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罅隙》秋逢君

34、质问 “我们是为

　　说完之后，闻吟慌忙把脸转开。

　　萧昼铮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勾着他的肩膀，几乎把鼻尖抵上闻吟的侧脸：“新年快乐。”

　　老板给大家满上饮料，笑：“这时候就适合小酌两杯，但由于你们还是未成年人……”他举起杯子，“小伙子们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碰到一起，叮铃当啷。

　　“新年快乐——”

　　一朵朵烟花点缀在在城市上方，将夜空涂抹成斑斓的色彩。

　　火锅的热气渐渐消散，闻吟望着玻璃窗外的街道。刚刚萧昼铮对他说，他要出去一下。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黑色的人影忽地出现，萧昼铮几步跨到闻吟的正对面，抬手敲了敲窗。

　　“笃笃。”

　　见闻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萧昼铮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一袋手持烟花。

　　“叮咚！”

　　萧昼铮走进琴行，寒意也随之携来，但很快便被空调的热风吹散。

　　闻吟把水递给他暖手，抬眼问：“这都能被你买到？”

　　“嘿，我印象里好像附近有家小店卖的，刚去一看居然还开着。”

　　老板在一边笑着摇头：“还是你们年轻人花样多。我先去休息了，你们走之前记得把门锁好就行。”

　　两人向老板道谢，然后彼此对视一眼。

　　萧昼铮朝他眨着眼睛，示意了一下门外：“走吧？就在门口放完回家。”

　　闻吟点点头：“好。”他捡起一边的羽绒服，手机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孟姝。

　　“喂。”

　　孟姝：“你人呢，还不回来？”

　　闻吟垂眸：“遇到同学了，你们不用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你怎么挂了？”萧昼铮在他身后挨着他肩膀，“我还想跟阿姨说两句呢。”

　　闻吟把手机放回口袋，侧身用肩膀顶了顶他的肩头：“别贫了，走吧。”

　　萧昼铮指指两人的衣服：“你看我们一黑一白，很配啊。”

　　闻吟：……

　　而萧昼铮突然绕到他身后，把他的帽子戴上。闻吟的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中无声地望向他，半晌才道：

　　“你无不无聊。”

　　闻吟自己不知道他在生气或者认真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睁圆。萧昼铮有一瞬间觉得他很像林间的小鹿。

　　萧昼铮不再闹他，点了一根烟花棒，然后把打火机给闻吟。

　　闻吟却怎么也点不燃自己手里那根。

　　“换根吧，你那个估计有点问题。”

　　闻吟依言换了一根，可仿佛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还是无法点燃。

　　“咦？怎么回事？”萧昼铮过来看，随手把自己已经燃烧到一半的烟花棒凑到闻吟那根上。

　　“刺啦。”

　　烟花棒竟然被点燃了。

　　闻吟忙小心地护着那抹小小的火苗，抬头看着萧昼铮，眼神里充满惊喜。

　　萧昼铮被他看得很是得意，越看越觉得他很像某种小动物，忍不住揉了揉闻吟的脑袋，抓到一手羽绒的柔软。

　　手里的烟花燃尽，萧昼铮抽出手机，镜头对准闻吟：“别动。”

　　取景框里，少年讶然地回头看，大半张脸要么躲在高领里，要么藏在帽檐下，唯有一对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好了么？”闻吟低头挥了挥烟花棒，又偏过头去看萧昼铮。后者退了几步，看起来想把他的半身全照进去。

　　闻吟其实不太喜欢拍照，下意识地用烟花棒半掩着脸。

　　“轰——”

　　又一轮烟花腾空而起，闻吟抬起头，蓝色的余烬如星海，慢慢在他眼中弥散开来。
　　而萧昼铮恰好捕捉到了他帽子滑落的那一刻。

　　闻吟清隽的侧脸上浮动着深蓝色的光晕，而他手中烟花棒迸裂的小小火花，则将他的下颌至颈线隐约勾勒出来。

　　恍惚间，萧昼铮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异样又压了上来。

　　闻吟看他在手机上戳戳点点，走近却发现屏幕上正是他自己的照片，脸不禁一热：“你在干嘛啊……”

　　“帮你稍微加工一下，你看增加了一点颗粒感是不是看起来更有质感了……”萧昼铮说得头头是道，闻吟默默拉上帽子敛着表情，“那你把照片发我吧。”

　　不一会儿，照片就传到了闻吟手机上，一共有好几张。

　　闻吟这边刚存下来，萧昼铮就怂恿他发社交平台。

　　“其实我不是很想……”

　　萧昼铮打断，半开玩笑地说：“拍的这么好看，不秀一下都对不起我。”

　　“好吧。”闻吟拿他没办法。

　　为了“对得起”萧昼铮，闻吟还特地圈了他：“这样可以了吧。”

　　“嗯嗯。”萧昼铮连连点头，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评论，闻吟就把手机收起来了，“回家了。”

