指尖伸到双唇之间，朱红的小舌头从洁白的牙齿之间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眼睛像是享受一般眯了起来。

　　在餐厅微弱的暖黄灯光下，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