　　“你骑车回去？地上挺滑的，注意安全。”

　　闻吟嗯了一声，刚跨上车，萧昼铮忽地从后按住他的肩膀，“我还是陪你一起走吧。”

　　“不用。”闻吟抿着唇，眼神不定。

　　“一起走吧，现在又黑又不安全。”

　　闻吟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推着自行车和萧昼铮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身下的影子忽长忽短。

　　不知道萧昼铮说了什么笑话，两人都笑起来，声音飘了很远。

　　*

　　闻吟回到家，外婆和孟姝都睡下了。他却毫无睡意，抱膝蜷缩在沙发上，手机亮起的光照着他的脸，荧蓝色的一片。

　　这个时间段正是活力无限的高中生们的网上冲浪高峰期。

　　他点开q/q，想再看看萧昼铮半“胁迫”他发的那条动态，却意外卡了一下。

　　动态图标上有个“99+”的红色角标。

　　什么情况……？

　　闻吟从不知道自己q/q联系人原来有这么多，下方还有一串评论：

　　“卧槽！帅死了！[流口水]”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原来这么帅的[疑惑]”

　　“谁帮你拍的？[偷笑]”

　　“有点东西啊兄弟！你女朋友很会[棒]”

　　“999999”

　　……

　　闻吟把手机刷到没电自动关机，手机的黑色屏幕如一面光滑的镜子，映出他笑弯的眼睛。

　　*

　　而萧昼铮却要迎接一场即将爆发的“狂风骤雨”。

　　萧母在发现萧昼铮消失之后，终于撕破她一贯温柔贤淑的伪装，在人前尚能维持暴怒的情绪，而现在只剩下她和丈夫，这才终于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究竟去哪儿了？！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萧父还有一丝仅存的理智：“他说和同学去玩了，现在都快一点了，除夕夜也过完了，应该要回来了。”

　　“同学？究竟是哪个同学？是高中同学还是初中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萧母披头散发，一个人念念有词，崩溃到发疯。

　　萧父叹气：“上次跟他班主任也旁敲侧击了，班长嘛，跟所有人关系都好也正常。”

　　“肯定是那个什么同学叫他出去的！”萧母恶狠狠的，恨不得把“同学”两个字都咬碎。

　　“你先冷静冷静，等他回来先问问再说。”

　　萧母眼睛都红了：“我怎么冷静？你能冷静吗？万一昼铮跟那谁一个样……”

　　她捂着脸，再也说不下去了。

　　萧昼铮在回家的路上就大概知道自己回去后会面对什么，所以他缠着要和闻吟一起走，想把那一刻拖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他心底在害怕。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开了门，室内亮堂得刺眼。

　　“去哪儿？”萧母坐在沙发上，勉强让自己维持住平静的样子。

　　萧昼铮耸耸肩：“不是说了？和同学出去玩了。”

　　萧母再也坐不住了，“蹭”地站起，冷声道：“哪个同学？叫什么？”

　　“就高中同学啊，说了你们也不认识。”萧昼铮也冷下了脸。

　　“你们班上的？”

　　萧昼铮心里堆积的烦躁，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我难道交个朋友都没有自己的自由？！”

　　“事事都要跟你们报备，我活得和犯人又有什么区别！”

　　“啪！”

　　萧父扬手，打了他重重的一巴掌。萧昼铮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印。

　　“我们是为你好！”

　　萧昼铮垂眸，盯着地上光洁的瓷砖，所有的不忿、悲哀、暴怒好像都被这一巴掌给打散了。

　　萧母颤抖着手捧住萧昼铮的脸，泫然欲泣：“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啊，我们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所以……告诉我们，你今天晚上是和哪个同学出去的？”

　　沉默良久。

　　萧昼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那你们必须答应我，不能找他麻烦。”

　　*

　　在除夕夜之后，闻吟再一次见到萧昼铮就是在开学检测考试上。

　　第一学期结束后，有几个同学或主动或被动离开了离开了1班，但也有几个新同学加入。

　　没重新排座之前，闻吟还是坐在萧昼铮前面。

　　萧昼铮望着窗外，眼神虚焦，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和闻吟打招呼。

　　闻吟回头叫了他的名字：“萧昼铮。”

　　萧昼铮的视线终于有了确切的锚点，他轻轻笑了一下：“Hi，你还好吗？”

　　闻吟：“挺好……你没事吧？”

　　“啊，没事。”萧昼铮的脸上一直挂着笑，但看起来有些虚弱。

　　闻吟拧起眉：“身体不舒服？”

　　萧昼铮笑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人气与真诚：“真没事，马上要考试了。”

　　而就在考试快要开始之前，一个面生的男生坐在了闻吟旁边的空位上。

　　闻吟投去诧异的目光，那个男生倒是对这种目光很敏锐，开口向闻吟解释道：

　　“我叫谢忱，之前是13班的。”